《十分般配》秦呆啦

7、第六章 就是这样A

　　陆悠只有两节艺术课的时候是没有老汤他们环绕的。他选了个乐器练习和陶艺。选乐器时音乐老师说，只要自己在规定时间内去练习，然后学期末在艺术展示时表演一下成果就好。陆悠心想，他从小就练钢琴，到时候选一首之前弹过的曲子，跟老师说是新学的就可以糊弄了，轻松拿个便宜A。
　　陶艺是在其他课都选好的前提下，那个时间段能选的就只有陶艺跟合唱，老汤他们选择了去合唱队滋儿哇乱叫，陆悠果断拒绝了他们的邀请，觉得捏泥巴应该也不难。

　　几天的课下来，他之前担心的语言障碍并没有出现。大部分老师讲话都清晰又有条理，陆悠很喜欢美国人讲课时的那种从容笃定。除了老汤Tony阿福的废话实在有些多之外，陆悠对自己选的课都很满意。他万万没想到，他学霸史上的全A危机会发生在艺术课上。

　　乐器练习课，陆悠到了指定的地点，是早上刚听完演讲的礼堂。音乐老师安德森太太是个短发的微胖女人，陆悠记得早上在教堂唱歌时就是她在前面伴奏领唱，女高音非常提神醒脑。安德森太太正在指导一个女生用美声“mamamama”地唱音阶，看见陆悠来了，让那女生停止了叫娘，直接问他，“学校就只有三架钢琴，一架我在用，一架在礼堂，一架在教堂，你想去哪儿练？”
　　“没有琴房的吗？”
　　安德森太太呵呵呵地笑，“哦亲爱的，我们又不是音乐学校，其他学生都是自备乐器的，给你提供钢琴已经很好了。大家都是随意选一间空房练习。”
　　陆悠想了想，觉得在教堂头顶着耶稣练琴有些诡异，就选了礼堂。

　　陆悠推开礼堂的大门，和早上开学仪式时不一样，偌大的礼堂这时候安静地吓人，几百个软垫座椅都收了起来。木质舞台上一架三角钢琴竖着，支架已经被立了起来，像是在等待谁的抚摸。陆悠心想，这琴给我弹真是浪费了。

　　他一直就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和浪漫情怀。从小练琴只是因为身边的人都练，他作为“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必须练。钢琴曲对他来说只有“练熟了”“还没练熟”和“练不熟了”的区别。钢琴老师一直说他，“技巧很好情感不足。”陆悠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对着一坨和弦跟音阶产生点儿什么情感，也有学过郎朗的“猫和老鼠式”摇头晃脑弹琴大法，可是非但不能投入，僵硬地上半身晃起来反而像个时钟的摆锤。

　　陆悠拿出安德森太太塞给他的琴谱，放在架子上，翻了几页找了首以前弹过的肖邦。手还没放在琴键上，一声震天响的呜呜声就从楼上传来，听着像是长号。长号呜了没多久，动次打次的鼓点声又透着地板从楼下穿过来。同时，礼堂隔壁的房间，陆悠又听到了二胡嘎吱嘎吱的底诉。隔壁的隔壁，还有小提琴比着声儿地拉指法练习曲。

　　陆悠想起来安德森太太刚说的“大家都是随意选一间空房练习”，这可真是太随意了。
　　耳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陆悠不知道该怎么弹他的肖邦。他定定地坐了一会儿，安德森太太的声音从门口吼来，“Allen，每个人的声音我都有在听着，我要是听不到你钢琴的声音我是不会给你成绩的哦！”

　　“……”
　　怪不得每个人都在用吃奶的劲儿制造噪音。陆悠也不管了，为了A，他把手抬高，叮叮当当一顿敲，把肖邦夜曲砸出了黄河大合唱的气势。
　　“就是这样Allen，非常动人！”

　　到了陶艺课，陆悠花了40分钟，学习如何揉好一坨泥，之后学习如何用这一坨泥转出个圆柱体。在他第五次拉坯失败后，老师很忧虑地安慰，“哦Allen，一般失败两三次这泥就坏了，空气进去，他的方向也转变了。你再去揉新的泥吧。你这节课做不出来不用担心，只要一学期能完成两个作品，我还是会给个B的。”
　　“……”
　　B？？
　　在所有人都在转盘前弯腰拉坯的时候，陆悠一个人走在中间的大木桌前，拿出一块新泥，翻来覆去地在桌上猛砸。
　　“就是这样Allen，把空气砸出来，非常棒！”

　　两节艺术课结束时，堂堂清北随便上的大学霸陆悠被折腾得身心俱疲。手怒敲完钢琴，又砸又揉了一个多小时的泥，有些抽筋。还要紧接去参加下午活动，陆悠觉得在这里上课简直比考次模考还费劲。他的长跑集合地跟小黑的篮球馆在同一个方向，小黑三两下换上篮球服，“Bro, 一起走吧。” 陆悠也换好宽松的运动服跟了上去。

　　一路上小黑都在跟陆悠花痴他在长跑队的女神，叫Lily。
　　小黑：“你不知道她头发有多好看，蓬松卷卷的。看到她就想起哈利波特。”
　　陆悠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回忆了一下哈利波特里的泡面头，“看大门的海格吗？”
　　“是赫敏！Hey man！你都不注意女主角而去注意一个看大门的大汉嘛？？”

　　陆悠背负着小□□我看好不要让臭男人靠近她”的艰巨任务，到了集合地点。一眼就看见了头发有脸两个大的百合花Lily小姐。
　　参加长跑的一共十来个人。还有两个是陆悠之前见过的九年级新生。教练也没有要指导的意思，要求很简单，每人用手机下载个跑步app，然后在一个半小时内爱怎么跑怎么跑。只要最后绕回来时间跑够一个小时就行。两个新来的九年级中国女生一听一小时，两眼一码黑差点晕过去。教练也没怜惜俩小姑娘，就说了句“Try your best! You can do it!”的屁话，就喊了解散。

　　俩小姑娘看到陆悠跟看到了救世主一样，可怜巴巴的凑过来，“Allen学长，我们能跟你一起跑吗？”
　　陆悠没什么所谓，点了下头，“去森林那边吧，操场太晒了。”
　　两人欣喜的对望一眼，迈开小步子跟了上来。
　　跑了没几分钟，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在陆悠身后略带喘气地说： “学长，我叫Ruby。”
　　“嗯，你好。”
　　“学长，我叫Aquamarine。”另一个短发的女生说。
　　陆悠：“嗯...阿，阿什么？”
　　“Aquamarine，就是海蓝宝石的意思。”那个姑娘有点不好意思。
　　陆悠想起来了，在机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个奇葩的名字有四个音节，那就是她了。其实陆悠还是没记住，但并不想暴露这个事实，心里默默地记了下中文，“我记得你，你背了半箱辣酱。”陆悠心想这两个姑娘名字还挺有缘分，一个蓝宝石一个红宝石。

　　“啊！”蓝宝石女孩小声地吸了口气，惊喜地和旁边的红宝石女孩对了个眼神。红宝石女孩开心地拍了拍她。
　　“原来你记得我啊。”蓝宝石跑得有些艰难，说话间能听到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陆悠在前面匀速地慢跑着，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别说话了。”
　　后面的女孩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本来高昂的情绪一下子耷拉了，“啊…对不起。我话太多了。”
　　陆悠没想到这就吓着人了，他平时都是直接让老汤“闭嘴，滚蛋”，犹豫了下还是补充了一句，“会岔气。”
　　后面的女孩几不可闻地嗯了一下。

　　之后为了保持匀速呼吸，三个人都没说话。宝石女孩们费力地跟在陆悠后面，一开始还能隔着几米跟上，两公里后连呼吸都喘出呼噜声儿了。陆悠已经为了配合她们在龟速移动了，几乎是以蹭的方式在前进。森林中虽然有很多路都被开采过，专门供人跑步和行走，但地面凹凸不平，不知道岁数的树根盘虬在泥里，跑起来还是有种荒野求生的感觉。到了三公里的时候，宝石女孩们忍着冒血的嗓子快哭出来了。

　　陆悠停下，平复了一下呼吸，转身冲她们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啊？”蓝宝石用手压着胸口，努力忍住想要干呕的嗓子。
　　“反正教练只是看手机上的数据，你们跟着我跑和把手机放在我身上的数据结果都一样。”陆悠又说了遍，“把手机给我吧。”
　　“那，多不好意思...”
　　陆悠直接打断： “你们在这儿坐着吧，我再往里跑一点，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你们再跟我跑三公里回去。这样你们今天也算跑了6公里，坚持得下来明天就继续，不行就放弃，反正开学一周内活动可以换。”
　　蓝宝石抬头看了眼陆悠平淡无波的眼睛和因为运动难得有些血色的脸，满眼都是遮掩不住的崇拜和感激，蚊子似的哼唧，“嗯，我会努力的Allen学长。”
　　Ruby在旁边没忍住，直接咳出了声。默默内心翻白眼，别人追男神都是去操场看打球，自己这闺蜜追男神直接跟着男神万里长征，好在这男神还挺有人性。

　　陆悠拿走了他们的手机转过身有些发愁。莫名其妙就变成知心学长人设不说，他又不瞎，不是看不懂那蓝宝石的表情什么意思。可他是一点儿也不想招惹女性桃花，但也不想看到隔日新闻说“两中国女留学生在美国深山吐血身亡”，怪渗人的。

　　上了几天课，陆悠发现，尽管老汤Tony他们嘴上说着求抱大腿，但是真正有考试的时候，也没人提过要抄答案。他其实没什么所谓，只是作业这种不能抄。陆悠还不确定他们的抄题水平，老师作业又查得很细，被发现了会给他惹麻烦。
　　随堂测试的时候，座位离得很近，要是老汤他们要看看选择题，陆悠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看。但等了一个多星期，那几个人也没来看他的卷子，他也乐得轻松。

　　Tony他们几个则是不知如何开口。他们觉得，陆悠虽然平时看着波澜不惊，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只要一进入学习和考试状态就会有一股“扰我者死”的凛冽杀气。

　　有天晚上老汤掐着study hour结束的点，给陆悠发了个微信，并委婉地询问能不能看一下微积分作业，陆悠隔了有一个多小时，才回应，“我不想给你抄。作业就是书上第二章例题改了个数”，直白得不留任何余地。

　　生物课的时候，陆悠正在座位上看书，Tony走过去嬉皮笑脸地问陆悠阅读重点，陆悠直接皱眉，“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但不要不读书然后让我给你讲，你看不懂英语吗？”

　　之后就没人敢在陆悠学习的时候打扰他了。可是开学以来，陆悠不在学习的时候少之又少，渐渐地他们和陆悠说话都透着一股子战战兢兢。

　　一个简单的随堂测验前，陆悠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写些什么。文学课每节课都会有个阅读测验，其实就是对每天阅读材料的提问，来检查学生到底读没读。抠脚群的几个都是读两页纸以上就要升天的阅读障碍，之前的几年都是靠网上的chapter summary（章节概括）活下来的。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大神好好读书了，他们却不敢问。Tony和阿福给了老汤一个暗示的眼神，并用口型呐喊：上吧勇者！

　　老汤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陆悠在学校最熟的人吧，就提了个胆子过去，“陆大神，那什么，昨天的那个故事你读了没？简单讲讲呗。”
　　陆悠抬头看了眼表，“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讲不完。”

　　“哦哦哦打扰了打扰了，你继续忙吧。”被拒绝成习惯的老汤灰溜溜地赶忙回到自己座位上。Tony和阿福都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他一口。
　　说白了，就是脸皮是足够厚的，道德底线是足够低的，但还是太惜命。

　　第一次的reading quiz成绩下来，陆悠得了9.5/10，扣了半分语法。老汤他们靠着网上看的模棱两可的summary在5，6之间挣扎。阿福混了个7，乐得直冲他们俩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