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般配》秦呆啦

8、第七章 Thank

　　下课后，陆悠继续带着两个拖油瓶跑步。两个宝石女孩经过头几天的地狱式训练，已经适应一些了。陆悠觉得森林里虽然凉快，但是路上坑陷和枝杈太多，很多次三个人从里面跑出来，漏出来的胳膊和腿上都有会被灌木勾到的划痕，很像侏罗纪公园里逃出升天的。

　　陆悠见今天的太阳没有很烈，就提议去网球场那边跑。去网球场的路上会路过足球场，田径跑道，和棒球场，道路平坦，不会受伤，而且一圈下来5公里肯定有了。
　　Ruby欣然同意：“好呀，反正我们跟着学长你。Patrick和Nick是棒球队的，Draven和我们另外两个朋友都去打网球了，我们还能去看看他们训练。”
　　陆悠听Ruby报了几个他不熟悉的九年级生，又花了几秒反应过来Draven这个中文的名字是小胖。有些意外小胖居然去打网球了，不知道那个体型是去打球还是去当球。

　　去网球场的道路畅通无阻，对于在森林里跑了几天的女孩来说简直是在长安街上大步走的畅快。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什么树荫和遮蔽物，好在九月底已经入秋，天气要逐渐转凉。不出意外，马上就能代替森林小径成为他们的首选跑道了。等他们远远的能看见高高的网球栏时，又被圣威廉土财主般的豪气给惊到了。

　　网球场的背面是一大片杉树林，六块场地被围起来，再热的天阳光也只是稀稀落落的透着杉树撒下，不会刺眼也不会灼人。国内五星级度假村都建不出这么天然的氧吧球场。

　　六块场地里，右边三快的每个场地都塞了挺多人，大多都是小胖这样的初学者。有教练给他们喂球。而左边的三块场地就都是校队的精英了。每块场地只有两个人，按实力分成1-6号，不是在对拉就是在模拟比赛。

　　陆悠陪宝石女孩跑到球场旁边，两个女生都去找认识的朋友打招呼去了。陆悠只认识小胖，看热闹似的瞧着小胖气喘吁吁双手举着球拍，不像在打球，像是在拿着武士刀。小胖旁边还有几个人跟他以同样的姿势站着，练习挥拍姿势。
　　小胖汗如雨下地打着根本不存在球。新手练习场地离休息的板凳区域很近，很多来喝水的人路过他们都会施与鼓励：“加油崽子们，我们当年都是这么死过来的。”

　　小胖挥了不知道几十下，眼睛累蒙圈地闭上了，只剩下身体条件反射地在动作。这时候小胖旁边走过一个人，那人很高，穿着纯白的网球服和网球鞋，头上还带着同色的发带，有些略长的黑色刘海顺着发带随意地散落下来。从头到脚看着都一尘不染，只有球拍中心有个鲜红的标记。那人先是去休息区的冰柜里拿了瓶水，然后一边喝水一边走到新生旁边。一只手拿着网球拍往下一挥，直接打到了小胖的膝窝处。
　　“膝盖下蹲。”说出来是的中文。
　　“Yes！Captain！“

　　那人说完后，径直越过新生区域，往左边走，一路穿过5、6号和3、4号的训练场地，走到尽头处的1、2号场地才停下。那场地的一边已经站着一个美国人了，陆悠见过，是某节课上的同学。
　　他走到另一边，没有弯腰，用球拍随手往脚边的一颗网球上一挑，那颗球就弹了起来。

　　他一手抓住了空中的球，双脚微微分开，右手把球扔在地上随意的弹了几下，然后向空中垂直上抛，身体微微向前转动，左手拿着球拍在身后做环绕动作，在球停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人轻轻向上一跃，把球拍向前挥动。“啪”，随着一声清脆且毫无杂质的击球声，那颗球稳健地落在的规定区域，不等对方反应，就迅疾地弹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带着印迹的浅坑。
　　不等对面的美国人气急败坏，那人轻飘飘地落地，用球拍轻轻敲了下脚后跟，笑着说：“Ace.15-0. ”

　　这天晚上，睡梦中的陆悠好像听到对门有什么吵吵嚷嚷的杂音，但很快又被小黑耳机里疯狂漏音的灵魂rap给盖过去了。

　　第二天七点，陆悠准时起来洗澡。这栋宿舍的历史很悠久了，洗澡间的水和外面的厕所是连着的，一有人用水龙头或者冲马桶，洗澡间的冷水就会被分出去，立马烫掉人一层皮。所以宿舍有个严肃地规定，只要在外面用水都得对着洗澡间喊一声让里面的人有个准备。
　　陆悠一般都是最早起，既可以避开早上洗漱的高峰时间段，也可以不用听一堆老爷们儿跟包租婆似的对他喊：“我要冲马桶了！”。

　　他刚起床时总是不那么清醒，迷迷瞪瞪地把花洒打开，闭着眼睛冲了一会儿，刷地一下水就滚烫无比。陆悠一下子被烫精神了，疼得嘶了声。他三两下擦干身体打开帘子，用浴巾简单包了一下，满身杀气地走了出来。看到一个人站在水池边，顶着个鸡窝头，裸着上半身在刷牙。

　　对方好像也被突然出现的半裸男吓了一跳，他看见半裸男肩上红红的一滩，呆了两秒，下意识地含着牙膏说了句“稍瑞”，可他用的是电动牙刷，就算从嘴里拿出来也是在滋滋的响个没停，刷毛突然没有接触物而开始像四面八方喷射牙膏沫。陆悠用排除法也能猜到这个被喷了一脸牙膏的人是谁。他压住火气，不等对方开口就离开了。

　　陆悠回去后用牙膏在肩上随便抹了下，听见小黑睡着时没有关的手机还在放着rap，他走过去按了暂停，给它连上了充电线。陆悠看时间还早，也懒得去吃饭了，浪费6美金就浪费吧。他侧过身，避开了烫伤的地方，闭上眼睛又陷入了睡眠。

　　还有20分钟要上课的时候陆悠才起来，一打开宿舍的门就看到了对面门上挂的小白板上黑体加粗的“READ ME!” 他直觉应该是给自己看的，走过去看到放马克笔的板槽上放了一只药膏，还附带了一张兔子头形状的便利贴，“抱歉，早上没发现里面有人，这个是烫伤药。希望你能感觉好些。A.L.”

　　这人在“Hope you feel better”后面还画了个饱含热泪的Q版小人，依然是眼睛占了三分之二脸的迷幻画风。

　　第一节课是微积分，陆悠跟往常一样提前十多分钟到教室，其他人一般都是踩点儿来。今天难得，他还没到教室，教室的灯就开了。

　　Tony的京腔在里面很有存在感地干嚎：“鹿鸣你丫有病吧，自己倒时差睡不着，干嘛非得拉着我们来陪你装好学生啊。”
　　阿福的□□小尖嗓也跟着来 : “妈卖批个龟孙，一大早还强迫我，让我看他性感主播，在线剃头。”
　　陆悠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隔着玻璃门看见老汤死鱼一样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这逼昨天一回来就去打球，晚上兴奋地一宿没睡，还不让我睡。非要跟我双人联机噗哟噗哟俄罗斯方块，说是他赢了就睡觉，结果我放水都放得泄洪了他也没赢一局。妈逼困死我了。”

　　老汤Tony和阿福都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尤其是老汤，肉眼可见的憔悴凄惨。被他们围剿的人坐在桌子的上面，完全无视民愤地举着个3DS游戏机，两条长腿无所事事地瞎晃。

　　门“嘎吱”地响了一声。
　　屋里几个人的头跟指南针似的同时转向声源处。
　　一时间有些安静。
　　老汤不愧是暖场王，这种时候没人说话那就只能他来强行说话：“啊，苍天啊，我居然也能有比陆大神早到教室的一天，也算是宝贵的人生经历了。”
　　陆悠简单地冲那几人点了个头，“早。”
　　坐在桌子上那人看见陆悠进来，直接把游戏机往桌上一放，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几步跨到陆悠面前，“你肩上的伤没事儿了吧？”

　　老汤几个三脸懵逼。这什么情况？

　　“没什么事。”陆悠不漏情绪地说。
　　他不太想回忆起来一大早被烫得肩膀通红然后和另一个半裸男大眼对小眼的经历。道了声谢，岔开了话题。

　　“Alex是吧？我是Allen。”
　　“嗯，你也可以叫我中文名，我叫鹿鸣。”对方眼带笑意，嘴角咧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知道你是Allen。你的欢迎横幅还是我写的呢。”
　　陆悠一愣，像是没听懂，鹿鸣解释，“Thank you for coming. My dear Allen。我写的。”
　　老汤几个对脸懵逼。这咋还告白上了呢？

　　陆悠看着眼前这个人，他自己是181，鹿鸣还要高小半个头，穿着橄榄绿色的帽衫。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早闲的，明明早上还是半长的鸡窝头，这会儿已经修成了利落的短发，露出干净平滑的额头。劲张有力的眉毛下是正望着陆悠的笑盈盈的眼。

　　陆悠看了眼后方五雷轰顶的三个人，稍微垂低了视线：“谢谢。”
　　鹿鸣又凑得近了些，收敛了眼底的笑意，有些莫名的拘束：“我，我见过你的。你还记得我吗？”
　　陆悠满脑门问号，对这人的自来熟程度表示了震惊。
　　老汤看出来陆悠的无奈已经积攒到一定程度了，好心地圆场，拍了鹿鸣一下：“哟你这文化水平突飞猛进啊。演什么红楼梦呢鹿宝玉？”

　　鹿鸣眼神黯淡了些，迟疑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立马又调整出一个欢脱的语气：“我是在招生办的新生照片里见过你，你肯定也在学校官网上见过我。群里那个国士无双是你吧？”

　　鹿鸣的声音很清朗透亮，刚刚说英文时整个语调稍微有些压低，配合着念的内容有股子莫名的温柔缱绻，让性取向为男的陆悠有些条件反射的不自在。然而一转回中文，不管是欠揍的语气还是脑残的内容，都让那点局促烟消云散了。

　　这个光看文字就够羞耻的词儿他居然还给念出来了。

　　对方好像浑然不知道尴尬，嘿嘿地笑，“我就是那个带领着他们们给你表演过磕头的。”

　　老汤觉得把这个倒霉孩子放出来有点丢人。昨天明明叮嘱过，让他在新来的大神面前装几天哑巴，保存个门面形象。
　　“…行吧，鹿善良。我要复习了。” 陆悠没再理他，径直坐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往地下一扔，从里面拿出书和作业本，准备进入看书状态。

　　老汤他们知道，这是陆悠在很委婉地表达“你滚吧”。鹿鸣却不知道，他拿起自己的书包和3DS，往陆悠旁边的座位一放。
　　陆悠抬头看了他一眼，鹿鸣立马露出可以拍牙膏广告的微笑：“我坐这儿可以吧？”
　　陆悠不置可否，没理他。鹿鸣见他没说拒绝就当是答应了，自顾自地坐下：“第一次在我们年级见到活的学霸，挨得近点看能不能沾染些智慧的气息。”

　　老汤的座位莫名被占，有些尴尬：“那个，亚历克斯先生啊，其实这儿是我的…”
　　鹿鸣侧身瞪了眼老汤，“你昨天还跟我说想托尼老师想的睡不着。”
　　“我什么时候…”老汤突然想起昨天才从鹿鸣那儿得到了好多零食，这会儿吃人家手短：“我发现了，我其实更喜欢挨着弗兰克先生，是吧，弗兰克，我和托尼老师你想挨谁坐？”
　　突然被点名的Tony和阿福，“啊？”各自都纳闷这怎么就成了围绕我而展开的三角恋了呢？

　　这节课马上就有个小测试，陆悠觉得数学考前没什么可复习的，看书只是跟带耳机一样表示下“莫来烦老子”。
　　鹿鸣依然没看懂他的暗示，把游戏机往桌角上一推，讨嫌地问：“大神你看啥呢？”
　　“书，一会儿有quiz（随堂测验）。”
　　鹿鸣大彻大悟地“哦“了一声，“学霸原来都是看书复习数学的啊。”
　　陆悠没理他。
　　“卧槽一会儿有quiz？”老汤突然叫了一嗓子。
　　“神玩意儿一会儿有quiz？”Tony复读机似的。
　　“你们才知道有考试啊。”阿福有点儿看不下去了，但难得复习了很有优越感：“这次我要背叛组织，不跟你们组队不及格了。”
　　鹿鸣茫然地转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盯着自己崭新的课本，后知后觉：“quiz？什么quiz？这节课有qu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