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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说白了 ...

  •   陆悠的室友James在第二天一早就卷着铺盖到了。老汤说,学校有两个叫James的黑人,为了区分,中国人私下管他叫小黑,另一个是大黑。小黑人如其名,顶着一头小脏辫,又小又黑。陆悠本来还担心自己话不多,两个人住一间相处起来会很尴尬。

      小黑进来看到陆悠的一瞬间,就热情地锤了一下他,“Hey dude。我是James。你哪儿来的?中国?”
      “嗯,中国南部。”
      “哇,cool!我是德州的。”
      陆悠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酷的,但也礼尚往来地回了句:“Cool.”
      小黑: “你行李这么少的吗So cool!”
      “你行李好多啊,cool.”

      陆悠觉得这辈子也没有进行过如此智障的对话,俩人酷来酷去地尬吹了一顿后,根本就不需要他想什么话题,小黑就天南地北地一顿胡扯。小黑音色很高,说话不断句,手还控制不住地做手势,陆悠只能当他是内心住着一个rapper的灵魂。

      还剩3天开学,陆悠就过起了倒时差,瞎溜达,和记人名的闲散生活。整个学校的中国人一共就30多个,包括四个从台湾来的。虽然还不如他以前学校一个班的人多,但陆悠也没打算把每个都记住。

      他们十一年级的中国人是最少的。除了陆悠,老汤和他室友Alex,还有Tony、Frank和某不知名女性。Tony和Frank住在别的宿舍楼,刚一回来就找老汤来串门了。见到陆悠的第一反应都是“大神,求带!”,就差磕头拜师的那种。

      Frank是群里的“冰肌玉骨胡可人”,四川来的,姓胡,但是hufu不分,所以都管他叫阿福。是个脑子里塞满梗和黄色废料的宅男。瘦杆儿一个,白条条的,还真挺“冰肌玉骨”。凭借着优秀的打游戏技术和庞大的A片资源库,在整个学校男生群体中人缘都不错。

      Tony是“珠光宝气刘坚强”,和Alex一样,在帝都的另一间国际学校从幼儿园开始一条龙念上来的。一个行走的奢侈品衣架,从帽子T恤裤子袜子到鞋,都显示出是个活的logo科普全书。陆悠看着这俩人,还有老汤形容他自己的“明眸皓齿”,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居然觉得还真他妈有点贴切。

      陆悠有担心过,要怎么和这些有钱得很明显的公子哥们相处。毕竟这里不像国内高中,省重点的学生,一个个穿着跟物业似的灰色校服,重点班里的人洗个头都算给同桌面子了。而且一个班人那么多,不喜欢的不搭理就是了。圣威廉整个十一年级就他们五个中国男生,总避免不了交集。

      互相打了个招呼后,阿福就跟做地下交易一样,跟陆悠对了个眼神,偷摸塞给他一个移动硬盘,“好东西。什么国家的都有。大神考试记得罩我啊。”
      陆悠握着被塞进手里的东西,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Tony在旁边□□着附和,“是啊是啊!不光男女的还有女女呢。强烈推荐天使萌。”
      阿福使劲儿点头:“对对萌酱俺的嫁。”
      陆悠:“......”
      看来他是得去补一些这方面的基本知识了。

      Tony接着神秘兮兮的探过头问陆悠,“你室友是小黑吧,跟你说,他□□儿特松。”
      陆悠的眼神从迷茫变换为了略微震惊。
      “我之前也跟他一个宿舍楼,丫拉屎不冲,屎有这么粗。”说完用双手拇指食指摆了个碗状。
      陆悠总算明白为什么Maggie那么嫌弃他们年级这帮处男了。

      圣威廉的学生们上课时间是每天的八点半到下午三点半,一节课九十分钟。然后就必须要像上课一样去参加一个半小时的下午活动。下午活动有很多种,大多数是体育运动。分春秋两季,每学期都可以换。陆悠看了半天各种活动的介绍,实在觉得这种强制性体育锻炼很浪费时间。

      室友小黑是篮球队的精英,除了日常训练还要花很多额外时间去参加洲内的比赛。老汤是每个学期在不同的队里混时间。Tony和阿福每年都臭不要脸的在瑜伽和戏剧社之间反复横跳。理由是可以看见美少女们穿着紧身裤和cosplay服这样那样。陆悠不喜欢社交性和对抗性的运动,也做不到和Tony他们一样在毯子上练习金鸡独立,挑挑拣拣半天后选了个长跑。

      新生和返校生在之后几天陆陆续续把宿舍填满了。开学第一天,校长和各科老师在礼堂展开了呜里哇啦的演讲。陆悠听着和以前学校的没什么区别,该废话还是废话。只不过国内的是要求学生“爱学校,爱祖国” ,这边则是校长饱含热泪地呼吁“希望你们爱学校,爱大山”。

      圣威廉是天主教背景的学校。所以在礼堂听完演讲后,全体学生又浩浩荡荡地移动去了教堂。陆悠学着旁边的人,从前排拿了本赞美诗,听着神父的旨意,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时不时全体念几段经,然后还得跟着唱几首歌。一时间教堂里美声通俗摇滚什么风格的唱腔都有。
      一声又一声的“阿门”过后,神父就着之前校长的话补充,说你们除了“爱学校,爱大山”之外,还要“爱神,爱自己,爱世人。”

      陆悠听着心累,合着要是没有一颗耶稣济世的心,都没资格高中毕业了吗?
      伴随着结束语,教堂的钟声想起,倒是有那么一点神圣肃穆的意思。所有人都陆续起身离开,走向各自的教室。陆悠这才意识到他的新生活终于要开始了,从而进入了他从小学延续到现在的备战状态。

      陆悠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比起风雨无阻六点起来背单词的人,他不够努力。比起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学神,他也不够聪明。他之所以能一直被当成学霸,只是因为他的生活很乏善可陈。在国内时按部就班地完成作业,没事儿干了就再做点别的练习册。但是他又不热爱知识,超出考试大纲一点儿的东西他都懒得看。

      初中老师布置暑假读《水浒传》,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真的从头到尾读完的。但是在阅读反馈问卷中,对于“你有没有兴趣了解其他的古典名著呢?”的问题,他也是很干净利落地写“没有”。就算真的去学一些什么,也必须是有利益回馈的,比如钢琴的证书,奥数和物理的知识竞赛。

      他的目标也一直很明确,曾经是上国内最高学府,现在是上比那个更好的学校。在美国,就算成绩的重要性不像国内一样有一锤定音的作用,但还是决定了百分之80。陆悠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能上哈佛耶鲁,他能进top10都是狗屎运。所以现阶段能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尽自己做能地完成高中学业。

      美国高中的课都是在规定范围内自行选择的。学生每学期要上历史,文学,数学,科学,和艺术。每个分类下都有几个选择,光历史就分有世界史1,2,美国史,环境史,少数群体史等。尽管选课时老师会一对一单独建议,比如九年级的学生建议上简单的世界史1和几何,十年级的学生建议上美国史和代数。但也有九年级就雄心壮志要上微积分的勇士,和12年级了选统计学入门的米虫。

      陆悠没打算一下子把自己逼太紧。从这几天和同学的接触他就发现了,尽管他有着全校最高的托福分数,比起Tony这种从小在英语环境中长大的人来说,实际英语水平还是要差很多的。陆悠顺其自然地选择了大多数十一年级选的课。但尽管如此,当他发现,老汤他们的几个的课表除了艺术课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时候,还是有些无言。

      高级生物因为词汇量和背诵要求大,是科学中最难得一节,就算12年级也只有小部分喜欢挑战的人在选。这算是陆悠这学期选的唯一一个有难度的课。整个教室一共就小20个人,几乎汇聚了圣威廉所有热爱学习的人。每个人进教室后都自觉得翻开书,看着都很是严肃认真。把老汤几个动机不纯的人趁得格格不入。
      陆悠斜着眼看着几个厚脸皮连生物课都跟过来的人。
      老汤满脸凄苦的说,“除了这节课,能选的就剩两节物理了。这不,这节课有大神你,还算有个照应。”

      陆悠装作没听懂“照应”的意思,漠然地没说话。
      老汤:“大神,我跟我妈发誓了,我这学期平均分是要上B的!你可别见死不救啊。”
      “我也是!”Tony在旁边嚎,“我爸说要是能有三门上了A就给我SUV,C的话就只能拥有桑塔纳。我能不能有车就靠你了啊大神!”
      阿福壮烈地双手抱拳:“俺也一样!”
      陆悠被三人的理直气壮气得有点懵。

      这节生物课上有两个12年级的中国人,是一对情侣。男的叫威廉,女的叫Yue。老汤他们几个和那对情侣也不是很熟,陆悠听他们介绍也只知道貌似两人学习很好,而且都是学生会的领导。
      除了那对情侣,陆悠在这节课上终于见到了他们年级唯一的中国女生,Jennifer。Jennifer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头发比陆悠的还短,染成了银色,打了点发蜡整个推到了后面,化了个烟熏妆,嘴里嚼着口香糖,对老汤这群人爱答不理。她身边坐着的都是美国人,瞟了一眼陆悠也没有要认识的意思。

      威廉的中文和英文名都是William,在中国人和美国人群体中有很高的声望,被认为是“这届毕业生中能申到最好大学的人”。他这学期是这节课的助教,在老师来之前,正帮忙发讲义。发到Jennifer那里时,停了一下,不满地用英语说,“Jennifer,生物实验室是不允许吃东西的,口香糖也不行。”
      Jennifer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继续和她的美国朋友聊天,只是随手把威廉发过来的讲义堆到嘴边,把口香糖吐在了上面,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旁边几个美国人跟着发出刻意地低笑。
      威廉没再说什么,又抽出一张讲义排在了Jennifer前方的桌上,脸色铁青地走开了。

      老汤在陆悠耳边悄声说: “那个就是Jennifer,初中就来的美国,不咋理这里的中国人的。”陆悠这几天听他们聊天,倒是知道了一些关于中国人和美国人的相处模式。

      在学校各个人种基本上都是很和谐的,但国人总归和国人更好相处,而且只要中国人在一起就会讲中文,对于听不懂的美国人来说就会有种被隔离的感觉。久而久之,宿舍里,上课时,一起玩闹做作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真的牵扯到更深更亲密的关系,基本就是中国人和中国人,美国人和美国人了。
      但也有一些中国人,在两边群体中都混得如鱼得水,靠得不是个人魅力就是苦心经营了。听老汤说,Alex就是前者,而威廉则是后者。
      同样,在中国人群体中,总有那么几个对自己人嗤之以鼻的。要么是真的不喜欢同胞,要么是铁了心以后要移民想提前融入美国环境的,Jennifer不知道是哪种。

      “而且啊,”老汤继续神神秘秘,“她是那个。”
      “哪个?”
      “同性恋呗。还是特别厌男的女同性恋。你没看她那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T的打扮,还有看男人如同看臭狗屎的表情。”

      陆悠一愣,“同性恋在学校接受度很低吗?”

      “哪儿能啊,这里可是民主自由的美国,尤其是近几年,你不说你是个双性恋都不好意思和人谈恋爱。要是既不支持LGBT群体也不支持女权运动那更是不好意思出门。甚至连觉得人胖都不行,在美国这叫‘人人的身体都是good body’。要是明面表现出来不满,就给扣歧视的帽子。我是无所谓,但总有些拐着弯看不惯的。就算他们嘴上不能说,但是眼神和态度还是骗不了人的。”老汤像是想起了什么,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

      “而且啊,这个分人。去年来了个法国交换生,帅炸天,他就公开说自己是同性恋,也没人把他怎么,妹子照样和他搂搂抱抱,男的也照样跟他打球。但同时一个本地南方小孩儿,矮瘦矮瘦的卷毛,那种正统美国怪咖,不知道被谁爆出来是gay,一开始还有几个圣母去跟他撒鸡汤,说什么love is love,你很棒,但之后他走哪儿都会以他为半径空出一个圆。就算每个人见他都是微笑的,没人跟他吃饭,也没人跟他说话,后来就转学了。不光同性恋,人种这事儿也一样。你看你室友小黑,人特逗,球打得好,打扮也潮,白人不知道多喜欢他。但Maggie她们那届有一个黑人,胖胖的,不爱说话,身上还有股味儿,除了同年级的黑人,也没什么人搭理她。说白了,歧视的不还是那些弱势怪异非主流审美的人。”

      陆悠问,“Jennifer呢?”

      “她倒不是因为这个。她九年级的时候追求一个十年级的中国学姐,叫Wendy。那Wendy和她在一块儿过,但不确定是直还是弯,就分手了。你说咱学校一共就几百个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分手了多尴尬。Jennifer脾气还特犟,跑去逼问Wendy。Yue学姐”,老汤偷偷指了指前排坐在威廉旁边的一个中国女生,“她和Wendy是同届的好朋友,跑去劝Jennifer不要太过分,人家是直的就不要掰弯她。Jennifer不知怎的一生气,骂了句你们懂个球,就再也没怎么理过中国人了,那个Wendy学姐也转学了。威廉和Yue觉得是Jennifer把Wendy逼走的,所以对她也没什么好态度。”
      陆悠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所以啊兄弟,前车之鉴告诉我们,不要搞校园恋爱,分手了多尴尬!还搞得同族内乱。你好好跟我们一起抠脚,多安逸多稳妥!”
      陆悠抿抿嘴,“我能跟谁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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