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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川校书 韦皋大人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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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嫦娥镜
在节度使府邸呆了半月有余,渐渐熟悉府邸内环境。府邸坐北朝南,南边最远处为一座石砌照壁。最为宏伟的是府邸大门,一对巨大的汉白玉石狮把守。高大纵深的台阶,朱红描金的廊柱,宽阔厚重的大门,飞翘的屋檐和排列的吻兽,显得气宇轩昂和威严无比。前面三个大厅是大帅办公和会客商议的场地,后院东厢是大帅本人居住地和习武演练的场所,一干幕僚和仆妇衙役等住在后院西厢。东西厢之间是个大花园,广植树木,还有一个小湖,换做碧云湖,与摩珂池相连,湖边有大小亭台楼榭六座,各有风姿。
只是,每日段文昌都把我管束得很牢。原来这位文昌校书是山西西河人,是唐朝宰相、右卫大将军段志玄的玄孙,难怪家学渊远、学富五车又少年持重。难怪他身上有一股子书卷气,难怪他有那么好看的一块玉佩。
“薛涛,这半月段文昌可有教你公文格式和公文写作?你可熟悉了帅府的环境?”昨日大帅一本正经的问我,一副关心我学业的模样。他端坐在高椅上,神情淡定,语气好像在检查作业的师傅,居高临下而且不怒自威。
“回禀大帅,薛涛不才,这一周才刚刚开始,愿向文昌校书学习请教。”这段文昌与大帅说了什么,才让大帅连夜来过问我的学问。难道是我不屑一顾的神情,还是向告假外出的心思,让文昌想借大帅来压压我身上的桀骜不驯。入得府邸,就不是一般人,这里学富五车的老学究也不少,大家可能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吧,所以韦帅对我格外严厉些也是自然。想在节度使府邸站立,不掉层皮也是不可能的。
听段文昌说到,原来韦大人入蜀后,从街巷闻听得我乃西川第一才女,那日才乔装打扮,入得乐坊试探我才气,又当场考验我作诗能力,方才让我入了节度使府邸。是我自己想太多,以为韦大人另有所图。韦大人战场征杀,阅人无数,见惯了各色人等,身边不缺将士和谋士,真就还缺少一个懂得文墨又有情趣的女校书。
韦帅许是没有完全听清我的声音,他缓步走下座椅,神色凝重的徐徐的靠近我,我愈发紧张,手指更是不停拨弄着衣带。
“这房间里气氛怎么这么令人局促不安,还是我的声音还不够清楚吗?还是你根本就焉害怕我吗?我有那么让人害怕吗?我是一只老虎,还是一头狮子?”大帅贴近我,忽然用手握住我的下巴,眼睛里面神情已然十分威严。
“没有,我,我……,属下初来乍到,还不适应帅府环境吧”,一时惶恐,我竟然无语,惶恐的连连推后好疾步。
“既然如此,不熟悉环境,就好好熟悉环境;不熟悉公文,就好好用心公文,好好用心做事,不整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韦某人请你来是做事的,你若做事勤勉我韦某人不会亏待于你。”大帅不再往前走,而是转身踱步回椅子,恢复了往日正常神情。
“薛涛,你且先去吧,今日我还有事。明日府中有重要宴请,你准备下来即席赋诗和弹奏”。韦大人好像不耐烦的样子,朝我挥了挥手,我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我没有回到卧房,慌慌张张跑回了办公务的小厅,不料想,文昌还在秉烛写作。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文昌慌了,赶忙起身,说到:“洪度,今日却是为何?大帅可有苛责与你?”
“没有,没有…….”我嘴上说着,心里仍然十分不快,
文昌递过来一方帕子,“先搽下,喝点茶水缓缓神,大帅戎马一身,经历无数磨难。他就是这样,对待下属颇为严厉,你要习惯。”
听文昌这么一说,我哭出声来,抽泣到:“我就是一闺阁女子,又不是朝廷命官,凭什么这么严苛与我,我想离开节度使府邸回乐坊。”
文昌见我如此神情我,劝慰道:“洪度不必如此,被大帅赏识,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想进节度使府邸,还进不来呢。日后,你定有升迁,今日先忍得一时不快。”
“墨卿所言属实?你不许骗我”。我在文昌怀中泪眼婆娑,想着日后怎么度过这文案如山,每日看公文看得我眼花缭乱。
“洪度呀洪度,我何曾想骗你,我从不骗人。校书虽然是个小小职位,但是能为大帅工作是无上的荣光,你应该学会适应和珍惜。”。段文昌一贯温润如玉,小心谨慎。平日待人颇为厚道,想必也所言不虚。
“今日才是大帅第一次问你,以后还要更加用心。慢慢适应大帅的脾气与行事作风,慢慢来”。文昌大约看我心情实在不好,慢声细语的劝慰我。
“今夜先回去歇息吧,夜也深了。”烛火下的文昌,比白日更加温润,正如同他腰间的那一块玉,句句话语润人心,点点心思达人意。
我退回卧房,躺在床上想着今日韦大人和文昌对我的态度,一个严厉苛责,一个宽宏大度,为的都是让我熟悉节度使府邸的工作职责,好胜任校书一职。我对自己轻轻说道:“薛涛啊薛涛,这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不做好分内事情,岂不是让人轻视。不管是严厉也好,苛责也好,既来之则安之,把自己心性中的任性和随意约束管理好才是正道。”
次日,我处理好文案,只见文昌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笑呵呵的说:“洪度,墨卿不忍心洪度只写公文,不理妆容,我挑选了的铜镜一柄,送与洪度梳妆,不要嫌弃。”
我一把夺过来,好一面光滑的铜镜,做工细腻,花色新颖。铜镜的背面,雕刻着月中仙子嫦娥,衣带飘飘,发髻高耸,与我竟有几分相似。
我边摸索着铜镜边笑道,“谢谢墨卿,铜镜不错,我收下了”。回头又望了下文昌,原来他心思这样细腻,见我昨日被大帅呵斥心绪不佳,今日特地买来铜镜哄我开心。原来文昌虽是外表文弱,但体贴细腻,是个谦谦如玉的好男子。
“洪度,以后不要再发脾气了,既然来帅府做事,就要遵守规矩,方能够适应于得到提升。你与我同做大帅校书,责任不轻清。答应我可好?”文昌耐心说到。
“洪度愿意听从文昌安排,细心做事,不再惹恼大帅。”我抿嘴一笑,文昌也开心一笑。我的心中咯噔了一下,原来文昌笑起来这样好看,和捧着书本呆愣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今日文昌身着淡蓝色袍衫,清爽宜人。腰间那块祖传的玉佩看起来格外温润悦目,真是玉入人,人似玉啊。
我转身过去,背对着文昌,拿起嫦娥镜对着自己,看到铜镜中的自己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心中好是得意。有文昌这样的好男子陪着,真是我的福气和运气。如此想着,噗嗤了一下笑出声来。
“洪度,你笑什么?是笑我吗?”文昌也听到了我的笑声,走近我身边。
我扑哧一下把铜镜藏入袖中,转过身,笑道“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好吗?”说罢,一阵风儿一般跑出到外面院子中。院内的桃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开放,有种春天特有的气息。粉色的花蕾坠在桃花树梢,令人欢喜沉醉。我站立在桃花树下,想到自己对文昌的素日印象,怎么就没有看懂这位校书郎的两面性呢?外表木讷,内心细致,文采好人也稳重,和以前交往的李达公子完全不同,也不似在乐坊陪伴的那些翩翩公子们感情泛滥。文昌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温润如玉公子,身上自有才气和灵气。想到这里,心绪如桃花一样,竟然忘了昨日被大帅呵斥一事。身边有文昌这样的人,许是李达公子对我说过的“薛妹妹日后定当遇到贵人”。贵人不就是这位出身贵重,学识过人的段才子吗?若不是入得节度使府邸,我怎会遇到人品如此贵重的翩翩公子。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缘分,想到此,心中好一阵甜蜜和舒服。
入夜掌灯时分,韦大人差人接我去饮宴,原来是来了从长安的宫里来了位王公公。这王公公听说手眼通天,听说是当今德宗皇上身边的红人。韦大人饮宴时一改在公堂上的威严,极尽恭维之能事,置办了丰富的西川菜肴,点名让我来陪酒和献艺。因爹爹昔日所教,我本就十分不喜欢宦官,今夜想起昨夜韦大人的严厉,宴会上我的情绪十分不在状态。敷衍了一首诗词,弹了一曲琵琶,便不再多言语。
只见王公公咳嗽了几声,怪声怪气说到:“这就是韦大帅说的府邸第一才女,也不怎么样嘛,我看还是个小丫头,身体也没有长开呀,这骨瘦如柴的小样子,哪里就配得上第一才女的名声。韦帅呀韦帅,这小丫头需得好好调教调教才行啊。”说罢,喝了一口酒,又轻蔑的扫了我一眼。
“来呀,小丫头,替本公公斟杯酒,我且近处再细细瞧瞧看看你。”王公公需是人老了,也老眼昏花,唤我走上前,想仔仔细细看清楚我。
我尽管不情愿,也只得上前去,低头替王公公与韦帅各自斟上了一杯酒。
“韦帅呀,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我看这孩子还真是没张开,下巴和肩膀还瘦削得很,这个样子哪行呀。”在以胖为美的唐代,宫里来的王公公自然不喜欢我这样纤细苗条的体态。王公公平日所见是宫中花团锦簇的娘娘与莺歌燕舞的宫女们,婀娜多姿又会曲意逢迎,当然不把西川小女子放在眼中。
“薛涛,王公公说你不够殷勤,且再弹奏一曲助兴。你不是素日很会谈弹唱吗,今夜兴致再高些,才艺更到位些。”韦帅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老奴看也就不必了,且让她在旁多替韦大人斟上几杯,韦大人好好调教下她吧。宫里的女子可比她漂亮多了,老奴啊眼睛亮着呢”。王公公一副盛气凌人,怪腔怪调的模样,我也得忍着,谁也不敢得罪宫里来的宦官。
韦大人又陪着公公喝了几杯,王公公走后,他挥手示意我上前,我知道他今夜有些生气,怪我没有尽力让王公公开心。
待我走近跟前,韦帅突然伸手顺势一把把我拉入怀中,酒气熏熏的说到:“说说,还是个小丫头没有长开,难不成你还是个处子之身吗?还是不解风情的闺阁千金?”说罢,用力一握,把我横抱在怀中。
我被韦大人用力的卡住,身体动也动弹不得,还是奋力的挣扎到:“大人请放手,我不是你买来的物件,我不愿意你这样待我”。
话音一落,韦大人立刻松开了我,满脸不悦的说到:“韦某不喜欢强人所难,你既不愿意,我必不强求。你的眼睛中是只有府邸中那几个翩翩少年郎?”说罢,他顺手拔下我发间的一只金钗,顿时我的一头秀发散开,铺满肩头,真是好生的尴尬啊。
“薛涛,你的心思,不要错付了,我是这大帅府的主宰。你若用心也要用在我身上才对,这里是西川节度使府邸,不是乐坊三教九流之地。”说罢,把金钗呼的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好个霸道的韦大人,把我原来当做一个金钗物件,随意扔来扔去。好个霸道的节度使,在这府邸为所欲为,不讲道理。
我被独自落在厅中,情绪十分低落,难道我真是一枚金钗,被拔来拔去。韦大人,你太霸道牛气,在这西川节度使府邸,你就是个山大王一样。我被你挥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还有什么自由,还有什么尊严?看来,我来这里真的是一场错误啊。
还在地上匍匐着,门外吖吖的声音,“薛姑娘,薛姑娘”,是府里刚才侍宴的仆妇玉柔。她见无人,搀扶起我,不忍心的说到:“姑娘这是何苦,惹大帅生这般怒气,今夜是姑娘的不是啊,姑娘快起来,地上湿冷伤身”。
我已然十分委屈,见玉柔责怪于我,益发难受,哇的一声哭出来:“身为女子,就这般没有自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我不甘心啊,玉柔姑姑。”。
玉柔扶住我的肩头,柔声劝道:“姑娘还小,不懂得世上的逢迎之道。咱们女子,哪有多少自由可言。今夜姑娘也累了,我送姑娘回去休息吧。”
玉柔扶住我的胳膊,我跌跌撞撞穿过廊檐回到厢房,她为我斟了一杯水,说到:“姑娘,来日还长,且改改要强的性子,顺从于大帅。你的好日子在后头,且珍重自己。”
我合衣躺在枕上,回想起被大帅用马车接进府邸的那夜,就应该明白似大帅这般强势和自负的人,肯定是不喜欢有个性不听话的女子。可我心性如此,又怎愿事事时时被强迫,这样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啊。
这府邸进来容易出去难,这大帅相处也难,难难难,我怎么度过以后的日子。这府邸,今夜就像个牢笼,我想插翅飞出去。难道生命中的劫难要从这里开始?爹爹啊爹爹,你若泉下有知,可否怜惜女儿今日的处境。你不想女儿成为南北鸟与往来风,女儿如今更是被人左右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