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丽人薛涛传（上卷）》照徽

11、西川校书 韦皋得胜归

　　第七节女校书
　　在韦帅身边处理公文，我需得小心翼翼唯恐疏漏，整个帅府就我一个女子在做着校书的工作。白日公干时候，我身着素色衣裙，梳着简单的高云发髻，没有华丽的金钗首饰，简单清爽的装扮，为的是不让其他校书看轻我。女子特有的细致和婉约，让我渐渐在校书这个位置上得到了府中同僚的称赞，经我处理的公文很少出错，而且还颇具文采。从初入帅府的有些厌烦公文写作，到熟悉和胜任公函的写作处理，我渐渐喜欢乐校书这个位置。虽是个帅府中小小职位，但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事情，大唐的很多名臣都是从校书这个位置做起，才得以升迁。
　　这日，我正在书写对简州军报公函的批阅公函。上次曾经赴简州陪同大帅视察军务，对那里管事的郭大人印象颇佳。郭大人陈述简州因地处偏僻，气候寒冷，需要拨付专银为将士们添置今冬的御寒衣被，言语颇为恳切。我亦怜惜深处底层的军士，素日操练辛劳，战时为国捐躯。脑海里闪现的是郭大人和将士们驻守简州的不易，于是提笔在公函上写道：“将士辛劳效朝廷，边境无扰百姓宁。寒冬腊月严寒苦，军衣军被保安心。”。呈送给韦帅过目，他赞叹到，好一句将士辛劳报朝廷，韦某也是将士出身，怎不知军营之苦。今冬还需要多少补足多少，让郭简州如数呈报上来。”不日，郭简州大人报来了军衣军被的数目，在公函中也回赠了我一首诗：“西川灵秀女校书，才学胆识人翘楚。忧心军务为百姓，扫眉男儿亦不如。”读了郭简州的赞誉之诗，内心十分欢畅。原来，在大人们的心中，女子亦可以登堂入室，做男儿才能做的校书。不只是韦大人这样认为，郭简州大人也这样认为。女子的才华不只是在花间月下吟诗作对，还可以上报朝廷，下抚百姓，做一番为国为民的事情。
　　我看得出，韦帅是真心赏识栽培我，不仅经常在公开场合赞许我。更是常带我外出，或是督查军务，或是宴请文臣。渐渐的，官场之中的奥秘我也知道了许多。但凡想来拜会韦帅而不得门路的人，都会先致信函给我，打探韦帅的心境，自然也附上一份厚礼。人人都知道，薛涛是帅府的第一校书，深受韦帅信任与重用。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凡经我手收受的礼物，我都如数上交到了帅府库房并登记入库。薛涛珍惜的是外人对我文采韬略的尊重，并不十分看重钱财。如今，大帅赏赐我的衣物钗环，足够我下辈子所用。也不要这些身外之物，辱没了我校书的声名。
　　韦帅自管理西川以来，实施了一系列新政，往日的萧条一扫二区，西川日渐繁盛起来，但西川南边的吐蕃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吐蕃人时不时来骚扰西川，三天一小打，半月一围攻，让韦帅很是心烦。事事强势的韦大人，卧榻之测岂容他人酣睡和打扰。吐蕃不出不快，只等时机。
　　贞元五年，韦帅派遣大将王有道挑选精兵进入吐蕃境内，和东蛮一起，在从前巂州的台登北谷将吐蕃的青海、腊城两节都打得大败，斩杀二千人，生擒笼官四十五人，那投身崖下深谷而死的不计其数。吐蕃将领乞臧遮遮是吐蕃的一员勇将，长期成为边患，自从擒住乞臧遮遮之后，吐蕃的城邑栅寨没有不投降的。韦帅在上任西川节度使五年后打了一个漂亮仗，俘获了吐蕃军士，收复了松洲等城池。来拜会大帅的宾客络绎不绝。英雄归来，剑南道一片庆贺之声。节度使府邸通宵达旦，载歌载舞庆贺。
　　韦帅写下了一封奏折给朝廷，将战士们前线浴血奋战的情形表达在奏折中，差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一时间，军功战绩、美酒佳肴，韦帅心情大好。王有道大人等一干功臣立于厅堂前，与韦帅共饮杯中酒，畅快的吃着盘中的佳肴美味。刘辟等心腹大将也围坐在堂前，喧哗之声不绝于耳，喜庆热闹的场面从来还没有这样过。
　　“洪度，以卿之才侍奉我左右，我当不负卿之才华，定当奏请朝廷请封校书一职，堂堂正正当一名朝廷命官！”韦帅在酒宴上一时兴起，端起酒杯，对着众位将领大声说到。得胜归来的韦帅，信心满满，觉得这点事情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按照他如今的贡献功勋，只要他上报申请，皇上肯定会应允。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我还在站在一旁发着呆，人群中的文昌立马反应过来当众大声说到：
　　“我等恭喜大帅立下赫赫战功，恭喜韦帅慧眼识人。西川出了位女校书，这是我西川文治武功的表现。洪度，还不快下跪谢韦帅大恩。”
　　我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韦帅说话可当真？这女校书可是当今朝廷的第一遭。当朝很多大人都是从校书这个位置做起，做到人丞之巅。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小官职，但前途自然不容小觑。
　　文昌话音刚落，身边围绕的王有道将军等率领将士便知趣的一起高呼道：
　　“韦帅英明，率领大军攻破吐蕃，收复城池。我等恭喜韦帅，也恭喜薛校书”。
　　一时间，我居然忍不住欢喜的喜极而泣，我真的可以当女校书了，而且是朝廷将认定的校书。自己多年的付出和不俗的才能，能和男人们比肩，能做男人做的事情，这只有在大唐这个开明的时代才可以，也只有遇到韦帅的提携才可以。虽然朝廷上的女官也有不少，但在西川得到认可的，唯我薛涛一人。爹爹呀爹爹，可惜你离去太早，泉下有知，当为女儿骄傲与开心。当日你曾说涛儿有才华，不似普通人家的小闺女。而今，女儿就要成为朝廷正式任命的女校书了。爹爹啊爹爹，若你泉下有知，当含笑欣慰。
　　“薛涛多谢韦帅栽培，愿为西川幕府鞠躬尽瘁，竭尽所能报效朝廷！”我上前深施一礼，内心象开放了一朵芙蓉花。看着酒宴之上韦帅得意洋洋的神情，众位将士豪气冲天的神气，我觉得和英雄们同朝共事无上荣光。
　　“我等恭喜韦帅，得胜凯旋，又增添有才之人。真乃我西川福气也。”文昌再次在人群中大声说话，看得出来他有多么想我早日得到升迁。
　　“大帅，今夜得胜归来，文臣武将个个神勇英明，真是大帅的英明啊！”王有道将军也不忘再次呼应文昌的夸赞，他与文昌素日交好，当然知道文昌对我的特殊感觉。
　　就在众人觥筹交错之时，我离开了大厅，跑到小花园，眼泪象断线的珍珠一样，扑簌而出。想着以后有了校书的身份，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如履薄冰，心中好象铺开了锦绣一般敞亮。
　　“洪度，恭喜你！若得朝廷封赠，就是实至名归的女校书啊”，黑暗中，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兀自在高兴，完全忘了宴会上还在闹腾的人们。来的正是文昌，不知何故，他也离开了大厅。
　　“文昌，让你见笑了。你还不明白我，我的喜怒皆在脸上”我用手抹了一下眼泪，挤出了一抹微笑。
　　“傻丫头，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你现在批阅公文和书写公函做得比我都好呢。论才学，你不在须眉男子之下；论忠心，谁不知你为朝廷做事的态度”。文昌递给我一块手帕，永远是那么贴心和细致。今夜，文昌着了一身松绿色袍衣，越发显得清秀和儒雅。眉目中满是殷殷关切之意，看得出他是真心对我。
　　“不知怎么，今夜特别想哭，许是平日当校书太辛苦，也太谨慎。每日里校阅公文还真是如履薄冰呢，不敢出任何差池。”我又忍不住边抹泪边说。
　　“洪度，你天资聪慧，可惜不是男儿之身，多少男儿也不如你有文采，有韧性，我...,我....。”文昌前面几句说得真切动人，后面却结结巴巴，不知所云。今夜文昌似乎有些反常，一改平时不多言语的习惯，话语特别多起来。
　　“文昌，我没有你夸得那么好，我…….”。我特别激动，和文昌好久没有这样说话了，今夜说话真是贴心。溶溶的月色，润润的花香，夜色如水，温柔多情。
　　“洪度，若你真封了校书，不知将来有何打算？是否永远侍奉在大帅跟前。还是另谋其他？”文昌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我还没有细想。”平素我也问过自己，将来我可以做什么？如果离开韦帅，我还是那个洪度吗？韦帅会放开我吗？
　　“洪度，我知道你心高、才高，所以一般人你看不上，也不会轻易唱和，难得有心人”。文昌今夜絮絮叨叨，不知道要说什么。
　　“若你有时间，可否随我明日一起出游浣花溪，也当是给自己放假。大帅刚率兵回府，这几日也需要休息，暂时不会处理公文”。文昌忽然邀约我出游，一时让我意外，他难道真不知道韦帅其实很忌讳我们在一起，也不明白大帅想独占我的心思。
　　“洪度校书，原来你躲在这里和段校书说话，大帅请你即刻去大厅。”大帅身边的红人刘辟找到了在花园中的我，气喘吁吁说到。胖人说话就是气喘，尤其这刘辟。人未到，喘先到。看到他面露不悦的对着我，一时间不知道大帅在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去回禀大帅，我即刻到来。”我还没有回答文昌的邀请，因为我知道，我永远只能属于大帅，自从那夜在营地之后，我就看懂也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大帅是个霸道的男人，喜怒无常，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不屈从与他。
　　“下官劝薛校书即刻返回大厅，莫要误了大帅的安排。”刘辟面露不悦，信信说到。
　　“请刘校尉先行返回，薛涛即刻就来。”我知道文昌还有体己话没有说话，不愿意刘辟继续留在我的书房中。
　　“洪度，真心为你高兴，这几年你我共事，我算是服气了你的才华。”见刘辟走远，文昌继续絮絮叨叨，话特别的多。就是没有切中要点，令人有些不满意。
　　“文昌，我真的没有你说得那么好，真的没有”。我不知道文昌今夜情绪为何这样反常，他真是个书呆子呀，看不懂别人的难处和心思。
　　“洪度，整个大帅府，我就最佩服你，博学，有才华，还那么.......”。没等他说出后面的几句重要话语，我赶忙施礼到：“文昌，咱们说话还有的是机会，今夜庆功宴，不能停留在外太久，我先回厅内，你随后也来。”
　　说罢，我急急提步，穿过回廊，我看见文昌仍然立在花架下，痴痴的站立着。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没有说得出口的那一句话。文昌啊文昌，你我同在大帅手下共事，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我此刻无法说清楚。如果不来帅府，我无缘与你相识。可是来到帅府，你我有缘无份，只能隔帘相忘，不能成就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