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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西川校书 南诏进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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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孔雀来
自从随韦大人简州督查军务归来,我就不坐在与文昌在一起的小厅,直接坐在韦大人书房的一侧,为他起草公文,润色笔墨和侍奉左右。韦大人坐在书房的时间比原来更多了,外人都知道,是因为书房多了位女校书。韦帅也时常让我参与要事,和府邸的同僚们一起商议。一时间,在节度使府邸风头旺盛,让众位大人刮目相看。
不久,南诏国为表示对韦帅的敬意和大唐的臣服,进献了一只蓝孔雀。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了如此美丽和硕大的鸟儿,妖媚而警觉,矜持又忧郁,玄幻灵动,楚楚动人。羽翼在阳光下闪着金辉,犹如一只神鸟,高贵又凄美。
大家七嘴八舌不知道如何安置这个庞然大物,一时间,韦大人也没了主意。
“洪度,你说说,这只孔雀如何安置?”韦大人把目光移向我,眼中满是宠爱。自从简州归来,韦大人对我的感觉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外人都看得出来绝对不一般。
“韦帅,孔雀是神鸟,是西川繁荣安定的象征。薛涛以为善待此鸟,方彰显我西川实力与韦帅功勋。”不知何时,我变得这样俗气,这么献媚,说着自己都不爱听的言语。
“嗯,洪度的意见不错,孔雀是我西川的护佑神鸟,那孔雀的安置就交给你了,不得有误。”韦大人顺水推舟,觉得这只孔雀就像个美女,应该交给女人来安置更合适。
文昌在一旁,拿眼睛望着我,意思是不要多管闲事,自从陪同韦大人视察军务回来,外面正对你与韦大人的关系议论纷纷。节度使府邸中人多口杂,何须一个女子出头来担事情。韦帅身边的校尉刘辟,就不喜欢我常在大厅议事情,并让韦帅言听计从。
“大人,薛涛以为给此神鸟专门修建一座孔雀池,供它活动。有草有水,孔雀才会心旷神怡。池边可造一座木房,孔雀可以休息,冬暖夏凉。”我没有理会文昌的颜色,又高声补充道,觉得孔雀非常可怜,从南昭来到成都,离开它的父母兄弟姐妹们,肯定心中十分难过。想起自己当年,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犹如这只孔雀孤零零的一般模样。我就对这只孔雀充满了同情和爱怜。
不足一月,孔雀池就在节度使府邸后院修建好了。花园内假山的一角,层峦叠嶂,雕梁画栋,池水碧绿,花香宜人,非常适合孔雀的生活。也许是心有灵犀,孔雀亦知道我是它的恩人。每当我一走近,孔雀就打会开屏。美丽的羽毛灿烂闪耀,一时间,大家纷纷传言,孔雀就是薛涛,薛涛就是孔雀。节度使府邸每当有贵客来临,韦大人就让我陪着去游览孔雀池,孔雀开屏成了节度使府邸的一道风景。
时值初秋,帅府为了庆祝孔雀到来,在后花园铺开了酒宴。韦大人邀请了城中很多文人雅士前来欣赏孔雀。这场宴会名为孔雀宴,我明白实则是韦大人为我而操办,庆祝我入得节度使府邸并得到他的欢心。昔日婢女诗韵也被邀请进入韦府与我团聚,看到久别的诗韵,我十分欣喜。
诗韵一进来,诧异说道,“小姐,如今你这样华丽。红绡裙,金步摇、玉手镯和环佩,气派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小姐,你真真是好福气啊,奴婢真心替小姐高兴呢”。这样一番话语从诗韵口中说出来让我很是受用。
“诗韵,你我久不相见,好是想念。这是给你的,且拿着”。我感谢诗韵从前对我的不离不弃,从手上剥落一个玉手镯递给她。
“小姐,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奴婢受不起这样的大礼呀。我久未服侍小姐,无功岂能受禄?”诗韵不知道,这样的东西韦大人给我很多,见多了,也就并未放在心上。
“傻丫头,你家小姐我现在不缺这些,这个给你,我也还有一只同样的呢”。我硬塞给了诗韵,诗韵自然是一脸欢喜。拉着诗韵坐在妆台前,给她在额心也点了一朵我额心上一样的红色芙蓉花。一对姐妹白皙的脸蛋在铜镜中,一副娇花照水的好模样。
玉柔姑姑也在旁边伺候着,开心的说到:“诗韵,你家小姐如今不同往日,大帅器重,自然活得自在,我也替小姐开心着呢。”自那夜玉柔送我酒宴后回房,我念她贴心便视她与旁人不同。玉柔性子贞静,厨艺颇佳,经常做些爽口的小菜于我,时常照拂我的生活,自然感情比较亲厚。见她今日如此夸我,我一时高兴,将手上一只大帅赏赐的红宝石戒指摘下,递给玉柔。
“多谢玉柔姑姑素日照拂,薛涛方有今日的生活,不要嫌弃这戒指,权当你我交好之物”。
见我如此行事又言词恳切,玉柔叹到:“薛姑娘才艺卓然,岂非池中之物,大帅当然看重,愿姑娘日日顺遂,时时称心。”
“玉柔姑姑且受我一拜,我替小姐谢谢姑姑的照顾。”诗韵果真是个懂事的姑娘,一会儿便和玉柔熟稔起来,和玉柔说起了家常话。
我们主仆二人与玉柔正在房内亲热说话,门外忽然有婆子高声来传唤:“薛涛姑娘装扮如何,大帅差奴仆来唤姑娘前往饮宴,姑娘仔细着”。
我对着铜镜又细细看了一眼,高耸的绾云髻,髻上有玉色珠花和孔雀金步摇闪闪生辉。芙蓉图案的玉色蜀锦小袄贴身,织金的嫣红色罗裙熠熠生辉,外批嫣红色秀芙蓉花的风衣款款而立。额间一点芙蓉花,脚下一双云彩鞋,眼波熠熠,暖香阵阵,真是好一个俏丽的薛校书啊。不只是诗韵和玉柔看得眼花,我自己也眼花起来,打扮起来和平日素服的我大不相同。
那夜,我成了孔雀宴会的中心,众人瞩目的焦点。韦大人不时向宾客介绍我,“帅府女校书薛洪度,蜀中的第一才女”,反反复复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我身上的气度令大帅十分满意,妆容精美,风姿绰约,大帅看我哪里都好吧,眼中满是宠溺之情。
帅府后花园被休憩一心,华灯点亮在楼阁的亭台。宾客落座后,水榭舞台上开始表演歌舞。今夜,领舞的红衣妙人儿正是昔日乐坊的红袖姑娘,舞的是仿当年贵妃娘娘创制的霓裳羽衣曲。舞曲放在水榭上演出,水波荡漾,歌声传越,别有一番意境。想当初,她和我还一样四处奔波,游走在城中达官贵人们的各种饮宴,更是因为舞技超群盛气凌人从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如今,我稳稳当当的端坐在台下,华服丽影,环佩叮当,饮酒观舞,身边坐的是西川节度使韦皋大人。而红袖呢,还得十分卖力在台上舞蹈,唯恐各位大人不满意,唯恐差事当不好给乐坊抹了黑也断了自己的财路。
韦帅边看歌舞,边亲昵的问我:“洪度呀,你看今夜的歌舞可好?今夜可是开心?”
我笑盈盈的迎着他的目光,回答道:“洪度谢韦帅安排的孔雀宴,华美异常。”
“哈哈哈,只要洪度日日伴老夫身边,老夫亦十分开心。”韦帅举杯与我共饮,哈哈大笑,笑声放肆有得意,仿佛得到一件国宝级战利品,令他骄傲不已。
“大帅,今夜歌曲甚好。可否唤水榭上领舞的那位红袖姑娘前来饮杯水酒助助兴”,我忽然想与昔日旧人红袖说几句话。
“刘辟,去唤那领舞的人来厅内拜见薛校书”,大帅吩咐身边站立着的刘辟校尉。
一杯茶的功夫,红袖从水榭舞台被领来到宴席前,“奴婢红袖给韦大帅请安,愿我帅福瑞安康”。红袖不敢抬头,也没有看见大帅身边坐着的我。
“且抬起头来,给薛校书请个安”,大帅威严的说到。
红袖慌乱抬起头,目光正好与我相迎,一时间,惊愕,艳羡,还是嫉妒,各种复杂的感觉涌上她心头,委实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再次低头俯身,“乐坊红袖给薛校书请安,校书别来无恙,一切安好。”
我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平静的回答道:“一切安好,你且平身”。
刘辟端来一杯水酒,十分不快的递给红袖,说到:“我家大帅赏你一杯水酒,今夜献艺让大帅和薛校书十分满意。”
听闻此言,我从荷包中也掏出一袋赏银,对玉柔姑姑说到:“姑姑且辛苦下,替我打赏今夜献艺的乐坊姑娘们”。玉柔拿着荷包,走到红袖姑娘前面,柔声说道:“一点心意,请红袖姑娘和众位姑娘收下。”
红袖的脸色有些难堪,还是低着头答谢到:“谢谢大帅,谢谢薛校书,愿花好月圆人长久。”说罢,便头也不回的俯身退下去了。人群中我忽然看到小灵儿的身影,她长大了一些,眼睛望着我有些生涩,但又有几分期许。我忍不住招了下手,说到:“小灵儿,是你吗?”
“薛校书,奴婢小灵儿拜见大帅,拜见薛校书。”小丫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有些怯生生的模样。想到她当日说我一定会交上好运,不觉心头升起一丝暖意。
“小灵儿,今夜登临帅府,可留下与诗韵姑娘作伴。”我把小丫头视为和诗韵一样贴心的妹妹,今夜如此欢畅,留下她享受片刻欢愉。
“薛校书,多谢美意。只是我等即刻随红袖班主回坊,不能耽误,多谢挽留。”小灵儿也许不适应在帅府的繁文缛节,觉得今日之我远非昔日之我,看见威风凌凌的韦帅和其他幕僚,觉得不能适应今日氛围。
“小灵儿且上前来,本校书赠你一朵芙蓉珠花,借你昔日吉言,今日得此机遇。”我从头上摘下一朵珠花递给这位昔日小姐妹,在韦帅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韦帅哈哈大笑,说到:
“既然如此,本帅也赠给小灵儿纹银百两,你是个慧眼识珠的姑娘。”
小灵儿突然受此封赏,还没有愣过神来,等到清醒过来,慌忙匍匐在地上,大声说道:
“奴婢今日机缘,得受大帅封赏,万分感激。”
一丝丝的得意不知何时在我心中荡开,看着红袖失落的背影消失在眼中,看到小灵儿激动万分的模样,我第一次觉得,身边的韦大人原来很可爱,虽然年纪太大,威严有余,但是对我的宠爱还是很到位的。看今夜,他那开心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他那宠溺的眼神,我都感觉到他有多动心。
韦帅如此年纪,身边得到佳人相伴,他必是骄傲自得,信心满满。征服了疆土的男人,都想征服他想得到的女人。韦帅马上征战,为大唐开疆辟土,又入得西川主事,心中的满足正达到顶峰。有加之一等一的蜀中才女伴在左右,内心的骄傲也是必然。
看着刚才舞台上红袖等一众歌姬们继续在妖娆卖弄着身姿,想到那夜在营房韦帅对我的亲昵举动,我不由得感叹,在大帅边上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还有一份骄傲矜持。至少他能给我稳定的生活,外人的恭维,还有说不清楚的一种快乐。
诗韵和玉柔想必也把这一切尽收眼中,尤其诗韵,诧异于外人眼中肃穆庄重的西川第一号人物韦皋大人,私下中竟然有如此柔情任性的一刻。她在我身后坐着,我都感受到了她的惊诧,还有艳羡,原来她的小姐这样受人娇宠,原来昔日的弱女子竟然遇到了大贵人。今时今日与往昔往日完全不同了,她的小姐衣食无忧,甚至锦衣玉食,被人捧在云端。
在光影与水波流转中,我忽然想到从前李达公子曾经对我说:“薛家小妹以后会遇到生命中的贵人,岂是我等碌碌之人。”韦皋大人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吗?至少,此刻是,此时此刻的我已经荣耀至极。
饮宴后,已经有醉意的韦大人人搀扶回到房中,等我要出门的一刻他忽然一把握住我的腰肢,满脸自负的说到,“洪度,老夫对你用心至此,你今夜心中怎想?还埋怨老夫对你严厉吗?老夫的严厉只是对旁人,又岂是要真用于你,你这点心思我岂不知?”
我回传身来,不得不小心的匍匐在酒气熏天的韦大人怀中,语气恭维的说到到“韦帅对我恩深义重,薛涛怎会不知”。
韦帅听得此言,更是来了兴致,借着满身的酒气又问道:“老夫素日对你上心,但营房那夜怎不见你用心?仿佛有敷衍了事之感。难得老夫知你那夜竟是白璧无瑕之身,老夫甚为感动。今夜老夫酒后情难自控,你如何回报与我?”韦帅呼呼的热气和蓬勃的酒气,熏得我好不自在。他眼里满是火焰,仿佛要把冰融化,把铁融化。
“大帅,若觉我用心便是用心,若觉我不用心便是做得不好。”我不能不曲意逢迎,哄得他开心。
韦帅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借着酒兴,在黑暗中高高抱起了我,我头上的环佩叮当散落了一地,嫣红色的披风,玉色的小袄被一件件褪去。今夜的韦大人,顾不得什么提防,一定要尽兴,一定要满意,这样方能显示他征服于人的快意,这样放不负他主宰西川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