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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西川校书 女校书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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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罚松洲
犹如跌倒谷底,不知道该如何描绘此刻悲愤难平的心情。昨夜庆功宴上,韦帅亲口当着众将士承诺奏请朝廷封我为校书,今日,我却得知他并没有信守诺言,而是将我的名字从上奏朝廷功臣的名单中划掉了。
原来上报朝廷的奏折写好了,功臣的名单也列入了里面,可是最后梳理奏折时候,帅府的高参们却发生了分歧。
那位年老眼花的柳直询大人说,“韦帅,您也要好好想想啊。皇上看到这样的奏折,会怎样想啊。薛涛再好也乃一介女流,不堪此任啊。我帅正值英年,前程似锦,若如此,岂不是昭告天下蜀中无人了竟要靠女子来参政吗”。
“大帅,昔日杨贵妃误国导致安史之乱,女子可不能干政,大帅您要三思啊,前车之鉴在此,我西川是朝廷重要门户,大帅要为自己前程着想啊。”那个大帅身边的副节度使刘辟,一贯看我不顺眼。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和老臣们一唱一和的附和起来。刘辟素日就和手下一团人对我指指点点,对韦帅虽然表面恭敬,内心却打着自己的算盘。
听文昌说起这些,我更愤愤不平。原来,韦大帅说话不算数?还是酒后胡言乱语?校书郎,一个九品的秘书职位,真就只是一个梦吗?原来,我在大家心中,仍然不过就是一个花瓶,只供欣赏,没有才干?原来,韦帅这么在乎别人心目中的我,而没有自己的判断?
“洪度,这校书一职虽好但也无妨,何苦自己伤心了,走吧,今日随我去浣花溪游玩,权当散散心去。”文昌似乎早已看懂了这些,仍然不死心在邀约我。
“不,我不想去,我只想去问韦帅,到底想不想让我再做校书一职。”我闷心堵心,不想出门去散心。
“洪度,这会韦帅肯定不会见你,这会还在气头上,见面了更容易生气,言语也不好沟通。”文昌继续劝我。“等明天,好吗,大家情绪都冷静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没有一丝回旋余地,此刻不要撞在门框上”
我被文昌劝得烦了,不想再反驳,索性说:“好吧,干脆今夜不归,住在浣花溪畔,也好过天天在这里闷头校书”。
这一天,浣花溪畔的海棠开得真好,繁华树树如粉似霞,如浓云盖满了树冠。浣花溪水真是清澈,水中的鱼儿在自由穿梭着。可是我的眼里心里都没有花也没有水,只有对命运不公的失望和愤懑。这一夜,文昌陪我饮了许多酒,我边豪饮边苦笑,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入眠。梦中,我听见爹爹的声音:“涛儿,可记得家里的梧桐树,正枝繁叶茂呢,涛儿…….”。
我终于卧倒在了文昌怀中,哭出了声音,内心本就是一小女子,想依靠自己的才学立足,不想一辈子当韦帅的孔雀,可是现实呢,残酷得你没法清醒与冷静。喝醉了,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我不记得是怎么被文昌劝抚的,也不记得文昌如何将我扶上床榻,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饮了这么多的酒,只记得是和文昌一同出的府邸,并未有其他人同行。
次日,文昌与我返回节度使府邸。一进门,顿时感到气氛肃杀。文昌先回到他办公所处理公文,我却没有那么幸运。刚入卧房准备换装,就有府内仆妇来传:“薛姑娘回来了满?韦大人在偏殿,要见薛姑娘。”
心里的气还没有消失,这么快又要见面,很是烦恼。我没有来得及梳洗,身着男装就直接去了偏殿。
一进门,就看见韦大人严肃的神色,和肃杀的神情:“洪度,听闻得你昨夜一夜未回府,可是没有和我告假?竟身着男装?”
“韦帅,我还不是校书,只是曾在乐坊的歌姬,不幸进入府邸承蒙大人错爱”。我咄咄逼人,眼神不屑,以为韦大人会向素日那般安慰和哄劝于我。
“洪度,难道你以为我不想奏请朝廷,可是老臣们不依呀。这大唐自开朝以来,还没有出过女校书呢”。韦帅的解释多么苍白无力,大唐不是出了则天女皇帝和上官婉儿女宰相吗,怎就不能出个女校书呢。还是韦帅自己不够坚定,不愿意为我扫了和西川老臣的情面吧。明里大家都知道大帅器重甚至偏心我,暗里也猜测得到大帅与我的关系非同一般。越是这样,他们越不愿我立于朝堂,更愿意大帅金屋藏娇吧。兴许就觉得我薛涛根本没有真才实学,是文昌左右帮我,是大帅偏信于我。不就是个花瓶摆设吗,还就真想得到朝廷的任命了。何况我还在乐坊中呆了两年,这两年的经历谁也说不清道不明,如今我也没有脱离乐籍,这样的女子就更不能得到朝廷的认可了。
见大帅也不来真心劝我,心中更是有了脾气,我任性的喊道:“大帅,还是放我走吧,我回乐坊,再也不会在府邸辱没大帅,也不妨碍同僚们职位升迁”我自己也没料到自己居然这么大的脾气。
“洪度呀,我素日待你不薄,凡你之所愿,我都愿意满足,只是这校书一职,真恐有难度。”韦帅今天觉得理亏,又补充了几句想劝住正在气头上的我。
“韦大人,是你选我入的帅府,是你庆功宴上亲口许诺我做校书,难道我说错了吗?还是我听错了?”听到韦帅说什么都愿意满足我,多么令人失望。虚言假意的话语,听来更让人心碎。
“洪度,不得无礼,这校书是朝廷官职,不是金钗步摇,可以随便与人”。韦大人情急之下,尽然说出金钗步摇之语,一下让我更加委屈。
“韦大人,我不是你的一只金钗,可以想要就插,不要就拔,金钗我可以还给你,请你放开我,还我自由之身。”说罢,我拂袖而去,不再想辩解。
回到卧房,心绪更加烦乱,更加添堵。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明日就称病不去校书,也乐得清闲。
玉柔姑姑见我卧床懒起,特意从小厨房做了银耳雪梨汤,劝道:“姑娘这是何苦,退一步海阔天空,自己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来,一天没进水米,喝一口甜汤养养神气。”
见我仍然不说话,玉柔索性拿起汤勺,将一口递到我嘴边。“好歹吃一口,来日方长,姑娘总是有机会的。姑娘性子也太直白了,这样只会伤了自己,也伤了韦大人。姑娘啊,你听老奴一句,消消气,这校书之名没有那么重要,姑娘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难得玉柔姑姑一片真心待我,此刻除了她,每人愿意来当出头鸟劝我。她说的不无道理,来日方长,我何必如此纠结,如此生气。
吸了一口甜汤入喉,感觉怒气要消失了些,“姑娘这就对了,今天好生休息,明日再做打算,老奴愿姑娘不再与大帅置气。”玉柔姑姑一脸温柔的望着我,眼里满是关切。
只是第二日,第三日,奇怪,韦大帅并没有来人差遣与我。文昌也没有向往常一样来探望我,一时间,我有点懵懂了,帅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玉柔姑姑,除了送甜汤来看我一次后,这几日也没有来问候,一时间我竟然成了孤家寡人般。
正在闷睡中,文昌托人从门缝给我递了个纸条,“大帅震怒,速赔罪。”
我还没有完全消气上,这会还让我去给韦帅赔罪,岂不是强人所难。
迟迟躲在卧房不愿出门,又是一日。文昌急急赶来,说到;“洪度,大事不好,有人参了你一本,说你背着大帅收受贿赂,要大帅处置你。”
“是谁恶人先告状?是谁言语如此无状?”我愤愤到不平的说到。
“还不是刘辟校尉,素日他就与你不和,这下正是他检举你”,文昌很是担心,知道这副节度使刘辟刘大人心思诡异,看眼里满是焦急就知道文昌的心思。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我心想,韦帅不过一时在气头上,气消了自然会转圜。
是夜,我依旧幻想,明日韦帅肯定会亲自差人来请我,让我陪在他身边继续校书,因为他习惯了我处理公文,离不开我。
次日一早,韦大人倒是真差人来叫我了,不过不是到他书房,而是在府内议事大厅,众大人齐齐站立,唯独缺了段文昌。
“大胆薛涛,无视韦帅,擅自做主,收受贿赂,言行无状,败坏节度使府邸风气。”
刘辟今天打扮怪异,一身暗红色戎装,还那一脸的骄纵,终于找到了爆发口。韦大人坐在厅中,面无表情,只等我开口说话:
“韦大人,薛涛行正影直,没有收受贿赂,来往礼物全部系数上交了府邸。若列为以为我不配做校书,尽可直言,不必如此诋毁于我。”
“大胆薛涛,难道我等还会诬陷与你不成。素日韦帅器重与你,谁知你不懂知恩图报,行为不检点,夜不归宿,可有此事。”刘辟等一团人不依不饶,相互附和。大厅上一干老臣,听闻我生活不检点,更是一片嗡嗡声议论纷纷。
“我不是夜不归宿,我是与……”。刚想说是与文昌同游浣花溪,并夜宿在溪畔客栈,但一抬头人群中并没有文昌,顿时我明白了。
“刘辟大人,你休得胡言,我并未与人不检点”我为自己辩解。
“身为节度使府邸校书,却夜不归宿,此乃何种行为?听闻平日经常与男子夜饮,尤其在韦帅吐蕃督战期间,你夜夜笙歌还不知羞耻。这里要检举你的信函,还不承认吗?你不就是乐坊歌姬与人游乐成性吗,怎会有清白名声。”刘辟还在喋喋不休,说话的口气象把刀子要杀死人。他素日就忌讳我是乐坊歌姬,辱没了节度使府邸名声,今日有个机会申诉,更是不依不饶。
“薛涛,你意欲何为,老夫难道没有告诫过你吗要洁身自好?”韦大人今日公事公办的样子,很是肃杀,坐在厅中的高椅上,一副高不可攀的神情。
“韦大人若不信薛涛,我不当这个校书亦可,只是不要诋毁我人品,薛涛从未与他人不检点”。我咄咄逼人,是韦大人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你都知道当日我是清白之身,还在这里斥责我不检点。若论不检点,大帅你才是一等一的不检点。
议事厅内,众人议论纷纷,没了文昌竟然没有人为我求情,我亦倔强不肯服软。刘辟等一干人,领头说到:
“韦大人,我等执有薛涛私自受贿和生活不检点证据,薛涛本乃乐坊歌姬,有辱大人清誉,大人切莫心软。大帅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我等誓死效忠大帅,岂容有人玷污大帅名声”
见我不肯低头,眼神又倔强,众人添油加醋在诉说我平日工作中的缺陷,一时间我仿佛成了个不懂礼数、任意妄为的女子。
“来人,即刻带薛涛上路松洲,没有调令,不得回来”。韦帅冷冷的丢下这几句话,立刻起身离座,头也不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