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宋寒枝

5、Chapter.5

　　Chapter.5

　　她停下了笔。
　　江陵回过神，抽离出那个虚幻的时间，静静地望着那五线谱上纷飞的音符，神情有些恍惚。
　　“咚咚咚”
　　敲门声拉回飘忽的思绪，她转头，看见顾迟森推门而入，手持一杯绿茶放于她的面前，略略皱眉，拿走了旁边的咖啡，利落地扔进垃圾桶，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你——”
　　“咖啡对身体不好。想提神就喝茶。”
　　“贵。”
　　“……以后补给你。”顾迟森望着眼前冷淡的女人，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低眉间瞥见那谱完的曲子，唇齿间顿时溢出满心的欢喜，“又写出一首了？！”
　　“嗯。难得思绪通畅。”
　　“名字？”
　　江陵怔了怔，略一思索，执起笔写下漂亮的花体字母：
　　Night Sea.
　　顾迟森哑然失笑：“果然是你的风格。简洁明了。”
　　“嗯。懒得取。”
　　“这次的曲子你准备怎么办？还是保存起来不给别人演奏？这样你怎么维持生计？单单靠你谱流行音乐的曲子？为什么乐曲你一般都不发表？”
　　“谱流行音乐的曲子，是已经有现成的词给我了。我不需要再花很多时间注入我的思想，我的灵魂。可乐曲不一样，那已经完完全全脱离了桎梏，所有我想表达的，我想倾注的，都在里面了。”她自顾自地说着，起身走向墙边。
　　那是一面玻璃墙，还挂了一层百叶窗窗帘，可以遮住隔壁的景象。
　　“你是说，你觉得别人弹不出你想要的感觉？”
　　江陵的脚步骤然一顿，眼神有些淡，声音像是忽远忽近般，飘入了顾迟森的耳畔，带着某些欲说还休的感慨：
　　“没有人会懂的。”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顾迟森不死心地追问道。
　　“没有人会懂的。”
　　她又重复了一次，只是多了分笃定，像是在陈述某个她已认定的事实。
　　顾迟森遗憾地摇摇头，走向门口，开口：“不打扰你了，你——”
　　一句话却轻飘飘地传来，遏住他所有的话语。
　　“你若真的觉得那人不错，便把他的名字，相关的东西发给我。”
　　顾迟森愣了愣，随即扬起一丝清朗的微笑：“好。”
　　“砰”
　　门关上，屋里重归寂静，她呆在原地，一瞬间伪装碎裂，面具崩坏，她嘴角忽然泄露出的苦笑，浓重而忧郁。
　　没有人会懂的。她那样的灵魂。
　　孤独、痛苦、绝望、分裂的结合体，挣扎徘徊于昼夜之间。她觉得无望，有时想着不如就直接了解了生命，却又不甘如此平庸的死去。
　　若不是个怪人，我应该会功成名就，享受众人的鲜花与鼓掌。她这样自负地以为。
　　“1234567……”
　　一阵清脆的钢琴声从隔壁传来，约莫是在看看钢琴的音准，她摇摇头，心道又要接受一场难听至极的钢琴表演，端起桌上的茶，准备识相地走人。
　　“5553…”
　　四个短而急促的音骤然响起，声大如雷霆，刚劲，有力，那厚重的余音仿佛来自地狱的一声叹息，让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屏声息气，好似再迈出去一步，就会坠入至深的谷底。
　　她从未听到那样的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