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宋寒枝

4、Chapter.4

　　Chapter.4

　　风愈来愈猛。
　　海鸥衔着尖锐的鸣叫越过上空，在风势中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摇摆不定于海面之上。
　　一座名叫“佛吉尼亚人号”的大船驶来，在那个风雨欲来，波涛翻涌之际，一个名叫1900的小男孩诞生于这座船上。
　　她变成了那个小男孩。
　　与海鸥为伴，风声海浪是他的依托。他日日夜夜成长起来，每天从窗户往外看，那大海好像除了波澜壮阔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他成了一位海上钢琴家。
　　在船身摇摆之时，他奏起乐章，世界仿佛摇摇欲坠，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懂，也不会有人懂。他是孤独的。也是这就是拥有音乐天赋所要付出的代价。
　　每当触碰到那琴键的刹那，仿佛他的生命又重新注入了新的活力，对钢琴的热爱化为一场熊熊大火，他在那场大火里获得重生。他想展翅高飞，变为凤凰，却发现早已逃不出这大船，早已离不开这大海。
　　他愿意与海融为一体。他不愿下船。
　　那陆地没有尽头！他看不见世界的尽头！成千上百条街道他断定他定会迷失于这路口。那不像是钢琴，八十八个琴键有始有终，他知道尽头在哪！这样他才可以轻松应对。可到了陆地，他掌控不了一切。
　　陆地是一艘太大的船。
　　他说：“那个世界好重，压在我身上。你甚至不知道它在哪里结束，你难道从来不为自己生活在无穷选择里而害怕得快崩溃掉吗？”
　　他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无法割舍下这艘船。
　　于是最后的最后，那艘名为“佛吉尼亚人号”的船在海上轰然爆炸，而那个名为1900的钢琴家，随着船一起沉没。
　　生于大海葬于大海。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江陵发觉自己完完全全地融入了这个故事之中，曾经观看《海上钢琴师》这部电影，便被深深吸引，人物的一举一动，每个瞬间，都烙印于心口，但是从未想过，在谱写曲子的时候，却能掀起一番惊天巨浪。
　　她沉浸在那个有1900，有钢琴有海，有风，没有陆地的世界里，依恋于这个世界最后以巨大悲剧，或者又不能称之为悲剧结束的尾声。她想要在这个世界出演，哪怕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轮船乘客，哪怕是没有重量的一朵云。她在这无人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独享孤欢，却不料，那梦中人已悄然而至，掀起那红色帷幕的一角，欲窥得这一场盛大演出。
　　“她是谁？”
　　“我们公司的作曲家，River。你应该略有耳闻。”
　　“作曲家都这样？”男人将百叶窗帘的缝隙拉大，隔着玻璃，望见那隔壁房间里的女人，唇角似有若无地带了点微笑。
　　她坐在那木椅上，背脊的曲线被拉得笔直，手中执着那铅笔，在五线谱上飞速写着什么，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她应该是与其他作曲家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只是在那昏暗的房间里，她面部冷峻清晰的线条，淡然的眼眸里透出飞扬的神采，安静躯壳下潜伏着充满激情的灵魂，皆收于他的眼中。男人嗅到了一丝危险而有趣的气息，他仿佛越过那厚实的玻璃墙，来到隔壁的房间，与眼前的女人两两相对，去了解她的一切。
　　即使隔着一道墙，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她身旁不同于常人的微妙氛围，并且，沉沦。
　　孤独越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