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宋寒枝

11、Chapter.11

　　Chapter.11

　　他觉得懊恼。这么久了，他站在情感的边缘，徘徊与爱与恨的边界，始终也搞不清楚对于她的感觉，却仍能在好多时刻忆起。
　　他略略抬头，侧身扫视观众，中间的倒数第二排。
　　他看见了她的面容。
　　那样的脸庞，白皙的肤色，眼眸中是刚刚脱离音乐的恍然神色，有些懵懂无知，像多年前的那个她，脸上是无限灿然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讲出的那句带刺的语句都柔和了锋芒，在每个夜晚辗转反侧地侵袭心脏。
　　他想冲下舞台，拥抱她。手却重重落下，砸在琴键上，是刺耳无比的质问，是愤怒，是不甘。直到他瞟到周围人们疑惑的神色，才猛然收住了理智。
　　傅轻舟伸手，将琴谱合上，唇角放肆地上扬，是张狂而轻蔑的神色。他靠近话筒，轻声说道：
　　“下一首。Hatred。”

　　“Hatred。”听到那人清冽的嗓音，好像光明一瞬间照进黑暗的领地，好像潜伏多年的种子破土而出，大河涌动，带来一场始料未及的磅礴生春。
　　江陵的思绪一顿。
　　Hatred。
　　心脏微微停顿。
　　那是她的曲子。只是。
　　太久了。
　　她甚至都要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写的这首曲子，高中？或是大学？她根本没有发表过这首曲子。
　　傅轻舟……她想探寻，那个男人在她生命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有关的记忆却是空白，她一页页翻阅陈年旧事，却被突然起来的琴声打散思绪。
　　不，不该是这样的。
　　眼泪蓦然被逼出眼眶，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想回家，想拿起那把刀，狠狠地在自己手上划上几刀。
　　这该是一首爱人微微哀怨诉衷情的曲子啊，该是清浅的调子。可是，到了傅轻舟手里——
　　那是始料未及的汹涌大雨。那是疯狂不计一切的爱与恨。那是咆哮与悲怒的倾诉。
　　她将脖颈缩入衣领更深处，全身都在发颤，她死命拽紧衣服，捂住缝隙，可是却是徒劳。寒风像一条条小蛇滑进袖口，裤管。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舞台上的男人抬起了头，望了她一眼，眼神戏谑而冷漠，一刹那江陵有些慌乱，她突然觉得，就是那一抬眼的瞬间，这个男人好似就把她所有的秘密看透，揭开一切她曾苦苦守着的封尘过往。她想，她一定要逃离出这个地方，可手脚像不听从使唤，强迫她乖乖留在这个音乐会场。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弹奏着那首曲子，暴怒与不安，愤恨与悲凉，完美地融合，他将自己的心脏剖开，放在她的面前，好让她好好看清那里的每一根血管每一点轮廓，他用自己痛彻心扉的情绪转化为琴声，诉说一个关于爱与恨的辩题，他摆出无数论据，妄图站上上风，赢得这生死攸关的比赛。江陵茫然地接受着突然袭来的情感冲击，觉得好像什么都读懂了，有什么都没有懂。
　　那一刻，他是黑暗化身的死神，在江陵无边寂寥的宇宙里，提着把弯弯的镰刀，去赴一场不请自来的邀约。而她引颈受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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