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宋寒枝

12、Chapter.12

　　Chapter.12

　　“今天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的聆听。”主持人的声音仿若还在耳畔，江陵望着空荡的场子，暗红的帷幕已经拉上，舞台只留有昏黄的灯光，还滞留在曾经照着他的地方。
　　“Hey，lady.”魅惑不明的声音直达耳蜗，她转头，撞上傅轻舟的眼眸。他的神色如常，黑色瞳仁镶嵌在白里，是爱憎分明的颜色。很久以后，她在某个夜晚，突然忆起起那个眼神，总是隐隐约约，又坚定地觉得，在那个时刻，一定是她恍惚了神，没又抓住零点一秒的细微差别，没有看到那凝固的黑白之前，如水一般被搅得灰白的色彩。
　　回想起来，她想，也许是自己那么多年都活得太小心翼翼了，在一场暴风雨侵袭后才不免放松了神志，失足跌进傅轻舟的眼里，又不能捕捉到任何细节，最后甘愿做了笼中鸟，被他囚禁在生锈的笼子里。
　　“傅先生，”她压制住颤抖的声线，低眉掩住眼中一片惊起的波澜，“你怎么会有我的曲子？”
　　眼前的男人不说话，就那样凝视着她，神色一寸寸黯了下去，又多了几分了然的嚣张笑意，时间仿若静止，在彼此细小的呼吸声里，只有他流动的情绪。
　　“你回来了。”
　　他说。面部是哀伤至极的粲然笑意。他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双被世人所赞颂的手，此刻想去摸一摸那同样为人所称道的美玉。他颤抖的指尖每一厘米一厘米地逼近江陵的面颊，江陵的心尖便一寸一寸涌起细小的浪花。他却在只剩两厘米是蓦然止住，声线不稳，喉咙里含着蓄势待发的，波涛汹涌的情绪，却努力装的风平浪静，仿佛在等一场飓风，好掀起一场无人能及的大浪，打翻这太平盛世，
　　“江，陵……？”
　　江陵能感觉到他刻意压制的感情，却无法窥见着隐忍背后的含义。她一点点调整焦距，努力分毫不差地对上他的眼眸，在恰好镶嵌的瞬间，她仿佛一脚踩空。自小便生活在悬崖边上的少女暗叫不妙，却又无力改变，迎合命运安排的情节。碎石沙尘，伴随着她一起坠入这名叫爱情的深渊。
　　“你回来了。”
　　他一再重复，低声叹息。他的声音很好听，像一只小猫慵懒地躺在江陵的心上，时不时在她最脆弱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挠几下，惹得她心尖一阵痒痒。
　　他的瞳孔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带着隐晦哭腔的悲恸。他可能太久没有表露过如此露骨的情感了，不小心抽刀出鞘带出了这些年深藏的锐利锋芒，划伤了她。江陵乍然在这场大梦中惊醒，敛住所有，猛然起身，急急地说了声“抱歉”，仓皇地踩着高跟鞋逃离。
　　是的，若不是那道伤，她恐怕早已不知觉地溺死在这感情的海洋里。江陵一生自诩镇定自若不慌不乱，却在碰见傅轻舟时失去了所有牢牢防护的盔甲。这时候，她大概才明白，那么多年她周旋于形形色色的人之间，气定神闲，只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