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宋寒枝

10、Chapter.10

　　Chapter.10

　　“River，我这里有一张傅轻舟钢琴音乐会的票，今天的。”顾迟森递过来一张深黑色的入场券，“有时间你去听听看？”
　　“谢了。”江陵抿唇微笑，夹走那张票，低眉略略瞟了一眼时间，发现离开场不到二十分钟，笑意更盛，“你给的可真是时候。”说罢，转身离去。
　　音乐会举办在当地知名的一座大剧院，离她并不远，不过几百米的事，很快赶到剧院，门口熙熙攘攘，人满为患，她只身挤入人群，摩肩擦踵，狼狈不安间却又觉得有些羞耻。她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竟然在这种地方，为了这样一个人混迹于人群，满身的烟火气息。
　　“进去吧，快开始了。”检票员挥手示意，她走进剧场，寻觅到对应的位置，中间偏后的座位，视野刚刚好容纳这个舞台。
　　“让我们欢迎傅轻舟先生。请大家在欣赏音乐时保持安静。谢谢。”
　　主持人一句话将她拉回，视线落于舞台的正中央，一家普通的钢琴，全场黑暗，一束光静静打在钢琴凳上，几秒之后，突然一个高挺的身影从黑暗跨越进光明。冷冽的线条，柔和的眼眸，身着半黑半白的衬衫，他静静屹立在光束里，和细小浮动的尘埃融为一体，稍稍抿起的唇角竟耀花了她的眼目。在这个小寒左右的时节，他是与一切寒冷格格不入的明媚春光。
　　傅轻舟微微向观众席颔首，引着光线慢步走向钢琴坐下，抬手，主持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第一首。”
　　她闭眼。
　　盛宴来袭。

　　“咪——”
　　徐缓的旋律持续地响起，他走入了一片湖泊，乳白色的雾气笼罩，遮蔽了视线，他缓慢前进，避开荆棘锋芒，迷雾一层层被拨开，走进雾最深的尽头，才看见近在咫尺的湖泊。暗蓝的水面泛起阵阵波澜，月光倾洒而下，点点细碎轻柔的光斑，一触到湖面，便凝固成亮黄色的色块。
　　琴声高昂了起来，轻快优美的快板响起，微风拂过，皎洁如水的月光，随水波荡漾，不断地分分合合，他看见一个女子乘上一叶孤舟，在湖面上摆动着桨，缓缓地渡舟。那必定是要渡他而去的人。可他不敢开口，眼巴巴地躲在幽深的草丛里，手里死死捻住那几枚可怜的硬币，不知心爱的姑娘能否为他免去昂贵的路费。
　　傅轻舟纤细的手指不停地在黑键与白键之间跳跃。远方深处，躯壳中的灵魂在微微颤抖，深入骨髓的忧伤充满了整个身体，漫上心房，照亮了那个满是灰尘的阴暗角落，所有回忆纷至沓来，在某个节点突兀地顿住，仓皇地留白——
　　他落下了最后一个音。
　　掌声雷动的间隙里，傅轻舟的脑中快速闪过一个身影，陌生，却如此熟悉。一点点轮廓显现在脑海，少女清瘦的身影，细碎的棕色长发，若有若无的嘴角那一抹弧度，就这样定定地烙入心间——
　　那是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