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清风》瑞珊流沄

3、第三章 栾嬷嬷

　　马车队伍由皇宫偏门依次而入，整整齐齐停在一处殿宇门前，众秀女都下了马车，见一內监模样的宫人站在前，身后跟了一众年长的掌事宫女，璃欢四下打量了一番后，收了目光，乖巧的隐于众多秀女之中。
　　那内监执了名册，吩咐人仔仔细细清点一番，才清了清嗓子，“奴才先给各位姑娘请安。今儿个各位姑娘千里迢迢来到祁国，皇后娘娘仁心，体谅各位姑娘舟车劳顿、身体疲乏，特将大选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姑娘们先在这昭华殿安置下来，稍后会有管事宫女到暖阁里服侍。”说着便有小内侍引了众宫女去不同的暖阁里歇息。
　　璃欢被分配在东向的一间暖阁里，屋子虽不大，但是各式物件倒也别致，景姒与景婳看得出来是年纪尚小，欢天喜地去摆弄那些玩意儿，璃欢只是淡淡然瞧了一眼，也并未放在心上。诺心倒了茶来，“好小姐，快喝口热茶歇歇脚吧。”又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这几日奴婢在车上颠簸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璃欢脸上泛了笑意，拉着诺心挨在自己身边坐下，“既是如此，你也快坐下来，趁着没人，偷偷懒吧。”没一会儿，便有小内监印了教引的嬷嬷进来，那嬷嬷上前行了十足的请安礼，道：“奴婢栾玉给姑娘请安，姑娘妆安。这几日，便由奴婢来教导姑娘。”璃欢噙着笑道：“嬷嬷快起来吧，在我这里没这么多礼数。敢问嬷嬷，在哪位娘娘身边服侍呢。”
　　栾玉福一福，“回姑娘，奴婢入宫多年一直在皇后娘娘身边服侍。”
　　璃欢一愣，旋即回过神来，边笑着拍了拍诺心的手，边道：“我瞧着嬷嬷气质便不凡，不想竟是伺候皇后娘娘的。”诺心那边早已会意，从帘后取出一个精致的妆匣，璃欢指一指诺心手中的妆匣，“这点子心意，还请嬷嬷笑纳。”
　　栾玉眼波一转，语气中也没有过多的惊喜，只是道：“多谢姑娘。奴婢先退下了，明日奴婢会定时来为姑娘教导宫规礼仪。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奴婢就是了。”
　　诺心瞧着栾玉走远了，便上来替璃欢卸了钗环，柔柔道：“这些劳什子太重，奴婢替您卸了，也好松快松快，想必今儿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又压低了声儿道：“奴婢私心想着，皇后娘娘身边总也离不开人，这栾嬷嬷，怕不是个贴心的，咱也不必小心翼翼。”璃欢斜睨他一眼，摇了摇头，笑道：“你怎的如此糊涂，皇后既已坐上凤座，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不少。我想，身为皇后最重要的东西，应该逃不过两样，第一，就是这皇后宝座；第二呢，想必就是这众人的评价了吧。既然如此，如果皇后娘娘遣了身边的贴身宫女到咱们殿里，一来能展示她的仁慈善心、宽厚待下，二来也可时时通报秀女近况，何乐而不为呢。”不等诺心答话，景婳剥着核桃，歪着脑袋道：“听说上回姑娘救下的安姑娘在西边那间屋，不如邀了安姑娘来与姑娘做个伴罢。”诺心连忙示意她噤声，“核桃都堵不住你的嘴！方才小姐说，这里里外外都是各位妃嫔的贴身宫女，如此耳目众多，若是被有心人记下，便首当其冲受害，你还觉得咱们小姐生活得不够艰难吗？”景婳怒了努嘴，委屈不安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姑娘可莫要生气啊。我是没有诺心姑娘心思缜密，更没有咱们姑娘的七窍玲珑心，但是我必是忠于姑娘的呀，怎会不心疼姑娘呢。”璃欢的心本是如冬日冰窖一般了，如今听到景婳这寥寥数语，竟像是涌上了一股暖流，缓缓地，融化了寒气。上官璃欢示意她们进到身前来，吩咐道：“如今背井离乡来到这大祁深宫，我也算是无路可退了，只是还要连累你们，实在……实在是我对不住你们。”
　　诺心闻言落下泪来，“姑娘说的是哪里的话，奴婢们都是自小陪着姑娘长大的，在府里时，老爷和夫人对奴婢们的好，奴婢们也是不敢忘的。如今府中出了这样大的变故，老爷不明不白的就去了，姑娘您又只身一人来大祁为老爷报仇，奴婢们也只有在姑娘身边才能安心”
　　景姒和景婳也郑重的附和着点了点头，“奴婢们从小就待在姑娘身边，说句不敬的话，姑娘就好似奴婢的亲姐姐一般。如今就算前方是火坑，奴婢们也陪着姑娘一起跳。”
　　璃欢颔首道：“果然不枉我疼你们一场。”边说着，眼角亦是有晶莹的泪珠落下来。
　　话音刚落，栾玉便在外头叩了门，轻声道：“姑娘，皇后娘娘特命凤仪宫的小厨房炖了阿胶羹来奉予姑娘。”
　　璃欢拭了拭泪，道：“栾嬷嬷快请进来吧。”
　　栾玉端了羹汤进来，眼瞧着气氛不对，缓了语气道：“哟，姑娘这是怎得了？眼圈倒红了。”
　　不等璃欢开口，诺心接过栾玉手中的阿胶羹，道：“没什么事，不过是姑娘刚离开府，心中思念之情难以排解。栾嬷嬷万不要多心就是了。”说着，撇了撇嘴示意景婳景姒二人退了下去。
　　栾玉赔笑着，“是了，姑娘家乡远在大陈，这一入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家人见面，自然是想得很，只是，奴婢还有句话想要提醒姑娘。”栾玉朝前走了两步，又向暖阁外张望，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如今陛下和皇后娘娘对大陈的秀女们颇多提防，姑娘的这些女儿家的心思，还是要多往心里放一放才好。”
　　璃欢心里一惊，也只按下不动，“栾嬷嬷的叮嘱，我都记下了。夜深了，诺心，送栾嬷嬷回去歇息吧。”
　　瞧着栾玉踏出门的背影，璃欢心里五味杂陈，她实在疑惑，这个栾玉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帮她。究竟是皇后设下的圈套还是有别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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