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清风》瑞珊流沄

4、第四章 试探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栾玉每日如常一早来给穆清请了安，便认认真真的教导起礼仪，穆清观察她几日，仍不觉有何不妥。
　　这天用过午饭后，栾玉陪着诺心一起服侍着穆清上暖榻午睡，瞧着暖阁里无事，栾玉便简单换洗后入了凤仪宫。
　　皇后此时正在正殿端坐着，见栾玉进来，使了个颜色，身边一个叫子佩的宫女便借了个由头打发了殿内外的内侍宫女出去。
　　栾玉进到跟前来，恭恭敬敬跪下去，口中还道：“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也不着忙，把玩着手指上的一枚翡翠戒指，又对着光照了照，见那颜色通透，心下欢喜，方才悠悠道：“别跪着了，地上凉。”栾玉谢过了皇后，才缓缓站了起来。
　　子佩给皇后捧了茶来，见栾玉仍在那儿站着，心下一转，便笑道：“栾玉姑姑平日做事最为妥帖，又深得娘娘体恤。今日栾玉姑姑回来，娘娘的心便可放下一半了。”皇后抿了一口茶，问道：“本宫吩咐的事，可有眉目了？”
　　栾玉躬身微微一福，答道：“奴婢在这些日子，仔细瞧了，那位穆姑娘着实不错，容貌便是一等一的，而且……也够聪明。奴婢以为，与其让皇上自己看中，倒不如娘娘您先把她收入麾下。”
　　皇后冷哼一声，道：“如此妙人，若是入了宫，本宫如何能够坐稳这皇后之座啊。”
　　栾玉像是早有准备，走到皇后跟前，低语几句，皇后方才展了笑颜，道：“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又拉了栾玉的手道：“本宫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本宫在这后宫本就艰难，如今又来了这样多的秀女，若不想想法子，实在是为难。”
　　栾玉极感动的样子，“若是没有娘娘，奴婢怕是早就被人像破布一般扔在大街上叫人糟蹋死了。如今奴婢便是娘娘的一条狗，谁若是想伤害娘娘，奴婢保证用利齿将他撕得粉碎，以此来报答娘娘的救命之恩。”
　　皇后心下大震，竟不想栾玉有这等心性，正欲落下泪来，偏外头有小内监通传，“娘娘，皇上打发了宫人来请您往御书房去一趟。”又担心时间久了穆清那边起疑心，便遣了栾玉回去，又紧着梳洗一番，往御书房去了。
　　栾玉前脚刚踏入昭华殿，后脚便听见诺心的声音“栾嬷嬷，您这是去哪儿了，到叫奴婢好找。”顿时心下一紧，旋即缓过神了，嘴角絮了笑意，“诺心姑娘。方才凤仪宫来人说库房记录有误，我便去瞧了一瞧。可是姑娘屋里有事？”
　　诺心浅浅笑着，“倒没什么事，只是姑娘说这几日贪睡，有几处规矩竟给浑忘了，便想请嬷嬷再给教导一二。”
　　栾玉不动声色的舒了一口气，略一点头，缓和道：“你且先去回了姑娘，我去换件衣裳，便去给姑娘请安教导。”
　　那边穆清迟迟不见栾玉，正欲唤了诺心回来，便隔着素纱瞧那门帘掀开了来，影影绰绰有日光洒进来，景婳通传了一声，“姑娘，是安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安若姝扶着身边侍婢纤云的手笑着进来，穆清忙起身行了平礼。“安姐姐怎么有空来？”
　　安若姝娇柔的笑道：“前些日子忙，也未曾来向妹妹道谢，今日嬷嬷让林贵嫔宫里叫了去，便得了空来妹妹这里走一趟。”
　　穆清让景姒景婳进了茶点来，又佯装嗔怪道：“安姐姐实在是太过见外了，你我皆为陈国秀女，本就背井离乡，若是在外还不能互帮互助，在这大祁深宫，可要如何自处啊。”
　　安若姝含了感激之情，又感叹道，“此次从陈国来的秀女统共不过二十有几，加之在殿选上被皇上撂牌子的，能选入后宫的实在是不多。”
　　穆清闻言一笑，压低了声音，“姐姐风姿绰约，连我看了都要动心，更何况陛下呢。且不知姐姐是哪家的姑娘，若是世家女子，便更是后顾无虞了。”
　　安若姝无奈道：“我也不瞒你，我乃大陈裕国府的小姐。”她看出穆清眼底的惊讶，又说，“只不过是个庶女罢了。也难怪你惊叹，正经世家的小姐，哪里会送来这祁国选秀。旁人在府里是疼都疼不过来的。可我偏偏是个父亲都不愿带出府的女儿”
　　穆清心底漫出一股酸楚，“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又转了话头，“不过，我倒听说，这批秀女里，也有位姑娘的家里是做官的。”
　　安若姝颔首，“不错，邝州盐道的嫡出女儿，官职虽不高，可在这些秀女里，已是不错了。可我瞧她那样子，倒像是来选贵妃的。”忽觉自己失言，忙解释道：“我信口胡说的，妹妹可别多心。”
　　穆清松了手中的茶碗，眼见着它滚落下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道：“这碗倒是个有想法的，只是这一下，妹妹倒未曾听清姐姐的话，姐姐莫要怪罪才好。”
　　安若姝心里一喜，暗暗赞道，“这穆清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正巧这时诺心进来回话，又见天色已晚，便寻了由头出去。
　　纤云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不解的问道：“姑娘，方才您怎么不问问这穆清姑娘的家世。”
　　安若姝低声一笑，“何苦问这些。况且你瞧她送来的药，和那言谈举止里的气质，哪里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这届秀女里，她实在是个出挑的。”
　　纤云想了想，“仔细思量还真是，这穆清姑娘真真是比那邝州林家的要气派些，只是姑娘你自己何苦叫人拿了把柄。”
　　安若姝抚了抚耳后一缕散发，“那你也瞧了，她这机灵劲儿，再者……这林氏，早晚该给她点苦头吃才行。”
　　宫里的秀女虽不得随意走动，但是皇后又怕姑娘们圈在宫里憋得慌，故而下旨允了各秀女到上林苑赏玩，只一点，不可冲撞了后宫中的贵人。
　　穆清也是闲得发慌，又怕独自去规矩有失，遂带了栾玉一同往上林苑去。
　　“栾玉姑姑，相处多日，还未曾问过您在宫中服侍多久了？”穆清慢慢悠悠的问道。
　　栾玉跟在穆清身后，“回姑娘的话，奴婢已然在宫中
　　栾玉跟在穆清身后：“这里是皇上特意吩咐为宸妃娘娘修建的舞台。”
　　“宸妃娘娘？”
　　栾玉低声笑言：“是，宸妃娘娘当年就是在这里，一曲舞罢，便由此宠冠六宫。”
　　穆清自然知晓栾玉言下之意，却又不敢失了警惕，遂又问道：“烦请姑姑教导，这位宸妃娘娘现今居住何处？”
　　栾玉压低了声音，“宸妃娘娘三年前因病薨逝了。”
　　穆清暗自揣测，这栾玉多日来也算是恪守本分，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况且期间也多次帮助自己，想是也在期盼着自己日后飞黄腾达了，能后帮衬一二。宸妃这件事想来也是栾玉送给自己的一件大礼，便预备着回去好好准备。
　　待回了殿内，遣散了诸人，穆清与诺心细细说了此事。正想吩咐着诺心将自己的舞衣舞鞋寻出来，却见诺心沉吟着倒了一杯热茶，“姑娘，还记得来时庄康太后给您赐名时，取得是穆如清风之意，为的不就是让您时时记起，要掩去锋芒吗？”
　　穆清抬头与诺心对视一眼，默默颔首，“说的有理。只是，此番也确实是个试探栾玉的好机会。这深宫，人人都活得像是人精，栾玉没来由的对我好，我始终不放心。”
　　诺心掀开床头摆着的雕花樟木箱子，边翻找着边笑道：“姑娘也不必忧心，既然机会来了，咱们用不上，那何不成人之美呢？”
　　穆清听闻，心下了然，慢慢踱步过去，瞧着诺心找出的水蓝色轻纱舞衣，“我瞧着裕安府的小姐，身段倒是不错。”
　　午睡过后，瞧着天起了一阵凉风，不似上午一般暑气重，穆清便由景姒陪着去了安若姝处。
　　安若姝门口的侍女欢欢喜喜的迎了穆清进门，“姑娘来了，快请进来劝劝我们姑娘吧。我们姑娘近来想家，连茶饭都不太进了。”
　　穆清打趣着笑道：“姐姐这是怎得了？才来不过五六日，便想念咱们大陈的金丝切糕了？”
　　安若姝起身拉了穆清的手坐下，努了努嘴道：“妹妹可是来瞧我笑话的。玉露，给穆妹妹上茶。”
　　穆清环顾了一周，“姐姐屋里的桂竹嬷嬷呢？”
　　“穆姑娘快别提了，自打我们姑娘住进来，这桂竹嬷嬷一日要回林贵嫔的翠霖殿三四趟，我们姑娘的饮食起居，怕是那边早就知道了。”玉露刚给穆清奉上茶，听的穆清问桂竹嬷嬷的去向，忙不迭的抱怨。
　　安若姝虎了脸嗔怪道：“乱说什么，是怕我在这宫中命太长了是不是！”
　　“安姐姐别生气，玉露也是护主心切。只是现如今，咱们在大祁本就不受待见，这些后妃们怕是早就在等着看大陈秀女的笑话了。”
　　“这里的日子不顺遂，反倒叫我更加惦记家中的阿娘。我那阿娘在家中向来不受宠，我如今又不在她跟前护着，只怕家中主母和那些受宠的姨娘会刻意为难。”
　　穆清拿着绢子拭了泪，“姐姐，你这是要惹得我的泪也要下来。我家中也只剩下寡母与幼弟，出来这些日子，亦是不着落的很。”穆清眼波一转，“只是，咱们既出来，总要光耀了门楣才好护住家中亲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