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鳞》眼前此景

3、各行其事

　　明秋一行人已经取了法器，便到真正的阎王处事殿回到职位上来办事了。
　　阎王渊闭关刚出，各处九九八十一位审判官带着自家文冠孟婆黑白和牛头马面一干鬼过来请个安顺便报告一下工作情况，见了黑白无常两兄弟把手下那些冤鬼连忙塞过去，清风扬袖便走了。
　　小黑小白两个怀里满满都是封鬼瓶，抱着堆高的连他们的额头都看不到。晃晃悠悠地进阎王殿内。
　　阎王渊也没想到，他闭关就不长一段时间，就有那么厚厚一沓工作报告，九九八十一，简直是惊人的工作量。阎王渊自顾自头疼的时候，黑白无常就抱着一堆瓶子进来了。
　　哗啦啦倒了一地瓶子，阎王渊抬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便抬起头，见了明秋喜上眉梢。
　　“明秋，我桌上的记录簿待你协同审完休息过，你处理归纳一下再呈上来。”
　　明秋顿感危险，但只能点点头应是。
　　黑无常把一副皮卷放到明秋手里，明秋捏住一晃，皮卷便自动展开围绕在明秋身边，皮卷末尾还有一支定水笔，只要用黄泉水蘸墨，此笔就能永不断墨。
　　明秋跪坐在台阶下的案上，提起定水笔在皮卷上写了一字，便凝神听审。
　　“第一位，原安阳人士……”
　　庭审，句句语言，有真有假，判官笔下无情，即使是再辞藻华丽堆砌，也因生平策如同泡沫脆弱，现象多如牛毛，重复无奇，明秋也并未应此懈怠。
　　毕竟，九泉之下，阎王殿前，天不应自有地应，神不应自有鬼应，人间如梦，神处无情，到头来却是人道皆惧的地府给了最好的判决。
　　“第八千三百一十九位，最后一位，诶鬼呢”白无常打开封鬼瓶，往下倒了倒，半点星光吝啬地落了下来，这回连鬼的影子都没有。
　　黑无常甩甩手道：“哥哥你是不是拿错瓶子了”
　　白无常挠挠头：“忙昏头了，兴许是吧。”
　　“那好工作就到这里结束了，各位先休息吧。明秋，你也休息吧，记录簿的事情你帮忙处理一半就好了。”阎王大手一挥就这么决定了。
　　一张燃着的金纸从阎王殿外飘进来，按理来说，纸是越烧越没，在地府处是反着来，这也算是活在世上的心心念念给已故人烧些东西的原因吧。
　　阎王接到这张纸，看完后笑道：“我认为这地上的君主啊，当真是一位富有才干的帝王……”
　　原来当那位君主做了把神像尽毁塑凤阳真人的事情后，果真惹怒了平京那群，往后便是大片云遮天蔽日，既不下雨也没有光，朝秋国大部分面积不仅人蔫了，种的庄稼也蔫了。天上那些却不知道皇城竟不知不觉储粮极多，皆度布给百姓，坐着也够吃三年。朝秋国偏北，最北境在燕地，南至江南一带，往下便是季晴国，再往下就是海，几年前便从季晴国挖了运河一直通到朝秋境内，季晴国内原本就雨水充沛，加上并无特殊云雾遮挡，便成了水源供给国，并开发新的运河航道通达朝秋，供给运粮，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国，趁朝秋好似天灾地变之时想分点羹肉，就到朝秋边界挠挠，嘻嘻笑笑，还没等嘴咧开，就被飞奔过来支援的境内季晴军队按在地上摩擦了几遍，屁滚尿流滚回本国并俯首称臣双手送上资源了。
　　人道也奇了，为什么季晴国国君如此维护朝秋国，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尚不知，朝中大臣便纷纷猜测季晴国的不良用心，朝秋君主笑而不语。
　　是日，一位使者带着几位铁骑从季晴国国都悄悄出行，目的地朝秋国都。
　　“兰萍，来的有点早啊。”朝秋国国君君明晓从御书房过来还直打着哈欠伸懒腰瘫坐在主位上。
　　“你能不能不要叫这个名字。”季浚杰翻了个白眼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英气的脸。要是季晴国的大臣们看见了，定是要他们头发都挠没了。
　　堂堂季晴国君主朝政不理，悄悄跑来邻国的皇宫做客，这怎么样都说不过去吧。
　　“行了，先说说你来干嘛。”君明晓接过大总管手中的清茶漱了漱口，“事先声明，过来蹭饭你就回去吧，弟妹的手艺可比我宫中的厨子手艺好。”
　　“喂喂喂用得着这样吗，不就一顿饭吗，真是草纸兄弟情。”季浚杰自然而然地坐到一边翘起了腿，捞起旁边的苹果袖子擦擦就吃，“那群老头怀疑了，天天逮着我面前吵，叭叭叭的吵的我心烦，我抗下这么多破事，你是不是要有点表示啊”
　　君明晓朱笔往练笔的毛边纸戳了戳，慢悠悠团起来，“说吧，想要什么。”
　　季浚杰抬起手臂虚遮住脸防止君明晓一个纸团扔过来，“我问问你啊，你有事没事跟上面那群杠上干嘛。”
　　“早就说过了，其一那群不循情理，前朝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也不见他们出手相助，净会装神弄鬼，其二那群无视人命，仅仅因为需要香火而创造灾难，不知廉耻，我看他们诡异在人数上……”
　　“你怎么这么了解他们人数什么的，明明皇城里的茶馆说书人说的是你一上去因为不舍得苍生天下所以自己跳下来了。”季浚杰作势揩了揩眼泪。“多感人肺腑啊！令人闻之涕下。”
　　君明晓抬手就是一个纸团，“你相信我还是说书人。”
　　季浚杰歪头躲过，“说书人。”
　　“麻烦你快去自刎吧。”
　　“好了别浪费纸，你说诡异在人数上”
　　“我登基后上去了一次，选神册上人数有所变化，想来是我执政后三四年雷劫频发，他们选人上去罢，可是我在天庭混了一圈，既不听闻有人像我一样跳下来，也没听闻哪处说有仙人下凡。据收集到的编户记录来说，至少也有四百多人，但在那里，顶多只有两百来人。”
　　“停，你说册子人数有变化。”季浚杰好奇的凑过来“你以前就上去过”
　　“去过。”君明晓眼中晦暗不明，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笑“不提也罢。”
　　“别啊，朝秋国君的生平秘史写成书可受追捧了。”
　　“你可敢。”
　　“不敢不敢。”季浚杰又躲远了点“你觉得失踪的人都去哪了。”
　　“我也不能轻易下定论，没有头绪，他们的尾巴藏的太好。找不到破绽，但我总会有办法弄明白。”
　　季浚杰揉了揉眉头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那群神这么来仇，甚至不惜举国之力去对抗，你说你能撑多久，就算我这边能帮你，你又打算就这样耗你明晓不是一向爱民如子吗，他们是人啊，你想想天上那群又是什么，是神啊。”季浚杰说着火气就上来了，“你知道我来的路上有多少人举家逃离朝秋国吗这场云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没雨没阳，作物不行，人也熬不住吧，都说你离经叛道，天要罚你，你瞧瞧走了多少富商皇豪，你朝秋国以后到底想怎么办”
　　“你觉得，我熬不过他们”君明晓听着侧过头与季浚杰对视。
　　“你熬得过，那你的子民呢，你拿他们的命开玩笑”
　　“我不会拿他们开玩笑的。”君明晓道。
　　季浚杰拿过放的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冷静了一下，看向外头的阴云。
　　“平京的范围大小是由人数决定的，也就是，神越多，地越广。而这神多了，要的资源肯定多，香火不足，必寻福田宝地修炼，而地上如此物博，他们一定会下来寻找，若是在我国境内寻找，便是最好的，我必派人围困带过来，与来者作一番商讨，若是要到别的地方去寻，云便会移开，那还是我熬赢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就这样耗在天上怎么办。”
　　“夫盘古开天地，轻者为天，浊者为地，然世间万物皆无至清至纯，凡要修炼，必须去杂求精，他们其实跟我们一样，生老病死也是他们的常态，只是他们的时间要较为缓慢。如果他们愿意耗个十年八年无作为，那我这场就输了。”
　　“这就是万全之策输了的万全之策”
　　“老人固然愿熬，那那些飞升上去的年轻人呢他们愿意浪费自己的大好时光来熬这样艰难的日子吗，一直定在这里，日晒雨淋，不如跳下来，另寻出路。”君明晓笑了一下，“年轻人总是有无限活力去开拓新路的。”
　　君明晓看向外头看似不变却是范围已经缩小的云。
　　“你要相信，天，迟早是要变的。”
　　地府，阎王让诸位休息完后，单独留下了明秋，一同处理事务。
　　“你可记得你的人间身世”阎王渊问道。
　　“记得。”明秋顿了顿笔道，“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隐居，并没有跑出去祸害别人。”
　　“我意非此。”阎王笑道，“你身份有些特殊，既然是天煞孤星，又功德无量。”
　　“殿下也觉得我不像天煞孤星不是吗像一个普通人。”明秋继续写道，“那本书人间五文钱一本，还请殿下不要当真。”
　　“你怀疑《上古秘史》所写非实情”阎王道，“可那是地鳞君写的。”
　　明秋一刹那凝了气。
　　怎么位高权重的人都喜欢八卦的吗还像人间那些书摊小书的作者一样写xxx秘史，这么诡异真的好
　　“咳咳，是臣下多言了。”
　　这场对话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明秋整理了记录簿发现，前段时间许多鬼都是奇怪的死法，但阳寿未尽，肉身又被人伤及不能回去，离魂便晃晃荡荡在人间，导致地面上很多人心惶惶的事件，现在都没有一个好方法能解决，既然是生魂，也通不过那扇门，又不能让他们留在人间，心智坚定单纯的还好，那些心术不正的魂总想着要闹些什么事，不仅人间头疼，地府也头疼。
　　阎王渊揉了揉眉头道“处理完就回去罢，过些日子我去请教一下地鳞君。”
　　“是。”明秋行礼退出，摸摸索索不知所措走在路上，打算运气好碰上个熟鬼就拉着一起走。
　　“大人大人，文冠大人，请等等我。”一个少女的声音在旁边喊，“我是来伺候大人的小鬼，来引大人去常乐道换眼。”
　　明秋不由得警惕起来，轻甩了一下拂尘微笑道“多谢好意，请问你是谁派来的呢”
　　“我是焰徒大人派来的。”少女道。
　　“三十六号孟婆。”明秋低声道。
　　少女愣了一下，挠挠头道“对不起。”
　　“你到底有何用意”明秋叹气道，“我只是个普通人，身上别无所长，唯有筋骨间流淌的无色血液，你需要”
　　“不不不不是，您不记得我了吗”少女急忙道，“我是白白呀。”
　　明秋为了不伤小女孩的心委婉道，“白白姑娘，我们未曾见过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沉默了一会，小姑娘开始抽抽搭搭的哭，明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慰。
　　“明秋——”白无常老远的喊着，看见明秋身旁的东西拉着抱着一堆东西的黑无常跑过来。
　　“明秋你那整的这么可爱的小狐。”白无常蹲下来仔细看，“还不怕我。”
　　明秋旁边站着的哪里是小姑娘，已经是一只小狐狸了。明秋出声道“白白姑娘”
　　狐狸从喉头发出一声叫算作回应。
　　“它叫白白啊”白无常想伸手去摸被黑无常拦住了。“怎么抓到的，我也捞一只去。”
　　“此事说来话长。”明秋弯腰抱起白白道，“我还没有栖身之所，不如先回以前的殿里再做商讨。”
　　阎王副殿，三鬼一狐，桌上一盘盘小菜。
　　明秋一手摸着白白的头，一手翻着《上古秘史》。
　　“地鳞君到底是什么人”明秋好似喃喃自语，他整理书卷的时候，稍稍翻过各种地府大人物的生平，先了解一下上级才能投其所好，第一页便是地鳞君，无肖像，无介绍，就只有地鳞君三个字，一个多余的符号都没有，颇为神秘。
　　“地鳞君，轮回的创造者，将混沌分为天地是盘古大神，将捏泥为人的是母尊女娲，使世间生灵得以轮回重生的便是冥主地鳞了。”白无常完全不掩盖自己的崇拜之情。“地鳞君还救过我和子夜的命。”
　　“地鳞君生卒年不详，应是上古时期女娲一脉的后裔，没人见过他的本体，轮回界是由地鳞君的骸骨支撑的，地鳞君白袍，白发，白面具，行踪不定。”黑无常形式化的接过话题，“地鳞君为人低调，所以在很多书册上只是寥寥数语，更多的是轮回界的描写。”
　　“原来如此，地鳞君除了写过《上古秘史》之外，还写了什么”
　　“什么！《上古秘史》是地鳞君写的”白无常惊，“我要去书殿借一本来背！”便翻身爬起来跑到书殿去。
　　“此事我们并不知晓。”黑无常摇摇头，将一碗鱼羹刺挑尽放在白无常的位子前，“吃吧没事，我们虽然是鬼，但也有吃食的欲望，偶尔为之，也算是休闲罢。”
　　白无常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坐在位子上搅着鱼羹却不吃。“找不着。”
　　“吃完我给你找找。”黑无常将包子夹到白无常面前的盘子里道，“你慢慢吃，不急。”
　　明秋默默咽下了鱼羹的一根刺，想道，小黑和小白可真是兄弟情深啊。
　　“《上古秘史》在我这里……咳咳”明秋才想起来晃了晃刚刚翻着的书。
　　白白被惊醒了，抬起头看了看捂着嘴的明秋，闻到食物的味道，便蹭上去要吃的。
　　白无常看了一眼黑无常就不管不顾把挣扎的小狐狸捞到怀里，夹了一片熟肉递到小狐狸的嘴吻边。那只小狐狸舔了一下嘴吻，却不吃。
　　白无常不开心地对明秋说道“明秋，白白不吃我给的东西。”
　　明秋觉得这样对一个小姑娘有点失礼，“白白姑娘不是宠物，小白你还是将她放下让她自己吃罢。”
　　便招手让白白过来，将装着食物盘子放在旁边，白白从白无常的怀里跳出来，化为一个小姑娘凑到明秋身边靠着，“我的主子只有凤阳君一个人。”
　　明秋尴尬地摇摇头，“白白姑娘认错人了，我是明秋。”
　　“明明是你都忘记了！”白白喊道，带着哭腔说“是你跟我说，就算入了轮回也记得我的！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已经死了。”
　　“我一眼就看到你了，我骗你接近你，就是试试你是不是真的，被一阵强大的威压压的喘不过气，我就先走了。”
　　“你就是那个割伤了明秋手的三十六号孟婆”白无常听了半天终于听出来明白的地方了，于是把筷子上的熟肉准备递到嘴里，被黑无常夹着筷子放了下来，夹了块新的塞过去。
　　“敢问凤阳君是何人”黑无常注意到这个称谓。
　　“很好很好的人。”白白擦擦眼泪，哽咽着说道。
　　“姑娘可是青丘狐族”黑无常被白无常扯扯袖子无奈递了手帕过去。
　　“是，你如何得知”
　　“猜测而已。”黑无常道，“你脖子上有刺青，这个图案是古青丘的一种标志。”
　　“无常大人，文冠大人，阎王有宣。”一张符纸在外转了一圈就飘走了。
　　“也许是要说生魂离体的事情。”明秋站起来道，白白也跟着站起来，拉着明秋的袖子。
　　明秋微笑道：“白白姑娘你先留在这里。”便拿起桌上的拂尘和黑白两兄弟一起出门了。
　　待众人走了以后，白白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印记，在黑暗中露出了怨恨的表情。
　　“诶明秋，连我都能看出来，这个白白姑娘肯定是有问题的。”白无常说道，“你留她在身边干什么。”
　　“她脖子上的是古青丘罪人的刺字。”黑无常道。
　　“就当是收留吧，她既不愿意说，那也不必追问，没有伤人便由她去吧。”明秋说道，“有时间我去查一查凤阳君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名字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