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鳞》眼前此景

4、初回人间 果然是生魂

　　果然是生魂离体的事情，明秋跪坐在阎王殿台阶下写着三张放行引魂令，阎王渊沉着眸子看向下方肃穆端立的各审判官和文冠。
　　最后的结果是三张放行引魂令用在了明秋，子夜和子平身上。
　　“为什么啊”白无常抱怨道，“明明我们才刚回来。”
　　“说是要清理东西，所以让我们先离开。”黑无常收拾着包袱说道。
　　“小黑小白，我们这一趟要去很久吗”明秋拿着一柄拂尘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我听你们好像在收拾包袱。”
　　“一般我们去都是去七天，累了便在各处修的拜鬼小野庙歇脚，少点接触人就好，有时候勾魂第七天还得把勾到的魂放回去看看亲人，特别麻烦。”白无常说道，“这次还得去人间皇帝那里去签许可协议才好把生魂带回来，一来一回也麻烦。”
　　“那我是不是要准备些什么”明秋道，“比如纸符道具啊换洗的衣服什么的”
　　“你把你一条人准备好就行了。”悠闲坐在椅子上的小白同志道。
　　“哥哥，《上古秘史》要带吗”收拾了两个储物袋物品的黑无常发言道。
　　“带，怎么不带。”白无常指使道，“把上次那个能玩会转动的方盒子带上，还有那个能保温的木盒，琴音夫人说我下次不偷偷带冰糕给她，她就在阎王旁边吹枕边风把我们俩分开。”
　　这空气怎么这么令鬼窒息，明秋想着，明明他已经死了不用呼吸的，这个症状随着跟小黑小白待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严重，也不知道地府有没有大夫。
　　收拾好了，便登上等待已久的骨车，车身雪白，细看微微泛黄，前头拉着车的便是两匹骨马，也都是雪白的，马的侧身与车辕连成一块，骨马关节灵活，除了目光呆滞，几乎像真马一样，连肌肉的流线都让人赏心悦目，马颈上还挂着两个核桃大小的银铃，马车一动便叮叮当当的响。
　　“去界门。”黑无常最后进了马车又掀开帘子道。
　　骨马就沉默着向界门奔去。
　　“我们通常是用小门遁甲直接传到界门去的，但是小门遁甲一次必须容纳两个人阴阳之力才能开，是黑白无常勾魂使用的普通法器，此次出行，三人不便，只能乘坐骨车了。”黑无常道，“所以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到界门，理应比较远。”
　　白无常根本就没听人说话一直拨弄着手中的盒子，明秋靠在软枕上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睡着了。
　　“白白说的凤阳君，和琴音夫人说的凤阳真人，是同一个人吗”明秋突然诈尸。
　　“传说远古时期，人类与飞禽走兽并存共处，天地水三方有神兽镇守，天者为仙境之凤，地者为青丘之狐，水者为东海之龙，与现在东南西北朱雀玄武青龙白虎的守阵不同。”
　　“数万年前，曾有一场洪荒之灾，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青丘狐族被除名流离失所，仙境凤凰从此消失，东海之龙腾云驾雾登上神境。最后一只凤凰消失的地方，就是凤阳之地，人们为纪念凤凰在此大难中曾救过人类，便尊此凤为凤阳君。”黑无常摸摸鼻子，“这一段我是听一位将死之人讲的，他生前是个说书人，我便当故事玩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我肯定不是凤阳君啊，我怎么看都是普通人，要是我是神兽，我怎么会不知道”明秋道，“天煞孤星……大煞倒是真的，真是书中所说天煞孤星是克别人也克自己的话，我是个孤儿，活的那一小半辈子除了师父就是徒弟，后来师父也被我克死了，被通缉躲躲藏藏还是不行，天下大乱，徒弟一个冲动跑到皇帝面前要理，要被皇帝砍头，后来……”明秋脸上迷茫了一阵突然扶着头。
　　“后来怎么样”白无常问道，伸手去碰他，“明秋你没事吧”
　　“后来的事情我忘了，我只知道我死了，我徒弟很伤心，在混沌中飘了很久，听到了敲梆子的声音就跟过来了。”
　　“有东西跟着我们。”黑无常突然低声说，车厢内三人都警惕起来。
　　那东西只是跟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兴许是不知名逃逸的孤魂野鬼，要点吃食罢了。”黑无常拿出一把纸钱，抛起的一刻燃起青色的火焰瞬间燃烧殆尽，纸灰轻飘飘落在手里发出微弱的青光，骨帘无风而动，纸灰便像有灵一般飞出窗外。
　　车后传来杂乱的鸣声，似乎在抢夺东西。跟着的动静更大了，白无常皱眉道，“他们还蹬鼻子上脸了。”说着就拿出法器长鞭就要冲出去给不知好歹的贪鬼一个教训。
　　黑无常拉住了他，道：“算了，再给一些也无妨，我先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帘子一掀开，一团黑雾携着腐臭血腥的气息冲了进来直直向明秋冲去，黑无常手疾眼快将惩命刀劈上去，溅了车厢一泼腥臭污血，明秋倒在一边掩鼻，白无常已经扶着车厢做呕吐状，黑无常皱了皱眉，“这是邪物，雾吞物。”
　　雾吞物是在地府处理罪人极阴邪之地产出的，一团黑雾极其不详，收集了诅咒和痛苦渐渐成形，吞噬别的东西，无论是魂，还是装饰物，法器，只有它没遇到的，没有不敢吞的，就像饕餮一般，结局也是会被撑死的，一般雾吞物在阴邪之地就会会互相撕咬吞噬同类争的你死我活，最后留下的那一个，又会因为吃太多同类而撑死，周而复始，所以并不在意，也嫌去消灭他们浪费时间，顶多让几个新来的黑白无常去试炼一番考考胆量，仅此而已，怎么会有跑出来的雾吞物呢，而且雾吞物不挑食，离自己最近的就吃，可刚刚的雾吞物是冲明秋去的，明显是什么人故意放且指使的。
　　马车已经不走了，两匹骨马被拖在地上的饿鬼缠住一口一口咬噬着，雪白的骨粉洒了一地。
　　白无常扶着明秋走到了车厢门前撩开帘子，黑无常已经在外解决好了饥不择食的饿鬼问题。
　　“都是失去意识的，恍若行尸走肉，受人指使，魂魄已经不在了，只剩魂躯。”黑无常站在一堆手腿躯干中间道。
　　在人间有人躯，在地府便有魂躯，人的躯体装着魂魄，死后魂魄入地府，便生有魂躯保护，防止魂魄肆意飘散，魂躯大抵与身躯相同，但自然是没身躯如此敏感灵动，但魂躯是可以复原的，但魂魄丢失，魂躯就没用了。
　　“离界门也不远了，干脆走过去，这些东西，过一会巡街的就会过来检查了，留个信就先走吧。”白无常把明秋扶下来道。
　　界门周围皆有重兵严阵把守，飞过去一个小虫子没有通行令都要被碾碎，这里一开始就是与人间连接的通道，但是因为常有恶鬼作乱，逃入人间为非作歹，过度的干扰自然规律惊动了神，神降下了诏命，一敌鬼王，地鳞君也恰好出关得知，便建立了地府管辖，封锁其他小通道，从此人间与地府只有一个界门能维持，人不能看见，但鬼能看见的界门。
　　“请，出，示，通，行，令……”站在界门旁边像一个纸人一样的文冠张着他红艳艳的嘴一字一字地说道。
　　守卫界门的都是些傀儡魂躯，都听这个弱不禁风纸人的指挥。
　　白无常将三张通行令递给守门文冠，那鬼僵硬地做了个手势，两边的守卫便都让开了道。
　　“呕……”明秋扶着一颗大槐树干呕着，白无常在后面轻拍安慰，“习惯就好了。”
　　黑无常去找了最近的小野庙，都有了暂住的主，只好返回来叫明秋小白出发去远一点的地方。
　　明秋哪里适应得来人间的气息，常在地下久居，竟是半点人气都无，走几步就脚步虚浮东倒西歪伸手扶着谁又来反胃难受一番。
　　“没想到你的反应比我以前第一次上来还大，我什么也没吃难受的天昏地暗，休息好久才缓过来，虽然子夜脸色也不怎么好，但都已经把人都抓好了，真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好孩子。”白无常轻松地说道。
　　在人间法术收到极大的限制，回复体力也比较慢，所以尽量不用法力就不用，没什么代步工具也就只好徒步过去，明秋对于环境都还没适应过来，法力那是像被堵了口，半点都使不出来。
　　好在他们这样别人看不见，省得在光下看见没影子的三个人像喝醉了一样歪来歪去的，吓一跳恐惧达到顶峰人气爆了伤到鬼就不好了。
　　好在还是能寻个没主的，里面烟火尚未熄，想是有人刚走，小野庙在人眼里看小巧石雕，偶尔有人携着香火过来拜一拜野神野鬼祈愿，但自从朝秋君主尊凤阳后，大家就很少来拜小野庙了。
　　小野庙也成了鬼差们的落脚处，鬼也不是受不得香火，只是香火对他们来说，还不如在地府常乐道逛街来得好。
　　白无常扶了明秋到长凳上，自己寻了另一条长凳躺着，黑无常将布帛摊开，上面记录着已去之人未勾之魂以及生魂，二十一人。
　　此次前来还要取生魂所在地君主的同意保证，才能通过鬼门关。
　　明秋也渐渐回过力气，一切按原来的方法进行，小黑小白先去勾魂，明秋留在小野庙写通灵书，以及处理一些从地府带来的策书，黑白无常特地检查了一下小野庙守卫阵法是否安全才离开。
　　“国主亲启，七月多事，今君国境内生魂作祟，扰民伤和，是我地府职责办事不力所在，恳请明日子时将此书燃烧在君侧，吾等前来，协助君解决国境之忧，民生之愁。秋笔。”明秋将笔撂在一边，把写着三人名字的黄符贴在信上，符纸便燃烧融入每个字中，发出黯淡的银光。
　　明秋抬手一放，纸张无风自动，折成一只鸟状，轻巧兜着圈子落到明秋指尖，“朝秋国君，去罢。”
　　“明秋。”有人在背后唤他。
　　明秋回过头，桌上的笔纸墨砚都被扫到了地上，腐臭混合着血腥味迎面袭来，明秋只来得及抬手遮脸。
　　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阵法被破开，忙跑进去看明秋的情况，他倚着石墙坐在稍微干净的地方，不远处便是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很像雾吞物，背后张着粗长的骨刺，找不到口耳鼻，只能分清楚它是正面还是背面瘫在地上，乌黑的血溅到桌上墙上长凳上，已经被风携走了一部分恶臭，还是令人忍不住皱眉，便去检查明秋的情况，身上的黑袍倒是算干净，人就好像昏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大事。
　　“那坨东西是明秋击败的吗……”白无常看着占据了大半个庙地的东西郁闷说道，“还要打扫这个东西，这么大一个怎么死掉的。”
　　“伤口在骨刺处。”白无常循着黑无常的手望过去，一根骨刺的裂口，还缓缓流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此物有三根骨刺，上者对头，中者对心，下者对身。如果摘取了上刺，此物便会失智发狂，攻击力更甚，如果摘取了下刺，就能使此物失去大部分行动功能，如果摘取了中刺，就能一击必杀，但三根骨刺尤其是中刺坚如磐石难以摘取，所以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子夜你懂得这么多啊，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三悔骨，一悔不得所想，二悔本心叛变，三悔身不由己。地府也能见到，不知道是不是从地府跑出来的，击杀了也好。”
　　“为什么这玩意会进来啊，难不成明秋还是什么香饽饽众鬼都抢着要不成”
　　“此事存疑，暂无头绪。”黑无常拿出符纸和一个精巧的小瓶子，白无常识相地躲远了点，顺带把明秋背起来往外走。
　　“唔……”明秋被背起来醒了，手中的东西哐当一下掉落。
　　白无常凝神一看竟是一根粗长的骨刺，黑色的骨刺与黑袍凝成一块，方才没被发现。
　　“怎么了”黑无常回头道，手中的纸符染了瓶中粉末落到尸体上染出青色的火焰，一直蔓延整个黑血沾染的地方。
　　“明秋他刚刚手上攥着骨刺掉下来了。”白无常木着脸说道。
　　明秋挣扎着从白无常稍微瘦小的身上下来姿势不雅的坐在地上，白无常晃了晃手在明秋眼前，明秋好像是有些茫然紧张的用手撑着往后退了一下，伸出自己握过骨刺的右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肩膀便缓缓放了下来，试探性的问道：“小白”
　　“起来吧。”黑无常走过去拉起明秋。
　　“现在什么时候”明秋抿了抿苍白的唇道。
　　“距离我们离开已经过去一天了，现在约莫是亥时。”白无常道。
　　“子时便要到那君主那里了。”明秋蹲下来摸索书，翻开后沉默了一会摸上自己的耳朵。“我的言石不见了。”
　　“哈”白无常惊诧道，“那玩意儿可是在北海寻的，有灵了的都，多难找啊你说你真的是让人……唉……”白无常拂袖蹲下来认命收拾，指使黑无常把明秋扶起来。
　　“现在能怎么办，就这样吧，你回去看看能不能在那一堆灵找个识点字的给你念念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还不能稳定地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