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相离徒有相逢梦 ...
-
第四日清晨，山顶的微风夹带着白雪般清冷的气息扑面袭来，吹得人们的衣袍飒飒作响。
君之站在门前，想到这三日二人费力寻找仙人草，但却始终未得其踪迹，就不由有些失望担心。他对傅容说道：“傅容，你独自前往定要小心。我在这等你，若是有事，一定要出来找我。”
傅容边点头便回道：“我明白的。君之哥，你自己也要小心。”说完就随着门童一起进入书房。
君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完全被大门遮掩身形，才收回视线，心下一阵忧虑。
屋内，今日孟安歌并未摆弄他的药草，反而端坐在书桌旁。他见傅容已到便开口道：“可是寻到仙人草了？”
傅容闻言反而一笑：“找不找得到仙人草，您会不知道吗？”
孟安歌轻笑一声道：“既然你明知不可能，那日又为何要答应呢？”
“若我那日拒绝你，今日你会这般接见我吗？何况，不可能的事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将它变得可能。只是目前我实力不够，也未得天时，这才失败的。”傅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又重新正声道：“做任何事情只要尽了全力，就算结果不如意也就足够了。”
说完那番话，傅容将画筒轻放在桌上：“晚学虽未找到新鲜的仙人草，但此乃晚学所绘的仙人草，这是晚学给你的礼物，算作是赔礼吧。”
傅容向孟安歌行礼正欲离去之时，却听一句“且慢。”
孟安歌盯着傅容背影道：“原先我对你百般刁难是想考验你的品行。现在拒绝你，却是因你已有师傅，我确实不愿横刀夺爱。”
傅容听此心中半是疑惑半是愤懑，暗想：就算不想收我为徒，也用不着编这种谎言吧。
傅容忍不住转身质问道：“不知孟大夫可否告知我家师名讳。因为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自己何时拜了师傅。”
“唉，好徒儿，你这话可有些伤为师的心啊！我可是及既收了你的拜师帖，又收了你的拜师礼的。”
正当孟傅二人僵持之际，却听从屏障中窜出的一黑衣人嚷嚷着这句话。其后又紧跟着白衣的殷琬琰。
那黑衣人面容和孟安歌有七八分相似，但看着要显得苍老些。他此刻边走边说着方才那句，将傅容弄得是一头雾水。
傅容深吸一口气方觉冷静下来后，对孟咏歌说道：“不知我何时拜入君门下，望足下可以明示。”
孟咏歌捋了下胡须：“元宵灯会，雪屋门外。”
傅容呆愣片刻，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那日阿明朵那给自己的贺词，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蹦出来，炸得他眼冒金星。傅容吞咽了下，才艰难说道：“您是那位老者。”
孟咏歌含笑闭目算作默认。过了会，他见傅容那副了无生趣的模样，心中暗想道：我好歹也是一代大家，虽说有些对不起这小子，但也不至于这幅样子吧。
他这般想着，又不愿在亲友面前丢脸，连忙拉住傅容的手就往屏障里去。
待二人进入屏障后，孟咏歌道：“我跟孟大夫师出同门，又是他的亲弟弟。单论医术，我并不觉得比他差多少。再者，我比他更加体贴友善，又不似他那般严肃无趣。虽说我使了些手段，但这也是我求才心切。你看在我如此重视你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傅容只是浑噩地看着他，不作应答。
孟咏歌想到傅容毕竟是年少轻狂，却被信任的人摆了一道，难免会有些落差。他想到这，也就放软声调道：“我也并非刻意隐瞒与你。只是那时你执意拜入我哥门下。但我哥并无收徒之意…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再者，现在木已成舟，你也就那啥了吧。”说到这，孟咏歌都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一下。他忍住不让老脸发红，准备将煮的半熟的鸭子再添一把柴火，让它彻底飞不起来。
孟咏歌干咳一声又道：“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一定将我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予你。而且，若你想返乡照顾你家伯父。我一定随你同去，如何？”
孟咏歌满怀希望地看着傅容，但见他一脸沉闷，他也只得在心中哀叹一句“收徒无望。”
“你是如何让小阿朵跟你一起行动的？”
“此事全是我一人主意，你别迁怒阿明朵。她真的很喜欢你。”孟咏歌怕他回去数落阿明朵，连忙解释道。他害怕傅容不相信他，又说道：“其实那日元宵灯会时，我趁你进屋，便同阿明朵说起此事。她原先并不同意，但在我不断劝说之下，她也就同意了。第二日清晨，她对你所言也是由我授意的。”他停顿了下，有似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她还特别宝贝你送给她的那句贺言。”说完这段话后，孟咏歌偷瞄傅容，却正好同傅容目光相接，他连忙转移视线，装作一副平静的表情。
傅容在听到他说劝说之时，心中呵呵一笑，想着劝说一词改为诱骗更为合适。但纵使心中还有和不快，但已是上了贼船，半路跳下不得淹死。他长叹一声也只得接受现实。
随后，傅容屈膝跪地地向孟咏歌行一稽首之礼后道：”徒儿傅容拜见恩师。“
孟咏歌一听此言，先是呆愣，反应过来后，乐得眉开眼笑。他快步上前将傅容扶起。
孟咏歌见傅容一幅乖宝宝受委屈不敢说出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对自己唾弃更深。他暗自下决心以后一定好生照顾傅容，不让他受半点委屈。这般想着，他就牵住傅容的手走出屏障。
傅容一脸温顺无害，心中却道：我原本就想拜孟咏歌为师，无奈他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这才选择拜孟安歌为师…不过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师傅知道了，谁让他欺骗我呢。哼！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和平地出现在殷孟二人面前。
孟咏歌对殷琬琰说道：“师弟，你帮我准备一下，我要让傅容风风光光地拜入师门。”
孟咏歌安排好事情后，才向傅容简绍道：“这位你原先想拜为师傅的人，今后就是你师伯了。”
孟安歌嫌弃地瞄了眼他，不作理会。
孟咏歌却丝毫不受影响又继续说道：“这位长的俊俏却冷冰冰的人就是你的师叔了。”说完，他还对殷琬琰说道：“小殷，今后你可就是傅容的师叔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呀！”
殷琬琰低垂眉目算作应答。但彼时的他却未料到这句轻飘飘的话语会成为他一生的桎梏。
慵懒闲逸的时光漫不经心地向前流淌，阶下飞翠落红，窗前浮青映白。山川相缭，绵长漫溢，春意清新，却被庭中小院内传来的几声痛哭声给生生破坏。
傅容双手缠绕在一起勾住君之的脖子，两只脚也顺势挂在君之腿侧。傅容整个人就像是只抱树的树袋熊一般挂在君之背上。他撇撇嘴，强挤出几颗眼泪，哭喊道：“君之哥，你一定要救救我。自从我拜师以来的这一个月里，我每日都卯时起，子时才寝。这些日子以来，我每时每刻都饱受折磨，以致消瘦了许多。君之哥~你一定要帮我。”
君之挂着傅树袋熊将东西放好后，他才解开环绕自己的双手，又一个转身，伸手稳住傅容摇晃的身躯后，柔声劝道：“孟前辈也是为你好。”
“哼！”傅容生气地轻哼一声：“当初说的那般信誓旦旦。结果自拜他为师后，他三天也就只有半天才来教导我。剩下的时间不知到何处去浪了。反而把我丢给殷师叔。君之哥~我在殷琬琰的魔爪下饱受折磨，你一定要救我出苦海啊！”说完，他紧抱住君之的左手，死活都不松开。
君之无奈的看着傅容那要死要活的样子，抬起右手轻柔发痛的额头。半晌他才苦恼道：“‘严师出高徒‘，殷兄于你这般严苛也是望你成器。何况你方学医，资质尚浅，孟前辈此时也帮不了你，你这些日子就好生背书…等过了这段日子，以后就会好的。”
傅容见他犹如前世老师哄骗无知的高三党 “等到了大学你们就轻松了”的样子，忆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更加悲愤，双手缠得也更加用力
君之一面安抚着他，一面努力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在几次尝试无果后，君之深吸口气后说道：“傅容，莫要再闹了。今日水兰姑娘就要走了。不要耽误了时辰。”
傅容闻言才不甘地放手，噘着嘴出门。
春光荡漾，芳草萋萋。水兰将几缕碎发撇在耳后，瞭望水芙埋骨之处才对傅容和君之说道：“这些日子多谢二位相助。”她说完就俯下身子，不顾二人劝阻执意行礼道谢。
待水兰被二人搀扶起来后纠结片刻又道：“其实我和姐姐并非是良家女子。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一路逃难至此。在这一路上，姐姐的身子也是日渐衰弱……”水兰抹掉眼泪：“她葬在这片山水灵逸之地，来世也好投身到好人家，当个…清白姑娘……”水兰似乎说不出话，用手捂住嘴哑声痛哭起来。
半晌，她睁开迷蒙的泪眼，接过傅容递来的一方锦帕。她整理了下妆容才向傅容说道：”其实那日我阻拦殷公子的马车是想他去医治姐姐…毕竟他曾经私下为姐姐看诊过。“
傅容闻言反而心下一阵诧异，暗想：谁？殷魔王？他…会有这么好……
许是傅容吃惊呆愣的表情太过喜人，水兰反而笑道：“我刚来此地时，因为身份的缘故而不受人待见。好不容易见到孟大夫，但他言姐姐已是命不久矣，不愿医治…幸好殷公子怜我姐妹二人孤苦无依愿替姐姐医治。后来，也是我心贪，明知姐姐…却还强求殷公子…唉，终究是命。“
水兰抬头看向天空，稳住神态后又继续说道：“我今日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因为那件事而对殷公子产生隔阂。其实，他看似冷清但实际上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只不过，殷公子不善表达罢了。你同他相处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傅容听后只是不作应答，也未将这句话看的太重。但他未曾想过将来的自己会因为这份温柔而痛不欲生。此刻的傅容只是目送着水兰乘着一叶扁舟渐行渐远。
“从今分两边，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挂。“远处传来女子娇俏的唱调，却也最终消散在旷野之上。
修竹为伴，清风明月，与之往来。愿逝去的芳魂得以安息，也愿远行的游子得以安居。傅容在心中祈祷完后才跟着君之回家。
习习清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偶地几片淡紫色花瓣飘落在傅容掌心之上。他回眸望向水兰消失之处，想起她离去之言，心中暗念着殷琬琰三字。
傅容吹落掌中花瓣，它却在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离徒有相逢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