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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万家灯火, ...

  •   远处烟峦点染,天空澄澈如水。若隐若现的山峦被靛青色烟云缭绕。偶地传来几声缥缈凄婉的雁鸣,却最终消散于天际。
      傅容站在船头向送别自己的夫子等人不断挥手。直至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在薄雾之中,傅容才失落地停下动作。他吸了吸鼻子,想到当日送别苏晟之时,自己仍是在家牵挂游子之人,却不料今朝已是羁旅之客,当真是世事无常,空留去思。
      “别久站船头。晨间风盛,仔细受凉。”君之从船舱内走出,替傅容披上一件披风柔声劝道。
      傅容让君之替自己系好披风后,又望了眼码头,最终还是随他一同进入舱内。
      湖水因两人的动作而漾开阵阵涟漪,推送二人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薄雾之内。

      晶莹剔透的雪花如期而至,分洒飘扬。秀丽河山俱是沉浸于风情的白雪之中。四周静谧无声,枝桠上尽数裹了一层冰霜,偶地掉落一团白雪,也很快落入碎琼乱玉之中,反倒增添几分凌乱之美。
      傅容拢了下泛旧的大鳌,和君之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君之瞥见傅容略显低落的神色,轻拍他肩膀鼓励道:“孟大夫成日忙于救人,加上近日又是新春,难免抽不出时间见你。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拜入他门下,所以不要太妄自菲薄。”
      傅容抬头从君之一笑:“君之哥不用担心,我抗打压能力强的很。到是难为你,这新春佳节却因我而不得回乡,形单影只的……”说完,他愧疚地垂下脑袋。
      君之摸了摸他的头,正欲答“无妨”之时,却听前方似有女子凄凉的呼喊声。两人相视一眼后才谨慎地向前走去。
      待二人行至呼喊声传来处时,只见一穿粗麻衣的女子跪在雪地之上,正拦住一辆马车。
      她年纪约是二十岁,虽一身粗麻,仍是颇有几分姿色,但却难掩她不经意间透露出的风尘味。
      那女子显然已是久跪于此,见仆役欲驾马绕开她时。她双手撑地欲起身,却未料脚底踉跄一下,又跪倒在地。但她看了眼马车,又手脚并用地在雪地跪爬到马车前,将车拦住。她边磕头边不断哭说道:“求公子救救我家姐姐,求公子救救我家姐姐……”
      驾马小厮见她这般疯癫似的只知念叨这句,又见她死命拦住马车,心中又急又气,立刻跳下车,走到女子跟前,一把将她扶起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我家公子都跟你说了,不治,不治。你为何要一再纠缠我家公子!何况附近村民本就不待见你,加上孟大夫也说了,他不医你姐。这又是新春的,你是不是存心想跟我家公子过不去,你对得起他吗?”他骂完,只见女子不住摇头道歉。
      这小厮又道:“你呀,还不如趁着时间多陪陪你姐。等开春了,再到别处去吧。别再来打扰我家公子了!”说完,他见女子稳住身形后才上车欲继续前行。
      傅容和君之见此情形也将事情弄得七八成分明。他二人快步上前,傅容搀扶住女子几欲跌倒的身子,冲她说道:“这位姐姐,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让我哥哥为令姐看诊。”
      女子听完,不可置信地看向冲她行礼的君之。只听他道:“我虽医术尚浅,但只要不是太过古怪的病症,想来我应当可以应付一二。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怎么会呢。我还要多谢二位肯施以援手,要不然…多谢,多谢……”那女子不断地道谢。等她谢完后,朝马车内的人微微鞠躬示意,才跟着傅容和君之二人离去。
      傅容边小心地搀扶好女子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唉,有些人坐在那富丽堂皇的车里,装作一副济世救人的圣洁模样,可惜干的却不什么人事。也不知他知不知道什么是医德。嗯,我觉得为医者还是应‘常修从医之德,常怀律己之心‘,免得到时害人害己,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那驾马仆役见他如此羞辱自家公子,气的脸色乍变,正想同他争辩时,不料傅容见状却咧嘴一笑:“这位哥哥这般激动作甚?难道你也觉得你家公子是假圣洁,所以忙着应和我。嗯,看你这么激动的样子,一定就是了。”说完,他还认真地点点头。
      仆役见此,既觉自己被诬陷,又连累自家公子被骂,急得语无伦次:“你…我…公子……”
      正在此时,车内传来一声轻响,既止住了傅容接下来欲说的话,也止住了仆役的动作。
      驾马小厮明白自家公子的意图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傅容一眼后,才驾车徐徐离去。车轮在雪地压出两道鲜明的印记。
      傅容正向马车望去时,却见淡蓝色绉纱被一双白玉似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好皮囊。他同车内人目光相接后,便施施然地看向别处,继续搀扶女子离去。
      车内俊美的少年却久久地看着傅容的背影,待他完全消失在自己视野之后,才放下绉纱,闭目静思。

      待至一幢破旧小屋门前,女子收拾了下行装才开门邀傅容和君之二人入内。
      一入屋内,四周萦绕着的腥药味扑鼻袭来。
      女子干笑两声才道:“奴家名唤水兰,姐姐叫水芙。我二人行驿多日至此求医。但…幸得恩人相助,不然姐姐恐怕…水兰在此先谢过恩人了。”
      君之一把止住水兰欲下跪的动作道:“姑娘不必多礼。还是让我快些医治病人。若是他日水芙姑娘痊愈,你再言谢也不迟。”
      水兰点头,随后又似想起什么,支支吾吾道:“嗯…家姐伤得…颇为隐秘。”说完,还愧疚地看向君之。
      女儿家终究还是有些在意名节。君之在心中这般想着,用眼神示意傅容后,面上一派温和:“不如先让舍弟察看一下令姐的伤情,我随后再把脉诊断吧。”
      傅容连忙对水兰说道:“姐姐就让我去吧!我虽然年幼,但我很能干的。”
      水兰见傅容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这幅小仙童似的模样,顿时让她心底一片柔软,也就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入水芙的卧室。
      床榻上的女子面色青白,消瘦枯槁。但从脸部轮廓来看也曾是个清秀佳人,但如今却也得缠绵病榻,芳魂即逝。
      傅容见此难免觉得有些惋惜,连忙拉扯水兰衣袖,示意她协助自己。二人一同小心地褪去水芙的裙裾。傅容仔细察看她的伤势后微皱秀眉,才走出卧室,将伤情告诉君之。
      君之见水兰收拾妥当后才一脸深思地入室诊脉。
      等君之出来后,他向傅容微微摇头,才对水兰轻声说道:“水兰姑娘,不才医术着实浅陋,恐怕难以医治…但我观令姐脉息,发现尚有一线生机。想必之前有高人诊治,我建议还是用之前高贤为姑娘所开药物来继续治疗。不才最多只能开一些外伤药,让令姐少受痛楚。”
      水兰闻言强忍住泪水向里屋望了眼,才向君之道谢:“多谢恩公。那便劳烦您替家姐开药了。”
      君之抿嘴应和,才随水兰走去另一房间研磨开药。

      君之和傅容一齐走在羊肠小道之上。君之想到水兰只身一人去药房抓药时孤寂的背影,又忆起病榻上的水芙难免心神落寞,哀叹道:“到底是我医术不精,不然……”
      傅容抬头见他挫败的神情,劝慰道:“君之哥,生死有命。我们虽是医者,但终究也是人……”是无法更改天命,亦无法阻止人世离别。
      两人经此一遭,都有些心神不宁,满腹心事地一道回客栈。

      元宵花树,远处千百支烟火绽放开来,成为夜空绚烂璀璨的光影。但万家灯火,却只有孤灯一盏伴着远行的游子共度今宵。
      傅容无聊地躺在床上,过了会,他猛地起身趴在窗子边沿眺望远处的烟火。他不禁意地低头一探,就见客栈老板的女儿阿明朵呆坐在火堆旁。他抿嘴一笑,就一溜烟地跑到门外。
      阿明朵今年刚满十岁,她穿着一件青蓝色的苗服,袖口及右襟边缘精绣花鸟图案花边,系银质围腰链,头上戴着几枚精巧的银饰,衬得她的圆脸更加乖巧可爱。
      阿明朵双手托腮,无聊地盼着自家阿爹和阿娘归来,却见傅容轻拍她肩后倏地坐在她身旁。阿明朵睁大她的铜铃眼欢喜地看着傅容,甜美地叫道:“傅容哥哥!”
      傅容轻柔着她的脑袋笑问道:”小阿朵怎么一个人在屋外啊?“
      “阿爹和阿娘一同去赶年场了,阿爹说家里没人守,就让我留在这等他们。“阿明朵闷声说道。
      感情夫妻俩是去过二人世界了。唉,从古到今家里有一对太过恩爱的父母,孩子的下场无疑是被当作头号电灯泡而被抛下。傅容在心中暗想道。但他面上笑道:“你阿爹、阿娘不在身边陪你,不是还有我吗。我可以在这和你一起等,所以,小公主,不要再皱着眉头了。“
      阿明朵这才展眉而笑,她靠近傅容,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上去。
      她傻笑了一阵,似乎想起一些事,扁扁嘴道:“傅容哥哥如果不能拜入孟大夫门下,是不是就要离开这了?“
      “嗯…这个嘛…我想应该是吧。“
      阿明朵闻言紧抿上嘴,突然“哇“的一下大哭起来,边哭边道:”呜呜…你连着去了小半月,都没见你成功过。呜呜呜…你肯定会走的…没人陪我了…呜呜……“
      傅容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哭地阿明朵,感觉完全猜不透小女孩的心思。但他知道如果不让她止哭,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惨。他连忙劝道:“这是孟大夫在考验我,考验一过期限,他就会收我为徒…还是连你也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成为孟大夫的学徒?“最后一句带上点责备的语气。
      阿明朵一听,连忙止住哭声,抽噎道:“当然不是。傅容哥哥最厉害了。比阿爹都还厉害,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傅容听到她的童言,心头一软,抬手轻拭去她脸上的金豆豆打趣道:”都哭成小花猫了。“说完,他又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油纸袋。他拆开油纸,取出一块糕点递给阿明朵:“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阿明朵接过糕点,小口地咬起来。吃了一会,才又开心地望向傅容。
      傅容见将人哄好了,长舒一口气:“那我去里屋再拿些给你。你慢些吃。”嘱咐完她后就起身回屋。
      待傅容走出屋内时,却见一蓬头丐面,衣衫破旧凌乱的老人手里拿着自己做的糕点正往嘴里猛塞。
      他一见傅容吓得掉落了糕点,却又连忙俯身拾起来。他正欲吃时,但见傅容一个箭步冲上前,打落老人手上的糕点,将阿明朵搂入自己怀中。
      阿明朵和老人都被这动作一惊,却听傅容道:“老人家,地上的东西已经不干净了。我这还有些糕点,您拿去吃吧。”
      老人一听,连忙接过糕点,大口吞咽起来。
      傅容又低头对阿明朵说道“傅容哥哥改天再给你做。你今日就先让那位老人家吃吧。”
      阿明朵虽然点头,但她犹豫地看向老者,对傅容支吾道:“傅容哥哥,他是……”
      她话还未说完,只见老人一阵猛咳,似乎是被呛住了。阿明朵立刻迎上去拍他的背,傅容也连忙边转身边对阿明朵说道:“阿明朵,你先在这照看着,我去屋内拿杯水来。”
      傅容进屋倒水后,正欲出门,却见君之走下楼梯看向自己说道:“傅容,我刚听阿明朵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无妨。小孩子脾气上来了谁也劝不住。门外有位老者被食物噎住了,我就不便同你多聊了。”说完,就见他急忙地冲出去。
      君之对他的背影吼道:“傅容,外面冷,早些回屋。”他见傅容已经完全出门,想着应无大事,也就回房继续看书了。
      傅容将水壶递给老者。老人饮完水后,看向傅容谢道:“多谢小友。你是个好苗子。”说完就离开了。
      傅容一头雾水地看向老者离去的背影,想到他刚才的话一阵费解。他沉思许久也未知他是何意,也所幸不再多想,看向阿明朵问道:“小阿朵,你刚想对我说什么?”
      阿明朵呆懵地看向傅容,摇了摇头。
      傅容见状也只得不再追究。将火堆熄灭后,搂住阿明朵,同她一起进屋。
      灯火明亮的厅堂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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