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奈何天》叶小野

7、第 7 章 暧昧的气息

　　第二天一大早景天便醒来梳洗打扮，第一天上班一定要给老板留下个好印象。她把齐肩的头发干净利落地在脑后梳成一小簇，又戴了一个可爱的发卡，显得十分青春活力。一切准备就绪，她轻声对还躺在床上的母亲说道：“我下楼吃早饭了，等一下给你带上来一些。”

　　母亲自从来到吴家几乎没怎么动过，有时会看看手机，但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或是坐在窗边发呆。昨天跟她说自己要去打工的事情，母亲也只是木然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得好好考虑一下妈妈接下来要怎么办了。”景天默默地想。

　　走出房门，旁边的房间就是吴毅然的卧室。景天靠近他的卧室，想听听他有没有起床，但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景天不知道该不该敲敲门叫醒他，毕竟她不想第一天就因为别人而迟到。但犹豫了一下，觉得时间还早，还是决定先下楼吃早饭。

　　谁知，景天刚走到楼下，就闻到一股咖啡的香味，随后又是烤土司的味道。她探头往厨房看去，居然看到吴毅然正在厨房忙碌着。景天内心有点小小感动：“这个男生还真是挺靠谱的。”

　　吴毅然回头看到徐景天正走下楼，一脸笑意地对她说道：“你起来啦，快来吃早饭吧。我昨天查了一下，那个地方不太好停车，我们以后还是坐公交车来回吧。吃过早饭我们就可以过去，先附近逛一逛，看看周围都有些什么。你看怎么样？

　　“怎么可能开车上下班呢？有见过看着豪华超跑去打工的么？估计会把老板吓到吧。”景天默默地想。嘴上却一边答应着好好，一边坐下开始吃早餐。热热的土司配上香浓的咖啡，和眼下的氛围非常的搭调，景天的嘴角不禁泛起了笑意，心情也愉快了起来。她几乎忘了有多久时间没有这样开始一个愉快的早晨了。

　　吃完早餐，景天把厨房收拾妥当便和吴毅然出了门。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公交站，都默默无语。景天思索着想说一句感谢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觉得不好意思极了。时间已经过了上班高峰，公交车上虽然没有座位，但大家零零落落地站在车厢里，也全然不觉得拥挤。吴毅然站在景天身后，两个人距离很近，景天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衬衫随着公交车的摇晃轻轻磨蹭着自己的衣服，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朝她扑过来，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却漾起小小的涟漪，这样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打工的地方很近，三站路的距离便到了，下了车正对着的就是目的地。

　　“大野家？”景天念出这三个有点山寨的字眼，和吴毅然对视一笑。

　　两人走近料理店，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吴毅然敲了敲店门，里面走出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神采奕奕，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爽朗地问道：“年轻人，有什么事？”

　　“您好！请问，您是艾西西的叔叔吗？我们是艾西西的介绍来打工的。”

　　“哦哦，是你们啊！”中年人端详了一下两人，露出非常满意的笑容，“快进来吧，你们来的挺早的啊。”

　　两人走进料理店，店面并不是很大，大厅里摆放了十几张桌子，另外里面有几个小包间。整家店透露出浓浓的日式风格，墙壁上贴的是日本风格的书法，角落里也摆放着极具日本特色的装饰品。装修虽然简洁，但很别致优雅。艾西西的叔叔名叫艾文明，和老婆经营着这家店面，才开业不多时，却意外地生意兴隆，所以正愁没人帮忙，眼下一下子来了看着这么养眼的两个服务生，艾文明也十分高兴。

　　他拿出两件服务员的制服扔给他们：“你们穿S号和XL号的差不多吧。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叫我艾叔就行了。一般我们11点半开门营业，你们11点来，把前台整理一下，把大厅里的桌子摆放好做好开店的准备就行了。等一下我老婆会来，她会给你们分配负责的区块，客人来了，有领班会把客人领到桌子旁，如果是分配给你的桌子那你就负责他们的点单和其他的服务。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菜单，有什么问题及时问我。工作很简单，很容易上手。你们年轻人学东西肯定很快的，况且你们是西西介绍来的，我放心！”

　　艾叔叔友好的态度让景天感到很自在，她点点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艾文明被她认真的态度逗乐了，笑着说：“好，你们先去把衣服换上吧。”

　　景天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手上干着活，眼睛里还瞧着前辈和老板，仔细观察他们正在做什么，怎么做。吴毅然以前就有在美国餐馆打工的经验，对这种端盘子的活儿更是驾轻就熟，还不时地指点一下景天。不消大半天，对于这份工作，两人就都游刃有余起来了。加上店里从老板到员工都特别随和，不时和客人开着玩笑，气氛也轻松愉快，景天很快就喜欢起这份工作了。果然人只要一忙碌心情也会好起来，整天呆在家里只会无聊地胡思乱想，如果母亲也可以振作起来，找一份工作充实一下自己，会不会逃离过去的阴影呢？想到母亲，景天的心不由地又揪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艾西西和韩小虎也“碰巧路过”店里来看望了一下景天第一天上班的情形。对于这样有点多余的关心，景天既感动又无奈，半开玩笑地将他们赶走了。虽然工作的气氛还算不错，但12个小时几乎没有坐下休息的时间，站站走走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景天还是觉得腰酸腿疼的，她看看和她一样忙了一天的吴毅然正面带着笑容和客人说话，心里五味陈杂。“他是觉得愧疚想要帮我才和我一起工作的吗？他这样一个背景显赫的大少爷应该没吃过苦吧？不知道这工作对他来说是不是太累了。。。他会不会干个一两天就觉得累不干了呢？”

　　就这样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忙碌着，不知不觉竟到了下班的时间。景天换好衣服从厕所出来，发现餐馆里的员工已经迅速走完了，果然下班的脚步就是速度。吴毅然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在等她，她刚想走过去叫他，艾文明和他老婆从厨房里走出来，艾文明手里拿了一个餐盒，仍旧是招牌的灿烂笑容。

　　“小天，以后下班之前麻烦把餐馆的地扫一扫，把前台上的东西整理一下再走可以吗？今天我老婆已经把这些做了，明天开始你负责一下善后，我把备用钥匙给你，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啊。”
　　“好的，没问题。”景天爽快地答应了。艾叔叔这么快就这么信任自己，她觉得有点意外也很开心。

　　“我这里还剩一点刺身，很新鲜的。你和你男朋友吃完了再走吧，这么晚了，肯定肚子也饿了。”
　　景天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他，他不是我男朋友！”她偷偷瞄了一眼吴毅然，发现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正看向自己这边，更局促了，带着抱怨的口气自言自语道：“是不是艾西西胡说的。。。”

　　“哦哦，不好意思。”艾文明好像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不该触碰的神经了，马上转口，“那你们两个把这个吃了吧。这真的很好吃，特别新鲜，是本店的招牌，一般的员工我不会给他们的哦。”说完把餐盒和钥匙放在桌子上，大手一挥，“我们先走了！”

　　吴毅然倒是不客气，和艾老板道别之后大大方方地坐下，打开餐盒，用筷子夹了一片生鱼片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了一下后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嗯~~真的很不错。你也来吃一点吧。”他转头看向景天招呼着她。

　　景天向前走了两步，探头看向餐盒里，只见一排粉嫩的鱼肉整齐地排列在里面，软趴趴的，想到这是刚刚从鱼身上割下来的，景天不禁觉得有点脚发软。

　　她怵怵地说道：“不要了，我不吃生的东西。”

　　“你不吃生的？”吴毅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那你还来日本料理店打工？”

　　“怎么了？”景天对吴毅然略带戏谑的态度非常不满，“不吃生的就不能在日本料理店打工了吗？那在宠物店打工一定要养宠物吗？在幼儿园当老师一定要生过小孩吗？蛮夷民族才吃生的呢，山顶洞人才茹毛饮血呢，我们人类花了几百万年进化成会用火会用工具，不是为了吃生的东西的。而且生的东西多不卫生，多不健康呐，你看不见的细菌都在里面，我才不吃，你爱吃你吃吧。”她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

　　吴毅然不禁被她振振有词的可爱样子逗乐了，有点想捉弄她一番，半开玩笑地说：“不敢吃就不敢吃嘛，讲那么多大道理。”

　　“不是不敢吃，而是作为一名被文明开化过的现代人不屑于吃！”景天继续义正言辞道。

　　“敢吃的话那你就吃一口！”吴毅然夹着一块生鱼片就要往景天口边送。

　　“不要不要。”景天觉得一阵恶心，对于生的东西她确实是接受无能，总觉得还带有点什么活的细胞。看到吴毅然的筷子要伸过来，她大惊失色，一只手挡住吴毅然的筷子，一只手作势要推开他。吴毅然看她居然被一片生鱼片吓成这样，觉得好笑极了，伸手抓住了她要推开自己的手腕，一边笑一边还在怂恿着：“快尝一口，尝一口就知道好吃了好吗？”

　　景天只顾着眼前的筷子，往后一退重心不稳差点倒地。吴毅然抓着她的手被她一拖，也往前摔了过去，两人同时惊呼一声，一个踉跄都跌倒在了地上，吴毅然手中的筷子也落了地。景天慌张地抬头，发现吴毅然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的鼻尖只有一两厘米的距离，她都快能感觉到吴毅然急促的呼吸了。她的心怦怦直跳，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去。

　　吴毅然被景天娇羞的样子弄得心神荡漾，不禁看呆了，忘记自己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他第一次和一个女生离得这么近，景天身上散发出好闻的洗发水的香味，加上餐厅昏暗的灯光，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景天意识到自己的一只手还被吴毅然抓着，立刻想要抽回来。突然，她像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一样轻声惊呼了起来：“公交车的末班车！”

　　两人都如梦惊醒，抬头看表，发现离末班车只有几分钟了，赶紧站起身向门外奔去。锁上门一路狂奔，到达站台的时候公交车刚好晃晃悠悠的停稳。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车坐定，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甜蜜。景天想起两人刚刚尴尬的场景又觉得有点脸红，赶忙将头转向车窗外，尽管已经临近半夜，街上已经不见行人的踪影，但S室这座不夜城仍然霓虹闪烁，林立的高楼零星透出点点灯光，将夜色映照的格外动人。景天从没看过这样的夜景，不禁出了神。

　　坐在她旁边的吴毅然全然没有心情欣赏这如水的夜色，他靠着景天只觉得胸中小鹿乱撞。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让他来不及细细品尝就烟消云散了。这一切那么快，让他把握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内心那种开心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景天，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离开始打工已经两周了。

　　自从上次的“生鱼片事件”之后，吴毅然和景天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两人上下班路上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可是低眉抬眼之间总流露出些许的暧昧。对于这样的暧昧，景天有些期许，但更多的是害怕，她害怕吴毅然对她的关心只不过是对待救命恩人的礼貌和尊重，也害怕他只是同情现在落魄的她，他们之间特殊的相遇过程让她对这个男孩的任何动机都感到怀疑。她最害怕的是自己过于平凡，而这种平凡总有一天会狼狈地被对方发现。她有些刻意地无视着吴毅然，与他保持着距离。然而吴毅然对于这一切像是没有注意一般，仍然顾自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从容的态度让景天时常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天，两人正在店里忙碌着。老板娘突然跑过来，慌张地对景天说道：“小天，我儿子生病了，他奶奶打电话来说发烧地厉害，我回去看看啊。”

　　看到老板娘着急的样子，景天连连点着头说：“艾婶，您快去吧，店里交给我，您放心。”
　　老板娘脱下围裙就匆匆走了。店里少了一个人，更加忙碌了，不一会儿就到了晚餐高峰时间。
　　店门外走进来一个矮小的日本男人，虽然穿着一身西装，但却带着痞子一样的气质。店里的服务员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日本男人是这家店的常客了，从开张以来几乎每周都会来个三四次，态度非常嚣张。艾老板说过，每个饭店都会有几个受欢迎的常驻客人，也有几个送也送不走的瘟神，这个日本人就是当之无愧的瘟神之一。他爱喝酒，可是酒品不好，几杯下肚就开始乱提无理要求，还想趁机占服务员的便宜，但他经常带朋友来吃饭，也算是个大金主，大家都不敢得罪。平时都是老板娘亲自来应付他，可是今天老板娘不在，几个服务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使劲给领班使眼色，不要让她把这个瘟神带进自己的领地里来。

　　领班无奈，看看只有景天不明就里，她不想得罪其他的服务员，就顺水推舟地把那个日本人带进了景天负责的区域中。

　　“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嗯？你们老板娘不在吗？找个黄毛丫头来应付我？”那个日本人果然开口就气势汹汹。

　　景天以前虽然见过他，但没有服务过他的桌子，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但仍然保持着微笑：“我们老板娘今天有事不在，我会尽力为您服务好的。”

　　“OK，那给我来一打啤酒。”日本人傲慢地说道。

　　景天皱了皱眉，她也有些害怕这个日本人发起酒疯来她应付不了，但刚刚话都说到那里了，现在如果拒绝他恐怕他也不会客气。“好，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