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奈何天》叶小野

6、第 6 章 我要养活自

　　徐景天坐车到学校时，离11点还差十几分钟，但艾西西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了。这可真是世界第八大奇迹，向来要人等的艾西西不仅没有迟到，还很体贴地早到了。徐景天苦笑着摇头：“同情的力量真是强大啊。”

　　两人来到学校旁边的餐馆，因为放暑假，人并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餐馆的犄角旮旯，还大多是暑假没有回去学生情侣，餐馆里一片暧昧的气息。和餐馆中浓烈的暧昧气氛格格不入的是豪迈的艾西西，她大声地张罗着：“多点一点啊，看你都瘦了，多吃一点，别替我省钱！这个酸菜鱼不错的，鱼香茄子也好吃，都来着。。。”徐景天被她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打包带走嘛！”艾西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现在住在亲戚家，有的吃，不用打包带走。”

　　“你住在亲戚家？没听说你在S市还有亲戚啊？”

　　“嗯。。。比较远的亲戚，一言难尽。。。”

　　看见徐景天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艾西西也闭了口。也许最好的好朋友就是这样，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更不说任何安慰的话语，陪着你，看着你，就够了。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八卦，艾西西完全没有问徐景天最近的境况，这让徐景天感到很舒服。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遭遇而获得别人的同情，更不想两个人的关系有任何的改变。

　　徐景天放下筷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今天要你请客了，我现在快没钱了。”

　　艾西西大手一挥：“当然，虽然我不是什么富二代，供你这个小胃口的人吃饭还是可以的。天天请你都行，有需要就说啊！”

　　徐景天一阵感动，这话听起来那么真诚，让人不仅不会尴尬，反而感觉到特别心安。她感激的对艾西西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你啦，我爸爸一直想要富养女儿，所以我从小没有为钱担心过，现在突然体会到‘穷’的感觉，还挺恐慌的。我想这个暑假先找个打工的地方，为下学期存一点生活费，暑假过后，大四一开学就找实习找工作了。现在不仅我一个人要吃饭，我妈妈也要我照顾，我得尽快让自己有能力养活家庭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艾西西点点头，她知道之前景天一门心思想要出国留学，但现在看情况恐怕是行不通了。出国的事情泡汤了，找工作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准备，景天的未来到底在哪里也许她自己也看不到，更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指指点点，除了频频点头，她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

　　“一时之间到哪里去找打工的地方呢？你说我应该到哪里去找呢？我的电脑不小心被摔坏了，现在想上网查个东西都不方便，估计得在家附近找个网吧看看吧？你说网上会有这些信息吗？”
　　艾西西被徐景天接二连三抛出来的问题弄得招架不住，挠着后脑勺说：“这我怎么知道，我也没找过啊。。。”

　　突然，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惊喜的说道：“对了！我有个叔叔刚刚在附近开了一个日本料理店，你以前不是学过日语的选修课吗，我可以帮你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真的吗？”景天喜出望外，“那麻烦你快点帮我问问，我随时可以上班的！”

　　“好！”艾西西果断地答应了，然后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帮忙打电话。

　　“喂，叔叔，我西西啊。你那个日本料理店需要服务员吗？会说日语哦，而且是超级大美女。不是我，是我闺蜜！绝对能干。。。好好好，那我让她明天就去上班，你把地址用短信发过来。上班时间和工资怎么说？。。。好好好，谢谢啦！”

　　景天听着觉得谈得很顺利，不禁心里一阵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工作，多亏西西了。
　　西西挂了电话，兴高采烈地告诉景天：“我叔叔说店刚开张，缺人的很，还希望我多介绍几个人给他呢！上班时间比较辛苦，从中午11点到晚上11点，12个小时没有休息，包晚上一顿饭，一周最好工作五六天，但两个月可以有8千块钱。你看怎么样？”

　　“好好好！”景天忙不迭声地答应着，然后一把搂住艾西西，把脸贴着她胳膊上，撒娇似的说道，“西西，你太好了，我爱死你啦！”

　　艾西西从见到景天一直看她闷闷不乐，刚刚才看到她露出以往经常见到的笑容，心里也觉得特别开心。她拍拍景天的背，诚恳地说：“小天，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虽然我有时候挺不靠谱，帮不了什么大忙，但小忙还是可以帮帮的。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一定要跟我说，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不管是举手之劳还是赴汤蹈火，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想为你做的。我知道你的性格很固执，但是该求助的时候不要逞能，好不好？如果我实在做不到的，我也不会逞能的，会果断拒绝你，所以你不要不好意思提要求，有什么事说出来。”

　　“嗯。”景天鼻子一酸。爸爸去世之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么贴心的话。西西什么都没问，就这么一义气相助，有这样的朋友，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还没等景天感动完，艾西西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远处的一个男生，叫到：“我男朋友来了！”景天吓了一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朝她们这边走来。
　　“你别靠我身上了，万一我男朋友误会我不是直的就惨了。”艾西西朝景天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景天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拜托！我会找你这样的吗？”两人相视一笑，从刚才煽情的气氛中跳脱了出来。

　　“这是我男朋友韩小虎。”说话间那男生已经走到她们跟前，艾西西笑嘻嘻地跟景天介绍说，“他在附近上班，今天下午休息，跟我约好了看电影，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韩老板请客！”艾西西拍着她男朋友的肩膀，还是那么豪气。

　　景天撇了一眼韩小虎，健康的肤色配上帅气的墨镜，一身休闲装难以掩藏衣服下隐隐约约的肌肉，笑起来露出两个尖尖的可爱的虎牙，是个阳光运动型的大男孩儿，果然是艾西西的菜。景天挑了下眉毛，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艾西西：“做超级大电灯泡吗？我才不要！而且我明天要上班了，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哇塞，你也太好学生了吧，打工而已，准备什么啊！”

　　“准备什么都比被你酸死好。我要回家了，你们俩二人世界愉快吧！”在艾西西面前景天又露出以往顽皮的样子。她拿起皮包准备起身离开。

　　“你住哪里啊？让小虎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景天突然想起刚才西西所说的话，确实，这么热的天气坐公交车要等许久还要走上一段路，还是搭车比较方便。于是改了口：“我住半月湾那边，你们方便吗？”

　　“那里是不是有个新开的电影院啊？”西西回头看着她男友。

　　景天记得好像吴叔叔家旁边过两个路口就有一个很大的商场，里面确实有一家新开的影院。便说：“嗯，我知道在哪里，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

　　“好，那我们走吧！”艾西西挽着她男友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和韩小虎一起走出了餐馆。

　　景天跟在他们后面，看着西西的背影，突然想起她们小时候一起上学的样子。那时西西天天早上来找她，然后她们一起穿过悠长的巷子，穿过冒着氤氲气息的早点摊子，穿过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一起长大。西西经常走的飞快，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着景天，那样的小女孩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成熟的淑女，挽着男朋友的手留给景天一个妖娆的背影。

　　艾西西向来是很有男人缘的，长得漂亮性格又开朗，还很喜欢和各种男生搞点小暧昧。从高中开始，西西身后总是跟随着大批的追求者，而西西也很享受这种受到簇拥的感觉。和那么耀眼的西西站在一起，景天却丝毫没有被西西的光芒所掩盖，性格温和的她因为长相出众同样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她们俩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风景，总能在校园里赚足回头率。但对于感情，徐景天向来却是缺根筋，虽然不乏追求者，可还未体会过动心的感觉。

　　景天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会儿就到了吴家。因为附近不方便停车，她便提出下车自己走回去，但艾西西执意要送她回去，景天拗不过她，便和西西小虎三人同行走到吴家大门口。

　　“哇！这豪宅真是太壮观了！”艾西西刚走到门口就咋呼起来，“小天，你还有个这么有钱的亲戚呢！”但她说完立刻想到景天没钱吃饭和需要打工的事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马上闭了嘴。

　　“是特别远特别远的亲戚，和我没什么关系的。”景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感觉像是吃白食被人抓了包。

　　“哦，对了，明天你要上班的餐馆地址还没给你呢，顺便把我叔叔的电话告诉你。”西西摸了摸口袋，却发现手机忘在小虎车上了。“我这烂记性，我去车上把手机拿过来呀，你们俩在这等我。”

　　“哦，好。”景天点点头，却觉得十分尴尬。

　　这个韩小虎自从出现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感觉拽到不行。景天和他两个人杵在门口，都闷不做声，炎热的天气将他们俩的尴尬凸显的愈加明显，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景天搜肠刮肚，终于找出一个问题，想打破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

　　“西西去餐馆吃饭，忘记带钱包了，正好遇到我。她说我请她吃饭她就做我女朋友，就这样认识了。”韩小虎微笑着说。

　　“哈？”这么戏剧化的出场方式，倒真是西西style。景天“哈”的很大声很夸张，导致于俩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景天和小虎正笑得开心，吴毅然突然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正准备出来拿信件，却看见景天和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门口，还在如此开怀大笑，心里不是滋味，脸色沉了下来。景天见到吴毅然，立刻收住了笑容，往路口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略带抱怨地说：“西西这家伙怎么这么慢。”

　　话音还未落，就看到西西不紧不慢地从路口转进来。吴毅然走到信箱旁边，取了信，又走到景天旁边，面无表情地说：“阿姨刚刚在找你，我说你出去了，很快回来。”语气中充满了不悦。

　　“哦。”景天这才想起来，走的时候母亲还没醒，本来想给她发个短信报备，结果和西西一见面就忘了。

　　这时西西正好走到景天旁边，景天赶忙把西西拉过来，向吴毅然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艾西西，这是她男朋友韩小虎。”她想赶紧向吴毅然澄清他们的关系，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她反过来想向西西介绍吴毅然，但却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介绍才好，停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这是吴毅然。”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

　　“哦，你是景天的什么亲戚？”艾西西不明所以地问道。

　　“亲戚？我们不是亲戚。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吴毅然笑了一下，一只手自然地在景天后背拍了一下。他听到那个男生是景天好朋友的男朋友，心情不禁大好。景天感觉到后背有手的温热划过，紧张地攥了一下裤腿。

　　“救命恩人？”艾西西狐疑地看着景天。景天不想解释，赶紧扯开话题：“快把明天上班的地址发给我，还有你叔叔的电话。”

　　“哦，好。”西西拿过景天的电话开始输入她叔叔的电话号码。

　　“你要工作了吗？”吴毅然奇怪地低头问景天。

　　“嗯。”景天点点头，“老是在你家白吃白住也不好，只是一个临时的暑期打工而已。”

　　“在什么地方？”吴毅然继续问道。

　　“在我叔叔的餐馆。”艾西西接话说，“在白平路上，过去很方便，几站路就到了。就是时间有点晚，每天可能要半夜12点才能回家，所以拜托小天回来的时候给她留一展门前的灯吧！”

　　吴毅然看向艾西西，犹豫了一下，问道：“那餐馆还缺人吗？”

　　景天惊讶地看向吴毅然。

　　吴毅然接着说道：“我可以一起去吗？反正我暑假两个月在家也没什么事，我在美国的时候也在餐馆里打过工，上下班路上可以照顾一下徐景天。”

　　“可以啊！那明天你们一起去吧！我叔叔正好还缺人呢！”

　　“好，多谢了！”吴毅然还是淡淡一笑，心里却不禁暗暗自喜，他转头对景天说，“那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聊。”他一边往回走，一边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好笑。他似乎有点不认识自己了，一向淡定沉稳的他居然因为一个女孩儿而吃醋生闷气，又因为可以和她一起工作而暗自高兴。看来他的同学调侃他说他是和尚不动凡心并不是真的。

　　景天看着吴毅然走进屋子，还是愣愣的没有回过神。“他刚刚是真的说想要照顾一下我吗？”

　　“哇，虽然我男朋友在这儿，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这个男生好帅啊！”艾西西依旧不改夸张的风格。“你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没，没有。”景天摇了摇头。

　　“没有血缘关系，还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救命恩人，还要一起工作照顾你。。。我嗅到了一股罗曼蒂克的味道哦。”艾西西一脸坏笑。

　　“罗曼蒂克你个头啦！”景天好像被西西戳穿了一般，有点气急败坏，“赶紧和你的小虎几一起罗曼蒂克去吧！”

　　艾西西和韩小虎哄笑着扬长而去。景天转身进屋，发现吴毅然坐在客厅沙发一封封查看着刚才拿进去的信件。景天看着他好看的侧颜，想到刚才艾西西所说的“罗曼蒂克的味道”，心里居然涌出了不一样的感觉。但那种感觉一碰即散，不敢让她细想。他们差别的太大了。即使以她以前的背景也难以和他划入一个档次，他们的人生走的是不同的轨道，现在的交集只不过是一个插曲、一个意外，插曲过后，注定是要越走越远，永不相交的。现在，她需要做的是赶紧自力更生，离开这个让她幻想让她做梦的温室，不要让那些想入非非生根发芽，最后结出痛苦的果实。想到这里，景天强迫自己收住胡思乱想，快步走上了楼。

　　在她身后，吴毅然却抬起眼深深凝望着她上楼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