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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同个屋檐下 ...

  •   徐景天花了一整天时间来收拾行李,其实大部分时间她都用来思考什么应该带走,而什么应该留下来。她既不想花太多力气搬家,也希望留下的东西能抵掉一些债务,所以尽可能地精简自己和母亲的行李。傍晚时分,她终于整理出了两个大箱子,心里一面盘算着是否落下了什么,一面拿出手机拨出了吴雄在走时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喂,吴叔叔吗?我是小天。我们这里准备妥当了,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电话那头传来吴雄的声音:“啊,小天啊。我现在公司里有些事,不太方便过去。我让毅然过去接你们吧。你记一下他的手机号码,我马上让他过去,等他到了你直接联系他吧。”

      “好,等一下,我拿一下笔。”景天记下吴毅然的电话号码,心里却有些慌张。她莫名地对又要见到吴毅然有种小小的期待,还有一点小小的紧张。可是究竟是为何,她也说不清楚。

      放下电话,徐景天走向母亲的房间,准备催促包芸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她刚一推开门便吓了一跳。房间里,她为母亲准备好的行李从箱子里翻出来,散了一地。包芸坐在地方,嘴里念念有词:“不,我不走,我不要走。。。”

      这又是哪一出啊?徐景天不禁心中苦涩,有点想哭。她走到包芸身边,蹲下,扶着母亲的肩膀,轻声问道:“妈,怎么了?早上不是说的好好的,我们要暂时住到爸爸朋友家一阵,慢慢再考虑以后要怎么办吗?”

      “不!不!我不离开这里!”包芸像发了疯一样,歇斯底里地吼叫了起来。“你爸爸回来会怪我们的,怪我们没有守住这里。你爸爸回来会找不到我们的。我们就在这儿!我们哪儿都不去!这是我们的房子,这是我们的家,凭什么要赶我们走,我们不走!不走!”

      “妈。。。你在说什么呀?”徐景天对母亲红着眼睛咒骂着的样子感到害怕。她往后退了几步,弱弱地说,“爸,爸已经不在了,他不会回来了。我们是一定要走的呀,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妈,你怎么了?你怎么说胡话了?”

      “我没有说胡话,我清醒得很!”包芸继续气势汹汹地说着,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挂回衣橱里。尽管她的语气充满着强势,但徐景天清楚地看到母亲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徐景天冲到母亲面前把她手上的衣服抢下来握在手中,眼睛盯着母亲,眼神中充满着惊恐。包芸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但随后立刻更疯狂地把地上的衣服抢到自己怀中。徐景天看着母亲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发着疯,不禁有些崩溃。这么多天来,她一直扮演着一个家长的角色,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母亲,可是她的隐忍和付出不仅没有换来母亲的理解,反而是无休无止的胡闹和歇斯底里。她受够了,她不想再做那个懂事明理的乖女儿了,她也想偶尔发泄一回,想找个肩膀痛哭一下,可是她能够找谁呢?每天只能自己默默躲在被窝里哭泣,醒来再应付各式各样的来客,还要安慰无能的母亲,她没有别的选择。

      景天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她突然一个箭步冲到母亲跟前,握住母亲的手,大吼一声:“妈,你别闹了!”谁知她这一吼根本没有吓住包芸,反而更加刺激了她。好像有了呐喊加油的观众一般,包芸变本加厉地拿起房子里一切可以扔的东西,狠狠地向地上砸去。

      夏天的S市傍晚还是有些闷热,偶尔吹来的晚风还带着白天的燥热,掠过人的皮肤不仅没有带走暑气,反而更平添几分烦闷。吴毅然将车停在徐家门口,从车上走下来,往屋子里张望了一下,看到屋里亮着灯,想着徐景天和她母亲也许还在准备,就靠在车上等她们。走出开着冷气的车子,闷热的天气立刻让吴毅然的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水,T恤也因为出汗黏在了身上,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优雅的气质。高挑的他弯着身子倚靠在车上,也许是对马上见到景天的期待,他的眼睛闪着温柔的光芒,和如血的夕阳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副难以描述的唯美画面。

      他时不时的看向徐家的大门,无聊地踢着脚边的石子,思绪已经不知飘到了哪里。

      突然,他听到“砰”的一声,他吃了一惊,赶紧直起身来查看。发现一楼靠院子的窗户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破了一个洞。

      “怎么回事?”吴毅然喃喃自语着,走近院子使劲向里面探头张望。透过碎掉的窗户,他隐约见到徐景天和包芸居然扭打在一起,两人似乎在争抢什么,看上去情绪都很激动。吴毅然吓了一跳,快步跑到铁门旁边,用眼光约莫估量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一助跑,手一撑就翻了过去。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像屋内冲去。跑到门口,掰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上锁。

      徐景天和包芸看到闯进屋子的吴毅然都愣了一下,两人互掐得太过投入,以至于看见吴毅然的时候都有些收不住手。

      徐景天喘着粗气,有点尴尬地对吴毅然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稍微有点状况,麻烦你到外面等我们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我们不会出来的!”包芸没好气地大叫道,“你想来赶我们走,门都没有!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妈!你冷静一点!”徐景天对于母亲在外人面前这么失态感到很没面子,她急切地想要制止母亲,但却适得其反,包芸越来越激动,把手边能找到的一切都重重地扔向吴毅然。

      吴毅然对这一切毫无准备,手足无措。他一边向后退闪着,用手阻挡着向他攻击来的一件件物品,一边求助地看着徐景天。徐景天害怕母亲不小心伤到吴毅然,更觉得母亲这个样子难看极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这么丢脸?徐景天的委屈已经满到掩藏不住,她一步窜到母亲跟前,死死抱住母亲,用力吼道:“住手!你住手!”

      徐景天无助的呐喊在包芸听来却像是充满威胁的恐吓,包芸紧绷的神经显然已经崩溃了,她不认得自己的女儿,更不顾自己的形象,操起手边的一个装饰品狠狠地向徐景天砸去,一边还叫骂道:“你这个不孝女,都是你,要不是陪你去美国看学校,你爸爸也不会出事,我们也不用搬家,不会弄到这步田地!一切都是你!全是因为你!”

      装饰品落在徐景天的身上,她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然而□□上的疼痛还能忍受,母亲对她的指责更深地刺痛了她的心。也许在内心深处,她也是这么想的,这一切也许真的是由她而起。如果能将这一切找一个原因,寻一个罪魁祸首,那么她的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吴毅然看到柔弱的徐景天挡在他面前,挨了这么结结实实的一下,心疼得不行。一个箭步窜到了景天和包芸的中间,用胳膊护住了景天。包芸随手又操起一个物件,挥手向景天用力一下下砸去,像一个崩溃的妈妈要教育自己的熊孩子一样,毫不手软。

      眼前的一幕让吴毅然感到无比的难过和自责,他没有想到失去丈夫的哀伤会将一个女人折磨成这样。他真想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害死了徐文正,是他让她们无依无靠,他愿意用他的一生来报答和补偿她们。但他又害怕再次刺激包芸那根脆弱的神经。他的胳膊在空中阻止着包芸,但总有漏网之鱼落在景天的身上。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收紧自己的手臂,将景天圈在身下,替他承受那一下下的疼痛。

      徐景天又慌又气,甚至无瑕顾及被人抱在怀里的窘迫。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发了疯的包芸看到自己打不到女儿,目光又投向整理好的行李,她冲过去将大包小包都摔在了地上。她又看到徐景天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这是徐景天在考上大学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徐景天白天犹豫了半天是否要把这台电脑打包装箱,还没来得及做决定便把它放在了桌上。红了眼的包芸快步冲过去,将电脑高高地举过头顶,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随着“砰”的一声,电脑在地上粉身碎骨。徐景天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这是属于她的最贵重的东西了,她这么珍惜这个东西,以至于在万分困难的时候仍然纠结着不愿意舍弃它,然而现在,却被她的母亲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时间似乎静止了几秒钟,大家都呆呆地看着电脑的残骸,不知如何反应。

      徐景天慢慢地拖着脚步走到包芸跟前,用双手握住了包芸的胳膊,以一种坚定却又带着哀求的声音说道:“妈,别闹了。我们走吧。你振作一点好不好?爸爸走了,他在天上如果看到我们这样该有多难过啊。我们应该坚强一点,不要让他担心,好不好?”

      包芸知道这台电脑在女儿心中有多么重要,电脑碎掉的一瞬,她也有些害怕女儿会真的发飙。没想到景天不但没有发火,反而心平气和地安慰她开导她,包芸实在是没有继续胡闹的理由了。发了这么一通疯,她也真的是累了,她瘫坐在地上,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徐景天松了口气,默默收拾起地上的一片狼藉。终于又告一段落了,不知道下次发疯是什么时候。景天无奈地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注视着她的目光。

      吴毅然心疼地看着景天,这样一个善良又坚强的女孩,实在是很难不打动人。

      到达吴家,尽管徐景天已经身心俱疲,但下车的时候还是被吴家强大的气场给震撼得心怦怦直跳。在S市市中心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林立的摩天大楼中央居然有这么一处婉约的小洋房,像是隐藏在钢筋水泥中的一个世外桃源。房子的外观十分别致,里面更是富丽堂皇。徐景天只知道 Original 是一个世界知名的大公司,吴氏家族庞大,资产遍布全球,但她贫穷的想象力无法构思出吴家到底有多么富有。看着吴家内部摆放的各种名家画作、装修的简单却品味优雅,她只觉得自己更加的狼狈。即便是以他父亲在世时的身家和能力,她也应该一辈子都无法走进这么雍容显赫的房子中。

      徐景天心中泛起了小小的失落,但她立刻又为自己的这种情绪感到好笑。失落个什么劲儿呢?这一切和自己都毫无关系,自己只不过是在这里暂住的寄人篱下的一株小草,也许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的。

      吴毅然将徐家母女送到客房,交代了一下日常生活所需要的知道的事情,便让她们休息去了。
      客房内有自用的厕所和浴室,非常方便。包芸洗了个澡,心情平静了许多,又累,一会儿就睡着了。景天看着母亲睡下,自己心里却乱糟糟的,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真希望搬家之后一切噩梦都能结束了。

      她拿出手机,看到有两条短信。第一条是中国电信发来的,提示自己余额不足。景天叹了口气,自己是没法厚着脸皮问吴叔叔要话费的,如果不想停机,估计得自己想办法挣钱了。第二条是艾西西发来的,问她:“你怎么样。”

      艾西西是徐景天从幼儿园开始就认识的好朋友,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闺蜜估计就是用来形容她们的。艾西西性格火爆,为人大大咧咧的,但对待景天却很细心。这些天,她发了好几条短信过来,但景天都没有回复。不是觉得她烦,而是害怕她的关心会成为自己懦弱的借口,自己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一旦有人嘘寒问暖便会觉得委屈就不想去做了。现在,一切算是安定下来了,徐景天才有勇气回复:“还行,没死。”

      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不要紧吧?”

      果然,好朋友关切的话语让景天鼻子酸酸的。“不要紧,明天一起吃饭?”

      “好。11点,学校门口。”

      “好。不过我没钱,你得请客。”

      “没问题。”

      想到明天可以见到西西,景天不由得有点高兴起来。如果说现在还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依靠一下,可以让她愿意倾吐胸中的郁闷不快,让她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无助和懦弱,那这个人就是西西了。景天听到楼下有些声响,觉得应该是吴雄回来了。想到自己受人家的恩惠,应该跟人家打个招呼以示礼貌,就整理了一下头发,轻声推门走了出去。

      景天探头探脑地来到楼下,却看到吴毅然端着水杯在落地窗前发呆,背影瘦削地让人觉得有几分落寞。她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该不该退回楼上,吴毅然却在窗户上看见了景天的倒影。他回过身,温柔地看向她:“怎么了?肚子饿了吗?厨房里有吃的。”

      “没有没有,我以为是吴叔叔回来了。”

      “我爸妈今晚上应该都不会回来,你找我爸有事吗?”

      “哦,没,没什么。”吴毅然稍显暧昧的态度让徐景天感到有一种压迫感,意识到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徐景天又自顾地尴尬了起来。

      “你。。。没事吧?”吴毅然有些怯怯地问道。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心里的关心真真切切,从他的立场说出来却总觉得别扭。

      徐景天没有直接回答吴毅然的问题,害羞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们好像每一次见面都这么drama。”她想说狗血,却觉得不太好听,就随口拽了一个英文,想想还挺恰当。

      吴毅然听到徐景天说“我们”,居然有点开心。他从来都是一个很冷静很理性很从容的人,但在徐景天面前,连这种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细节都让他淡定不起来了,他不由得多看了景天一眼。景天这时也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吴毅然心中一阵慌乱。他将目光投向别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你和徐太太先一起住在客房里吧,虽然有些不方便,但也没有办法。等我放完暑假回美国了,也许我父母会让你住在我房间里。到时候你们会宽敞一些。”

      “你在美国读书吗?”

      “对,开学就读MBA第二年了,明年这时候应该就会毕业回国工作了。”

      “哦。”景天不无羡慕地感叹道。如果父亲不出事,她应该已经决定好要去美国的哪所学校,说不定已经开始着手申请材料了。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沫。

      沉默中,她突然想到刚刚吴毅然护着她应该挨了好几下,忙抬起头问道:“刚刚,有没有被打痛?”

      吴毅然摸摸背上挨打的地方,不知道用的什么物件,还真是有点痛。他抬眼望向景天关切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撒上个小娇,于是抿着嘴微微点了点头。景天立刻眉毛一挑,眼里溢出关心,往前迈了两步不经思考地说到:“让我看看,有没有肿起来。”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人家背上的伤,怎么能给自己看。景天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马上扯几句别的:“我妈妈自从从美国回来,精神就有点恍惚,不好意思,连累到你了。”

      吴毅然的心立刻疼了起来,默默怪自己没事装什么委屈,让对方内疚还不是自己心疼。他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再次抱住徐景天的心情,真诚地低头一字一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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