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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沽水流霞 子明拒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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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运期间,飞机晚点已是常态。
子明飞机在大津滨海国际机场落地,打开手机,收到“天重集团”的人力资源陈经理的短信,内容是:“秦总您好!您的简历我集团董事长很满意,拟抓紧与您面谈。请回电。”
子明“啪”地合上手机不搭理他。
晓岩提醒:“不给人家回一电吗?”
子明:“这人不是那么回事。猎头公司一共给他们家安排了四个人,猎头都跟我讲了,那三个人都是给我陪绑的,可是‘天重’面试没通知我,那三个人都有。我打电话过去,他给挂断,我再打过去,他给关机了。估计那三个人他们老板看不上,又回头找我。我还没心气儿了呢。”
可巧,这时的陈经理的电话顶进来了,子明看过,直接挂断;
又打过来,还是他?子明索性关机了。
晓岩很理解他,子明选择“天重”,有落叶归根的情愫。他离家在外上学、工作已经二十多年,时有异乡漂泊之感。大津有他的年迈父母,更有他学拳的李师父和师兄弟们。这里是他的母巢和精神之源。
在晓岩的心里,老公几乎等同于他的主人,她如宴尔新婚般地痴迷着她的爱人,尽管她已经是年收入超过千万的富婆。随顺丈夫早已成为她的习惯,见子明没兴趣,她就顺着说:“就是,那样咱就不伺候他们。”
大师兄派来了几位弟子接机,通道出口,几位壮汉,分列左右,各个威武,领头儿的说:“二师叔,师爷已经摆上酒席等着您呢。”
子明:“走!”
在众人和晓岩的簇拥下,子明走出机楼。
岂知在子明挂断对方手机的时候,“天重”的小陈书记也正在滨海机场的匆匆行色之中。
子明数人与小陈书记的形单影只在停车楼擦肩而过。
进入航站楼,小陈书记最后再一次拨叫子明的电话,还是不通,无奈地关上电话,穿过安检,通过登机口廊道,搭上直飞重庆的航班。
大津市有一处著名的景观,被这个超级商业城市的文人们毫不吝啬地给出四个字描写,叫做“沽水流霞”,说的是一处园子。
大津市的西沽公园,园区浩大,流水婉转,大树蔽日,曲径通幽,看似是居民们悠然休闲的所在,其实这里是一处多拳种杂处的习武场。卧虎藏龙。这是陈氏太极拳在大津市的发祥地和根据地。
西沽公园的后身有一处高大堂皇的酒楼,名为“大沽楼”,仿古建筑,气派非凡。子弟们以宗师李明俊先生的名义包下了酒楼的第三层,一十六桌,凹型布置,百十多人,当中一个空场,供弟子们展才献艺,一楼大门外的门楣上横展艳红的条幅,上书黄色耀眼大字:“陈式太极拳大津嫡宗2006年迎春年会。”
午时已过,李师傅已然首席就坐,大师兄及三弟、四弟陪坐左右,众弟子已然落座,但是仍然没有布菜。席面上,茶水管够,干果随意。唯李师傅迟迟不宣布开席,为的是他们在等着一个人,那就是“陈家老二”。
年轻人毕竟坐不住,何况一干习武之人!早有弟子们偷偷串座,寻机聊天,更有甚者,少不了生事的。老三的弟子们憋着火找大师兄的弟子图强寻衅报复。
老三的三弟子名叫洪涛的,举步来到场子中央,抱拳朗声说道:“师爷,孙儿洪涛想给您打一套‘炮锤’助兴!”
李师傅手拈须髯,欣然允诺。
老三手下培养了一帮青少年,各个都是十来岁习武,家大人和孩子都打算将来就吃这碗饭。这洪涛不到二十岁,是他们当中的代表人物,一趟炮锤下来,演着精彩,十分了得!
师爷、师傅、师叔们热烈鼓掌,赞赏有嘉。
但是洪涛没完,又抱拳说:“我想跟强哥请教请教!”说罢,转身以挑战的身形和眼色去看图强。
主桌的李师傅和众弟子心里一惊,但是已经无法按住了。以图强的性格肯定是不饶的,并且也是迫不得已,否则大师兄这一门都让老三的小孩子们叫呲了,那就太没面子了。李师傅只能静观其变,不得不点头同意。
太极门儿同门“摸手”自然是陈氏太极的推手。
图强晃着肩膀走上前来,先给师爷施礼,然后对着洪涛说便宜话:“洪涛,看在三师叔的面子上,师哥我就不收你的教导费了,让你省下5000块钱,跟女朋友遛马路去。”
洪涛话茬子也不弱:“哟,师哥,看着你比我年长六、七岁,可是功夫都长在嘴上了。我自愧不如。”
话音未落,师兄弟俩已经搭上手。两人四腿,马步盘桓,你进我退,进者未必主动,招招无着落,退者绝不被动,留下步步陷阱,你来我往,左顾右盼,翻飞上下,扰动六合。不知者谓之双人舞,和谐亲密,不分彼此;知之者谓之二虎夺食,步步惊险,暗藏杀机;师兄师弟,不分高低。洪涛年轻,雄姿英发,神气清纯,反应敏捷,长袖善舞;图强老道,稳扎稳打,功力深厚,吞吐日月,波澜壮阔。一晃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众人看得过瘾,自己打得痛快,下面掌声升起,洪涛心中涌起兴奋,然而,偏偏这一点点的神色游离,便被图强抓住,“揽雀尾”接转“搬拦捶”,只见图强身子微微一颤,右拳击中洪涛的小腹,眼见得洪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腿擦着地面滑出一丈开外。
洪涛想起身再战,挣扎了几下,还是站不起来,只能按着肚子,怒目相向。
图强毫无搀扶之意而说便宜话:“我已经好几年不练这玩意儿了,”言外之意他在练拳击,又说:“要是用拳击打你,一分钟之内KO你。”
无论图强是不是有意的,这话在太极拳组织内部的集会上抛出确有侮辱之嫌。
包括大师兄的弟子们在内,下面各桌都有人呼啦站起身来,看看图强,又看看自己的师傅。
老三手里把弄着茶杯说话了:“大哥,这话有点过了吧?”说完,歪脖看他大师兄。
拿“拳击”侮辱“太极”,涉嫌欺师灭祖,大师兄脸上载面,心中窝火,憋了一阵子朝一旁的桌子喊:“顺子,你给我收拾这兔崽子!”这是让高徒顺子跟图强过手。
顺子是大师兄的大弟子,三十多岁,在全国陈氏太极拳推手大赛上,打进前五名。瘦高个,溜肩膀,两腿微张,面沉似水,标准的太极拳练家子。
顺子本来已经站起,闻听师父下令,飘一样地落到图强身前,指着图强说:“师弟,你真不该当着师爷、师傅、师叔说出这样侮辱师门的话。”
图强一愣,转而明白了,说:“这话还算侮辱?你们也太小心眼啦。”
顺子说:“那你出手吧。”
图强也翻脸了说:“慢点儿!那,我就再说几句。”他转身面向主桌,说:“我认为,武术不在门派,打赢就行,每门每派都有优缺点,象咱们太极拳,两套拳,一练好几百年,行嘛?人家‘拳击’来了,你打得过吗?‘泰拳’也来了,你行吗?你就是把我打了,你们未必打得过人家,反过来说,你们连我都打不过,就更打不过人家了……”
大家被图强的狂妄震惊住了,震惊到忘了愤怒和言语,一瞬间鸦雀无声。
正在这时,好像从大厅屋顶压下来一股质地坚密、沁入肌肤、渗入骨髓的男声:“这是谁敢在我太极门儿里夸耀拳击!”
众人惊回首一看,正是陈家老二,被多人簇拥着凸现在饭堂大门口,大背头光溜溜地醒目,皮鞋铮亮光点反射,一身棱角分明的高级酱色西装,包着一副铁打的身板。身边伴着一位雍容的丽人。
子明大步走到师傅面前,给师傅行礼问好,与师兄师弟把手相贺。转身又并把晓岩介绍过去,李师傅见晓岩来了,破例站起身来,满脸堆笑,握手致意。
大师兄把晓岩安排在另一桌的女弟子身边。
大堂经理来问:“上菜吧?”
子明坐在师傅的右手,接过话来说:“不急,哪有心里窝着火吃饭的道理。”说完看师傅。
李师傅微微颔首。
子明问大师兄:“下面站着的那个就是图强?”
大师兄说:“是。”
子明听罢,右手“啪”地一拍桌面,身子腾空而起,从直径两米的圆桌上翩然越过,飘落在五米开外,矗立图强的身前。
众人齐刷刷地“呀!”地一声。惊讶过后,一片寂静。
在坐的可都是练家子,只这腾身一跃,在坐的绝无二人可以完成。妙在一米八的身高轻飘飘地样子,使人无法判断究竟他有多大的腿劲和臂力轻轻举起他这一百多斤的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