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规划之争 董事长和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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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钟，“大津市重型装备制造集团公司”董事长陈中和同志，来到市政府办公室楼前，下得车来，平步而入。此人不胖不瘦，刚好；不高不矮，中等；国字脸，稍微宽点；八字眉，斜的猛点，嘴唇比一般的要厚点，鼻孔比正常的往上翻点。这相貌，温和时显得厚道，发怒时一脸凶煞。
市政府的小会议室里，董事长独坐一面。对面，副市长正面居中高坐，“两委一部”的领导及有关专家分坐两翼，今天面对的考题就是“天重集团”在“十一五”期间的五年战略规划。事关地方经济发展的大局，涉及一家骨干大型集团未来五年的战略走向，使命庄严，任务重大。与会人员，场面严肃，态度较真儿。陈中和谋定千里，胸怀锦绣，披肝沥胆，字字玑珠，时而侃侃而谈，时而娓娓道来；副市长博通政经，深悉企业，经略天下，袖里乾坤，或抚腮深虑，或嘘茶漫思，不经意的询问恰是关键点，着意的关切必是要害处。其他各位领导，各个都是行家里手，早就把你的企业吃透了，就看你能不能演绎出精彩的故事，每一个微笑的询问都指向你的百密一疏，每一个瞪眼发问都是意在掀翻你的完美的立论。
与此同时，“天重集团”党委会按时召开，会议议题正是“讨论赵启奋同志提出的‘关于天重集团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的草案’”，由赵总亲自主讲，他特别自豪地事先声明，前两个五年规划都是他主持编制的。现在，他汇报的第一个题目就是“一、主要经济指标”，他满怀信心提出：
“十一五”期间，将是“天重集团”实现跨越式发展的五年，计划集团年销售额每年递增比率为15%，规划第五年当年销售规模比2006年的700亿，翻一番，达到1500亿！在全国同行中“保三争一”，一举跨入全国同行业排头兵！
应该说这套指标不仅是振奋人心的，更是惊人的。可以理解为，这是赵启奋作为总经理，个人对集团作出的承诺。
指标是很好的，也是有可能实现的，可是党委委员们并没有报以掌声。相互看看，心中都明白：如果赵总调门儿已经唱到这么高，董事长该怎么唱呢？
市政府小会议室里。
董事长的汇报已经渐入佳境。他深刻地认识到，全国装备制造业的竞争方式和企业发展模式的弊端，指出：
“过去的十年，我们走的是高投入、高产出的路线，大笔投入资金引进先进设备，创造高产值，高市场份额。是成功的、也是不得已，全国同行业都这样。但是这种做法是有毛病的。”
对面一干人等侧耳静听。
董事长：“引进的设备固然很好，但是技术不是咱的，儿子虽好是过继的，核心技术不在我们这里。你能引进设备，国内同行人家也能引进，最后全行业产品拼价格，把利润都拼薄了，白玩儿。然后呢？再引进，这样我们形成了一个低效的经济循环。低毛利率，高销售额，看着很华丽，其实是虚假繁荣。扛着别人的抢打仗早晚吃败仗。这是我近年来反复思考的问题。”
两位专家听得眼中冒光。
董事长继续说：“我们一定要看透这个道理——技术，核心技术，不仅是竞争力，不仅是品牌，更是利润。我研究日本、德国、美国的成功的机械制造商，毛利率都很高，有的达到40%，甚至接近50%，我们连想都不敢想。这么高的毛利率，他们就可以拿出销售额的10%去搞研发，也有利润了，也有高工资了。这样的盈利模式，各项财务指标才是‘正相关’的。核心是什么？是技术。我们呢？百分之十几的毛利率，嘴顶嘴，几乎没有利润，这些年来，销售额不断成长，但是没有资本积累，也就没有后劲。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白玩儿。东家没有赚到钱，职工混碗饭吃。看似你政府拿到了营业税、增值税，但是，你没拿到所得税。”
领导们微微点头。国资委主任有感而发：“是啊，现在都在喊把企业做大，资产做大了，销售额做大了，但是，都没有利润。”
董事长：“我们要用五年、乃至更长的时间，切换盈利模式，实现由‘大’到‘强’的转变，实现由‘低端’到‘高端’的飞跃。核心策略是加大研发费用的投入，我想，在现有科研经费的基础上，每年再扔进去10个亿！只有不断发展、建立自己的核心技术，我们才具有了真实竞争力，才有钱可赚，才进入经济正循环。眼下我是损失一部分市场份额，但是未来市场还是我的，我采用自己拥有的、而非买来的核心技术，成本更低，竞争力更强。”
天重集团会议室里，赵总情绪高亢，气压全场，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眼下“天重集团”的资金非常困难，怎么保证引进设备的资金进而完成全部经济指标呢？赵总的设想是全面的，自问自答，他提出了“以土地换设备”的思路：即把出让“一重”厂区土地的资金全部投入到重点企业的设备设施的更新改造。“一重”地块的评估值为50亿，计划将这部分资金全部用来购买国外更先进的设备和技术。引荐先进设备和技术，拉动销售额增长，这是“天重”十余年发展历程的成熟做法和有效的经验。
市政府会议室里，董事长恰好也因资金问题而被诘问。
副市长：“据我所知，你们‘天重’因为筹建滨海新厂把裤衩都当出去了，哪来资金支持你的规划？我是没钱给你的。”
董事长：“我们下大决心启动房地产项目，从这里拿钱，解决资金问题。当然，在这方面，我们可要申请一些政策。”
国资委主任笑道：“‘一重’老厂的土地，早就同意你们出让，到现在一亩地也没卖出去吧。”
经信委主任：“现在那块地评估值多少钱？”
董事长：“五十亿。”
副市长：“这点钱多是不多，但是有点模样了。”
董事长：“我计划用五年的时间，把这五十个亿全部投进去！”
副市长闻听，眼皮一耷拉，说：“评估值五十亿，五年每年投十个亿，做得到嘛？”
董事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毛病了，不知错在哪，闭口不言，听他说。
副市长：“还有税费呢？”
董事长小声：“应该差不多……吧？”心想：税费能有多少钱？哎呦！是不是土地的交易的税费很高啊。董事长感到不妙，又说：“我还没算细账。”
市长：“投入五十亿资金，不把账算清楚？”
副市长轻轻说来，董事长如雷轰顶。投资五十亿细账不清，相当于骂他——渎职。
国资委主任赶紧救驾，说：“房地产的税、费，与工业的差距很大的。你们搞装备的不懂这些。”
经信委主任也赶紧帮腔，说：“房地产的税费是够大的，到现在我还没弄明白。”
副市长也予以理解，说道：“你们自己的房地产项目两年都搞不定，什么原因？外行。”
董事长认头说：“是。”
副市长：“隔行如隔山，建议你们请明白人来做项目。”
董事长一听，跟自己想到一块儿了，忙说：“我已经请猎头公司在全国撒网，准备请一位高手来操盘。”他特意用了房地产的行话“操盘”。
副市长眼睛一亮：“噢？”
董事长：“经验告诉我们，自己搞房地产，盲人摸象，不行。所以我痛下决心，坚决改革。创新用人方式，创新管理机制，把房地产事业搞上去，全面支持我们的五年规划！”
副市长：“少来！什么官话套话。你就说，你的房地产公司总经理什么时候能够到位？搞不来资金你这一套规划都是空中楼阁。”
董事长被副市长一叫板，心中一狠抛出两个字儿：“年前！”
经信委主任赶紧提醒他：“还差三天就过年了，年前你来的及嘛？也没这么着急嘛。”主任意在提醒他：跟市长表态给自己留有一点余地为好。
董事长把握十分：“没问题！一共四个应聘的，他们已经在我们招待所住下了。”
副市长眉头舒展，两腮含笑，说：“好，一言为定！”。
集团赵总的汇报也已经接近尾声，吕书记看看手表，走出会议室，给董事长打去电话。
吕书记：“汇报怎么样？”
董事长不掩兴奋之情说：“顺利通过，评价很好。”
吕书记：“祝贺，祝贺！”
合上手机，回到会议室。赵总已经汇报完毕，吕书记没有安排委员们讨论，而是直接做总结发言：“赵总的方案，提出了更高的奋斗目标，令人鼓舞，对这个报告我将与董事长深入讨论，请他在制定五年规划时，给予高度重视。”
赵总肉眼泡吧嗒吧嗒地急促眨动了多下，问吕书记：“不讨论了？”
吕书记心里话：“还讨什么论？那个方案市里已经通过了。”他笑着说：“先吃饭，过过再论，还有时间。”说着已经摘下老花镜，折叠镜腿，放进镜盒，装入衣兜。
正像吕书记事先周密考虑的：如果董事长的方案市里不同意，那么赵总的方案就是备选版本；如果董事长的方案通过了，赵总的方案就是一个参考的建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规划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