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菩萨》花荣别墅

22、交接时间（一） 赵总和黄总

　　“一重”公司的黄总，亲自起草《关于与房地产公司进行人员、资产交接的请示报告》，盖上红印公章，夹在公文包内，来到集团本部赵总办公室。
　　赵总本想，趁着秦子明初到集团，人地两生，把“一重”强塞给他就得了，可眼下人家明白了，要求公开行文，照章办事，也只能规规矩矩地来。赵总略一沉思，在文件阅办单上自己大名项下批示到：“同意交接。另，建议集团在本部成立房地产管理部门，与资产管理部一起，督办交接工作。”
　　赵总这个人有时过于小算计，他的批示，建议增设房地产管理部门——其实他并不主管房地产业务，按说不该他建议，不过，在集团增设管理闸门、防范房地产业务为“外人”控制，这个想法倒也对。吕书记看着“一重”的请示报告，揣度赵总的心思，问道：“老赵，你是什么意见？”
　　赵总：“‘一重’已经搬空了，照理说，他们已经没有生产制造任务了，正经该归属房地产板块。所以，把土地交给房地产公司，事所必然。”赵总刻意淡化自己的主要目的，把交接的事一笔带过，便强调说：“我最关心的是老黄、老迟他们俩，交接完怎么安排啊？万人大厂的领导，怎么也不能待岗、待业吧？你可以不重用，但是不能一棍子打死啊，虽然，我们进行市场化改革，但是咱们跟资本家的买卖毕竟不一样。”看上去赵总是为了黄总的安排而来的。其实他的目的就是想让吕书记笼统一签“同意”，到董事长那里他就没话说了。“家属院”就塞给房地产公司了。
　　吕书记：“咱没有那意思。”
　　一看吕书记着道儿了，赵总进而凑近身子说：“还有这个房地产，好几十个亿的资产，全权交给一个两眼一抹黑的外人，这个事我心里没底。到时，假如出了事，您可别说我没提醒。”这个话要是两个朋友之间说出来，那是真诚提示，但是一个党委副书记对党委书记提出这个话来就大不一样了，可以解释为：假如出事我不担肩，或者是：假如出事你承担全部责任。
　　吕书记的一根手指有意无意地摸了摸鼻翼。
　　赵总继续：“象老黄这样的，部队转业，组织部安排过来的，咱们心里有根，敢把万人企业交给他。其他歪门邪道来的，什么猎头公司啊，我看都不靠谱。”眼见吕书记对自己的偏激不爽，立刻改词儿说：“当然，我也支持陈局改革啊。但是，咱们必须加把锁，让老黄、老迟他们把这小子看住喽。赚不赚钱搁边上，别让人家把咱们涮了啊。”赵总一边说着还一边拍着吕书记的小臂。
　　吕书记心里早已同意设置房地产管理部，但是事关人事安排此时不便表态，便岔开话题说：“你们交接的事，应该先征求一下董事长的意见。”
　　赵总：“他能有不同意见嘛？”见对方无话可答，又说：“他心里早就把‘一重’土地给房地产公司了吧。人家老黄识趣儿，不想给陈局挡道儿，主动交出，这是懂事儿。”
　　赵总对董事长有些不服气儿，说话带点邪气儿，多早晚认头了、想通了，说话就正常了，吕书记不理他，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交接的事主要看他的意见。”
　　黄总急着从吕书记这里得到批准，便问：“就是说，您，口头同意了呗？”
　　吕书记说：“我没那么说。”他模糊感觉“一重”有什么事情未了。
　　赵总埋怨老黄：“你怎么这么笨呢？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这话还听不明白？你要是不问，书记还敞着口儿，你要是逼着问，书记只好封死口了。”
　　吕书记并不赞成赵总这种以人情世故分析领导心思的方法，他摆摆手说：“别瞎猜。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吧。”
　　赵总又对黄总说：“明白了嘛？这话已经点给你了，把董事长工作做通，在书记这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懂吗？”说着还不住地看吕书记脸色。
　　老黄似懂非懂，不懂装懂地认真点点头。
　　吕书记对赵总这种庸俗的分析认识很不以为然，摇摇头不说话了。
　　赵总带上老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点上香烟。
　　黄总：“去陈局那，你还去吗？”他很怵头见陈局。
　　赵总：“必须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赵总勾手示意靠近，低声说：“目标，就是把这小子赶走。”这两人都清楚，“这小子”就是指秦子明，赵总又说：“他不是人才吗？正好，让他先把难题解决了，咱再上手，多好玩！如果他解决不了，也好，咱们再顺理成章接过来。你先忍着、看着，时不时给他紧两扣，到时再抄手上！”赵总把底牌揭给黄总。
　　赵总对此次房地产工作领导分工颇为不满：迈过我赵总，让小陈分管，他董事长亲自主管，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压缩我总经理的权力空间嘛，谁都知道房地产是块肥肉！
　　俩人并坐在董事长对面，赵总先说：“老黄打算尽快跟房地产公司做交接，吕书记的意思呢，主要是尊重你的意见。让老黄说说。”
　　黄总把请示报告先递过去。那上面有赵总建议成立房地产管理部的意见，然后口头汇报。
　　不待黄总汇报完，董事长扫了一眼报告，说：“老黄，现在把‘一重’交给房地产公司，不太厚道吧？”
　　黄总平静地问：“怎么呢？”
　　董事长：“你那些职工怎么办？你的‘家属院’怎么办？这些重大问题你都撒手不管了，我还得成立房地产管理部给你安排职务。这个道理顺吗？”
　　一句话把俩人给瘪在那，别说老黄，就是伶俐的赵总，干瞪眼接不上话。
　　董事长：“家属院，你一直拖到今天不办，一年多了吧？形成群体‘钉子户’；你的职工，本来集团让你把‘新厂’落聘的人员按‘下岗’处理，退回集团，而你自作主张，按 ‘待岗’留用，听候统一安排。现在你一推了之，没你事啦？”
　　黄总低声急切地说：“陈局，基层情况很复杂，有些想法推不动，执行不了，真的。”
　　董事长竖起眼来，怒斥道：“你放屁，就你知道基层我不知道？改革，改的就是那些撒懒耍滑混吃混喝这帮人，改的就是你这种哥们弟兄的大锅饭思想意识。别说不好好干活的职工，就是好好工作的，如果企业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该裁人也得裁，企业过不下去，该倒闭就的倒闭，没办法。你搞什么‘待岗’做好人，我拿什么给他工资？我告诉你，你现在那些人，从这个月开始，我只给下岗工资，其他？我没钱。”董事长越说越有气：“嗯？你绑架集团，我让你自己坐蜡！”
　　赵总见董事长急了，不得不跟风对老黄说：“你也知道，集团多困难呐。陈局现在每月为发工资发愁。下岗职工的事你必须自己解决啊。”
　　老黄又被噎住了，长时间地沉默。
　　老黄变化话题，吭吭哧哧地嘟囔说：“人家房地产公司已经同意交接了。”
　　董事长说：“好，我要是不同意你们交接，你准得说我偏向房地产公司。”这话是对老黄、更是对赵总说的，于是对岳秘书安排：请小陈书记和秦总过来。然后带着赵总和黄总进入一旁的小会议室，边走边说：“他们要接，我就不拦着。”
　　小陈书记和秦总到来，董事长：“黄总想尽快与房地产公司进行交接。你们商量一下吧。”说完，甩手走开了。
　　黄总：“秦总，我们电话商量过，你同意交接了。”
　　子明：“对，我还需要得到集团领导的批示。”
　　黄总：“文件我已经起草了。领导的意见是让咱们先谈谈。”
　　子明：“也行，你是什么意见。”
　　黄总：“定个时间，我把地块和人员、厂房设备等，一把都交给你。”
　　子明：“我只要地皮，其他一概不要。”
　　黄总：“那不行。”
　　子明继续补充自己的意思着意强调说：“包括家属院的家属们，我都不要。”子明捅破这层窗户纸。
　　小陈书记和赵总闭口不言。
　　黄总：“按照国家规定，拆迁涉及到的居民，应该由用地单位负责解决。”他也看过一些房地产政策文件的。
　　子明：“实际情况是，居民都是由当地政府‘拆迁办’负责安置，用地单位只负责出钱。”
　　赵总拦住黄总，抢着说：“诶，我问你，”他瞪眼质问子明：“你为什么不接收职工？哦，土地你拿走了，人你都不要了？他们都靠着这个企业生活你知道嘛？这些职工对厂子感情很深，从小就在这里工作。就凭你一句话就不要了？行！有种！有本事你跟职工去解释。看他们不扒了……饶得了你！”
　　听话听音儿，好像他们职工还很不好惹，子明心里更不想接下这批职工。干脆抽烟不语。
　　赵总咄咄逼人，说：“你说，你说，只要你说出不要职工的理由，我就听你的！”
　　子明：“职工和企业必须是合同关系。双方是平等的，在企业里不能有无法选择、只能接受的职工，这对企业不公平，管理者也没法管。”说完子明心里又生悔意，心想：“多余，跟糊涂人说明白话。”
　　小陈书记说：“是，通过房地产公司进行用工制度改革，是我们组建房地产公司的初衷之一。咱们的整个集团的职工，除了‘新厂’，都还没有完成身份的转换。”
　　赵总当然知道小陈书记所说的内容，不睬他而对子明说：“谁来不是干活？你管那么多干嘛？”
　　子明：“房地产是高竞争行业，我们必须通过公开招聘，引进人才，组建高效团队。”
　　赵总：“来你这工作的都是人才？我看未必吧。那个扫地的，看大门的都是人才？没必要嘛。”
　　黄总被提醒，连忙说：“咱们的职工干什么工作都可以，给你看大门、扫大院，都行，有口饭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