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菩萨》花荣别墅

18、注册资金 （一） 小田的来由

　　北方春天来得晚，尽管已经立春，依然寒气干冷。子明已经习惯了南方的单裤单褂过冬，回到大津不过添了一条秋裤，外加一件风衣而已。自己的轿车还在重庆没发过来。上下班只好打车。
　　今晨很好，一夜朔风过后，城市安静，日红天高，正适合步行。好在从梅江小区到快速路南端没多远。
　　子明的大脑从来不是乱糟糟的，走路就是走路。有时冒出一些想法，那一定是比价重要的。
　　吕书记意外地找过自己，倒像是有说有笑地闲聊，说的是小田的来历。
　　吕书记：以后你就听说了，集团上下都知道。说董事长金、屋、藏、娇，说的就是你手下的这位小田。说，有一位绝色美女小同志，在陈局办公室边上的小办公室里，办公，深藏不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人家那个漂亮啊！仙女儿都比不上啊。咱们集团这帮干部，一个一个噶着呢。凡是有这类议论，我就出来表态：“小田同志，是我安排在陈局身边做秘书的！你们把臭嘴都给我闭上！”
　　吕书记回忆式地说道：“前年十月份吧，立秋市长给我来个电话……”“立秋市长”是指大津市政府主管科、教、文、卫、体的副市长。市里各个专业运动队每年都退下来一些老运动员，不好安排工作。“体委”张主任经常打着他的旗号，甚至揣他的条子，找那些体量大、效益好的国企领导去说情，塞一个半个的退役运动员。“天重集团”自然是常常被塞的。但是这次不同，立秋市长亲自来电话，说：一个女孩子是“全运会”的女子全能体操冠军，退役之后进了体育学院学习，今年“大四”，该实习啦，让她先到你那里实习吧，一年之后她想去哪再说。又特别嘱咐：给我照顾好啦，这是咱大津市的宝贝儿。
　　接下来吕书记叙述方式大变，伸脖瞪眼说：“等到这位冠军一来报到，哎呦，我的妈呀，我和小陈书记傻眼喽，坏啦，坏啦……”吕书记边说边抖动手腕子。吕书记咧嘴惊讶地说：“这可怎么办？这闺女，长得太漂亮啦！咱们没法安排啊。”吕书记继续纠结似地说：“放在‘一重’？放在‘新厂’？不行，那上万人的厂子就都不干活了，要不放在‘研究院’老高哪？研究院三十多个博士呢，净是好小伙子，各个棒！——那就更别高科研了。”
　　吕书记很会开玩笑，继续做出为难的神色说：“哎呀，我和小陈书记关门想了三天三夜，想不出办法来啊。放在集团本部？更不好安排，抢来挣去的，部门经理们还不得打起来？弄不好就出人命啦。当了这么多年的书记，没犯过这么大的难，诶！‘苍天不负有心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想到一个法子——放董事长那儿啊，是个好地儿！首先，能给立秋市长一个交代，人放在我们最高领导身边，能交代过去了；第二，集团内部，没人敢争，集团外部，没人敢抢，诶；第三，这是最、最关键地，陈局这人，整个集团，十万职工，定力第一，百八十个漂亮姐骚扰不动他……”
　　子明也被书记逗哈哈大笑了。书记并没有说什么托付的话、嘱咐的话。但是意思很明白，自己也明白。子明说了几句表态的话，让领导放心。
　　集团本部大楼不远在望，子明脑子里蹦出提示自己的倒计时的句子：今天是上班第四天，距离项目“五一”开盘还有整整八十天。
　　穹顶挑檐之下，踏上洁净的大理石台阶，旋转玻璃门自动敞开。踏进大厅，不想小田迎面走过来，光彩照耀，鲜灵灵地美到逼人，个子高挑，眉眼鼻唇美到无法细看，醒目的是她脑后左甩右荡的马尾辫，大V领深灰西服工装，凹凸有致，简约清晰，足蹬黑靴，步子轻快而稳定，欲言先笑：“秦总，您好”，语调轻柔清晰，圆润婉转，余音袅袅，直上大厅吊灯缭绕。子明不由地驻步，无疑她是来迎接自己的，感觉着自己两个嘴角已然悄悄地由一字型逐步上翘到月牙状，子明眯着笑眼对小田说：“这美女！看着就那么飒利！”
　　知道秦总逗她，小田笑脸扭向一边，附身下来欲帮子明拎包，子明连忙伸手止住她，操着粤语逗笑说：“有冇搞错，我唔系（不是）董事长啦。”
　　小田直起腰掩口微笑，她的毛毛眼儿，眼对眼地乜了子明一下子。电光扫来，子明浑身打了个寒颤，急中生智，开玩笑掩饰，佯装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啊，你不用专门到大厅来接我，这样影响不好。”这口气比董事长还架子大。
　　小田答话干脆：“没有，躲不开了，装不认识又不合适。”
　　昨天晚上子明跟哓岩饭后唠嗑，说董事长把自己的秘书派过来了，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少见的那么漂亮，你可以关注一下。哓岩很诧异，从上海、杭州、南京到重庆都是时尚之都，房地产公司的漂亮女孩子多的是，没见过他提过谁，然而，高级别的美女是广告业稀缺资源。哓岩回答说：“好吧，找个机会我见一见。”
　　“房地产公司临时办公室”在二楼右手边，里外套间。外间是员工办公室，光线充足，落地窗前绿植摆放，阴面沿墙设置四个矩尺形屏风办公卡位；里间是总经理办公室，按照集团本部中层正职配置，班台座椅，双人沙发，组合家具，电脑电话，办公文具，传真机等，一应俱全，另有一方大号仿水晶烟缸，正是小田从五楼会客室专门拎来的。
　　来“天重”上班几天了，忙得没时间跟小田聊聊，现在正合适。子明请小田坐在对面，尊重美女，没有吸烟。
　　子明：“昨天赵总找我，他让我立刻接收‘一重’的人员和资产。”
　　小田严肃在听，然而她的严肃并不沉重，只是专注，目光清澈见底，她等着子明继续说。
　　子明：“我没同意，就是拖着。正好董事长找我，我被救驾了。”
　　看得出她不想为“救驾”多说一句话，只是点点头而已。显然她对赵总有判断，但是绝口不提半句。
　　子明也不便多问，于是说道：“你在房地产公司想干点什么工作，尽管提出来。”
　　小田不假思索：“没想法，沏茶倒水都行。我什么都不会，从头学起呗。”
　　她有一种职业运动员的简单爽快，让人很舒服，子明微笑，说：“好，你的工作我来考虑。”
　　小田：“谢谢您吧。”
　　子明欲拉近情感，说：“我们公司有两千亩地，可以干一个大事业了。建筑面积四百万平方米，将要入住数万户人家，另外，还将建成一座超大型的商业中心屹立城市西南，它将成为百年老店。我们房地产公司的销售额，最终将要超过两百亿，给集团贡献的现金流将高于一百亿人民币。”
　　随着子明铿锵有力地报出一个个数据，小田的目光逐级闪亮，以至灿然，她平静的面庞也像花一样地次第绽放开来，乃至兴奋地说：“嘿！真不错。”
　　子明：“这个房地产公司应该很不简单。董事长、你和我，我们三人是将是创始人。”
　　小田：“啊？我不算什么。”
　　子明的语言富有煽动性：“算！我们都是这个事业的始作俑者，我们将和董事长一起，亲手建成这个壮观的事业！”
　　小田热情四射，有力地回答：“没问题！”
　　子明意识到对方被自己感动了，于是赶紧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煽情了，莫非心术不正？也不是，应该解释为自己愿意将自己心中的大业蓝图与这位美女分享，仅此而已。
　　小陈书记电话打进来：“‘铁算盘’说他没脸给‘建行’打电话，欠款有五个亿已经逾期款了，躲人家还躲不开呢。”
　　子明说：“那不用他了，不过话说在前面，我只解决自己的一个亿，他的三十个亿咱不管啦。”
　　小陈书记犹豫了：“你真能解决？”
　　子明：“应该没问题。”
　　小陈书记：“那就别不管啦！三十个亿对咱们集团是个大数啊。”
　　子明嘿嘿发笑，说：“我听您的。”
　　小陈书记：“你再等会儿吧。”
　　小田也听到了电话里三十个亿的内容，忍不住说：“这可是大事，集团可缺钱呢。”
　　子明：“我明白。”
　　子明继续刚才的话题，对小田说：“咱们房地产公司正在招聘中层经理，公司架构很快就搭建起来。咱们也要设一个办公室。负责对外的公共关系、集团联络，协调部门之间的关系，以及日常公文函件等行政管理。这是一个重要的部门，不便让外聘来的干部管理。”
　　小田：“到集团跑跑颠颠，处理文件，这个我就可以。”
　　子明：“我想请你担任这个办公室的主任。”
　　小田眨眨眼睛：“办公室主任？让我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适合做具体工作，我不会管人。”
　　子明想了想：“开始不会很忙，你可以先自己干，当光杆司令，忙不过来了再招人。”
　　小田被堵得没话，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说：“也行，就是干活呗，什么主任不主任的，无所谓。”
　　子明：“必须有个头衔，方便工作嘛。”
　　小田点头。
　　子明：“工资嘛，参照咱们中层正职经理工资水平确定。怎么样？”子明按照集团的说法没有用“年薪”而是用“工资”二字。
　　小田：“啊？无所谓嘛。”
　　子明见小田心里对钱没数，故意又说：“房地产公司是基层，基层的中层收入可能更少，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
　　小田说：“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我妈知道。我从来不管钱的事。我听从组织安排。”
　　小田颇有大运动员一切简简单单的气质，让子明感觉很对脾气。不爱财的女孩子大多是大大咧咧的。
　　子明想结束这个话题于是说：“好吧。”子明本来还想谈别的，不料小田以为谈话结束，点头致意，起身就走。
　　电话响起，子明接听：“赵总。”
　　小田驻足，转身谛听。
　　子明将听筒举得靠近小田一些。
　　赵总：“秦总，你跟黄总交接的时间定下来了嘛？”
　　子明：“黄总没找我啊？”子明想软拖，说完看看小田。
　　小田微微摇头。
　　赵总：“你马上跟他联系，一会儿给我汇报。”说完撂下电话。
　　子明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对赵总第一句问话的回绝不够果断，稍一犹豫让赵总把球踢到自己脚下。所以小田摇头。
　　接下来，倒不好办了。子明说：“找小陈书记请示一下？”
　　小田不语。
　　子明：“给董事长汇报一下？”
　　小田发愣。
　　子明烦躁说：“索性不搭理他了。看他能怎么样。”
　　小田回过神来，象自言自语说：“可以啊，那就让黄总起草请示报告呗。”
　　子明一听，登时拨云见月，“我怎么没想到！”。文件一动，由阴转阳，私下安排，变为桌面批准。相关领导都要表态的。于是在电话表中找到黄总的手机号码拨过去，一通便接。
　　黄总：“诶，讲话。”
　　子明：“我是秦子明。”
　　黄总：“知道，说吧。”
　　子明：“赵总让你、我把交接的时间定下来。”
　　黄总：“全听你的。”
　　子明：“我同意交接，你就打报告吧，时间随便写，我积极配合”，言外之意：我见报告行事。
　　黄总那边卡住了。本来想趁子明两眼一抹黑，蒙混交接，谁想打“申请报告” 这个关节点被子明点破。生生答不出话来。
　　小田示意，手指机座。
　　子明领会，挂断电话。
　　子明快速眨眼，看着小田。
　　小田报以嘴角一翘，扭身出去。那知小田刚一出门又转身回来，站在门口，半对里屋子明，半对外屋的来客笑着说：“小陈书记和铁经理来了。”
　　“铁算盘”身在屋外，声音已然喊来：“秦总！我老铁打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