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谈恋爱了》池枣

3、第 3 章 任务一

　　捏着木牌来到A区。殷赫先是回到他的房间——A区4-0-4。如果卿理向他开放房间，他就可以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到达0-0-0。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人还穿着他临死前的那套衣服，套在十八岁的身体上明显不合身。想到新进账的一百万积分，他打开了商城。
　　看到上面的积分，殷赫愣了愣，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那数字不变。那些商品看起来就和他之前商城里的商品差的不是一两个档次，看商品的详情也证实了这点，但是就这样的一批货，价格却是十倍往上的翻，甚至很多商品还有限量字眼。

　　殷赫关掉商城，三指在任务器上划过，回到善城。打开衣柜，入眼是零星的几件T恤，单调的灰与白。静立沉思片刻，殷赫关上柜门，再次打开商城。平易近人的价格，高档的商品，让殷赫松了口气。作为一个在穿上面毫无建树的人，殷赫挑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扒下了商店里用来展示的一整套嘻哈风。
　　新衣服的风格与殷赫的气质格格不入，让他整个人由内向外散发着一种别扭感。只是他本人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他看着镜子里衣服上印有逼真的骷髅头的自己，只觉得完美贴合恶城的风格，很是满意。

　　他回到恶城，找到0-0-0的入口，毫不迟疑按下门铃。门铃的按键嵌了进去，“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五分钟过去，没有人应答。殷赫伸手把按键抠了出来。心情在等待的一个小时十七分钟里逐渐平静。门里传来性感低沉的男声。
　　“干什么的。”
　　听到声音，殷赫的手心突然冒出汗水。他低头看到手中被汗水浸湿的木牌，转了个面递到摄像头前。
　　“等着。”门里的人这样说。

　　他乖巧站立，就觉得心头乱糟糟的。
　　这一次门很快就开了。站在门里的男人头发微长，几根发丝随着他开门的动作左右摇摆，五官比记忆里要稚嫩一些，却是一如当年的颓废、慵懒。他生得高大，比现在的殷赫高出一个头，垂眼看人的时候，遮住眼中的凌厉。
　　殷赫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感觉耳朵嗡嗡直响，脑海里纷乱的思绪顷刻间灰飞烟灭，大脑空空一片。
　　“傻了？”卿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倒也没有立刻转身。
　　对长得赏心悦目的人，总是多了几分优待的。

　　“抱歉。”殷赫摇头，低声道歉。
　　卿理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收回视线冲他仰了仰下巴，示意说事。
　　将木牌往前递出去，殷赫吸一口气，问道：“它值一个什么样的条件？”
　　卿理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距离，一手搭在门框上，语气调侃道：“看你敢提什么条件了。”
　　殷赫从他的表情里辨别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垂下眼睑，抬头时已经恢复镇定，说道：“在我投胎之前，你和我所有的任务都组队。”

　　听到这话，卿理摸烟的动作有片刻停顿，继续刚才的动作抽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弥漫，萦绕在两人之间。他突然笑了一下，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道：“可以。”

　　两人的任务器嘀嘀两声后，殷赫看到队友卿理的名字。
　　“任务什么时候开始。”卿理看向殷赫，“殷赫小朋友。”
　　是很久未曾听到的称呼。殷赫有些恍惚，他回过神，回答：“我的任务在晚上十二点开启。”

　　闻言卿理抖了抖烟灰，“小朋友胆子不小。”
　　殷赫回以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恶城里所有的任务都得拿命去拼，要么赢要么输，越晚的场次，也就意味着越是危险。

　　回到4-0-4，殷赫紧绷的神经才有片刻放松。他捂住脸，眼睛里冒出了水……

　　十一点五十五分，殷赫点开通讯联系上卿理，在十二点的时候同时消失在原地。

　　睁眼前，殷赫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耳边嗡嗡的声响，还有时不时撞在皮肤上的小东西让他有了些许心里准备。只是睁眼后看到的场景还是让殷赫皱了皱眉。

　　“不习惯？”烟味随着卿理的走近飘过来，“那趁机多瞅几眼。”
　　话里话外都带着十足的讥讽。
　　殷赫还是那副天生的笑颜。按他的话，往前走了几步让那惨烈的景象离他更近了些。说不上好闻的烟草味道稍稍掩盖住了作呕的臭味。

　　“末世吗？”殷赫侧头看向卿理。
　　卿理叼着烟没往里吸，随着烟上下摆动，殷赫听到他凉薄的声音反问道：“这就是末世了？”
　　袅袅而上的烟雾瞬间七零八落。

　　脑海里“叮”的一声，任务掉落。
　　这一场任务的背景是妖魔的世界。从深渊爬出来的妖魔侵入人的身体以此躲避追杀，利用人心的恶念壮大，百年来，他们的队伍逐渐扩大，直到不再需要掩饰。他们建立了新的秩序。人类的每座城市里都有他们修建的畜牧场，每年每个家庭都要提供一个人体进入畜牧场，成为牲畜，用以他们的取乐与食用。殷赫的任务是保护畜牧场里一个名叫“卫横”的人。

　　全世界最大的畜牧场，y城畜牧场，编号0158。
　　外面依次是堆积成山的残尸山、断壁残垣，以及远处一座巨大的蘑菇样的建筑，刺眼的阳光下，闪耀着恶俗的光芒，奢靡又腐烂。围墙里满是参天大树，充满了原始气息。

　　“前面来人了。”殷赫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卿理取下叼着的烟，懒懒打了个哈欠。

　　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殷赫在里面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甚至还有被抱在怀里的婴儿。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地上都像是会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事实上也确实留下了。像是被大人硬是从小卖店拖走的馋嘴小儿。

　　越发靠近，人群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在某一处，人群突然裂开，分成了两波。
　　“不，不，别让我去，我能生，我还能生，让我回去吧！”像是一道哨令，前面的一波人陆续转头，各种哀嚎声、叫骂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说话的女人四五十岁的模样，颧骨突出，眼眶凹陷，伸出去的手枯瘦如柴。
　　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后面的一波人避之不及，个别被抓住了手腕，两人瞬间交换了位置。被扯出去的人开始疯狂往回，拉扯间一片混乱。拳打脚踢、血肉横飞。
　　有的人在推搡中倒下。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拉他一把，于是倒下的人再也没能站起来。

　　殷赫注意到前方的那个孕妇。在这样一群疯狂的人里，她安静得格格不入。只见她的手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嘴巴开开合合，眼睛呆滞，似哭似笑。
　　“嘭”的一声巨响之后，人群再次被隔成两波，站在分割线上的人被从天而降的石栏杆压在下面很快就没了生息。

　　有个无人机一样的东西在天空盘旋，发出“哔哔”的声音。殷赫身后的巨大石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穿着一身黑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1、2、3、4……13。”一共出来了十三个。

　　从见到黑影人开始，人们就自发沉默着排好队列，只剩下十三个高大身影脚踏在地上的声音。
　　殷赫看到离得最近的孕妇往后缩了缩，抱着孩子的老人站在了第一个。老人将手上的孩子交到一个黑影人手里，然后转身飞快跑回去，越过石栏杆的动作像个矫健的青年人。第二个就是孕妇，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就被一个黑影人一把提起要往门里扔。她艰难抱紧黑影人，慌忙指着自己的肚皮，表情焦急又痛苦。有液体从她的□□往下滴落。黑影人凑上去闻了闻，又抓着她往门里拖。

　　“我要生了，我马上就生了！我马上就生了！”孕妇的声音逐渐尖锐。
　　被声音惊到的黑影人用力甩了甩头，露出面具下狰狞的兽脸。把孕妇高高举起，像是要往地上砸。
　　“噗噗”几声，有个东西扯着孕妇的裤头掉了下来——一个连着脐带的孩子和一些来自肠道的秽物。

　　黑影人松开手，孕妇连忙捧起地上新出生的孩子凑到黑影人的面前，面色憔悴，表情谄媚欣喜。黑影人似乎是烦了，把还没睁眼的孩子往门里一扔，还没等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抓住女人又是一扔。
　　女人崩溃的尖叫声随着“嘭”的一声戛然而止，门上多出一朵血肉绘出的花。

　　殷赫回过头就见卿理走向队伍的末尾。他想了想，跟了上去。
　　对于忽然多出来的两人，人群里没有一点意外，就像他们本来就排在那里。殷赫默不作声地打量石栏杆对面的那波人。那波人里男人、男孩和老人居多，很少有像孕妇那样年轻的女人，除却有几个先前挤过去的面露欣喜，其他人皆是一片死寂，就像在看自己没有希望的明天。
　　这样的气氛太沉重，殷赫转过身不再看了。

　　等到他走进那道门，转过身就看到那些黑影人像是赶牛羊一样驱赶着另一波人去向远方，门以极缓又不容反抗的速度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