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再见 好久不见 ...
-
Ｚ市的冬季漫长而干冷，好在雨雪较少，出行方便。
顾聿一行出了高铁站，提着箱子站在路边。他今天穿了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毛呢风衣，围了一条灰厚的针织围巾，身姿挺拔，衬得身后陆诚和大东就像跟着艺人出行的保镖和助理。
不时有女生来来回回地假装路过和偷拍，要不是身材魁梧的陆诚还站在一旁，这会可能已经按捺不住上来合影了。
陆诚决定成人之美，也顺便看看顾聿“左拥右抱”的囧样，和大东两人心照不宣地退开了两步。
“咳咳咳······老大老大！松手！脖子要断了！”
陆诚默默地挪了回来。
顾聿松开攥着大东卫衣帽子的手，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手表，正好下午一点。
“明明是陆哥使坏，为什么受伤的是我！”大东委屈。
“他没有帽子。”顾聿偏过头，对大东翩翩一笑：“而且，你更弱。”
你好看，你有理T_T
“先去路顺车行，套点消息。”
在A市，陈再明走的都是系统正规的路子，不像顾聿，查案子一向随意，不出示身份，不以势压人，能不能成全靠本事。虽然闭门羹吃了不少，但往往也有关键收获。
三人从租车行出来时，已经套出了这两人在Ｙ市还车点，因为系统显示车还没有归还，为了早点把消息传给余晨群，顾聿租了车就匆匆离开。
此刻余晨群正和杜山子守在竟云山下，耳机里是顾聿的声音：“山子原地留守，你去还车点等着，按老板提供的时间，金华东以往都在消失之后才还的车，此刻一定还没有达到。记住，分开行事，千万注意安全。”
“收到。”
顾聿结束通话，陆诚也开着车赶往雁鸣湖西区的停车场，这是金华东和另一人最早出现的地点。
他们在周围转了一圈，以停车场为中心在地图上标出了监控空白区域。
大东看着手中做完了标记的ｉＰａｄ屏幕：“这只剩个湖了啊！人是从湖底游上来的？”
地图上标出来的区域位于整个雁鸣湖景区的西边，是一个没有开发的湿地湖泊，用来将居民区与景区隔开。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路灯也纷纷亮了，三人决定明日再实地勘察，就在附近找个酒店先歇下了。
大东和陆诚一间，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搜罗附近的外卖，三个人硬是定了五人份的量。
陆诚崩溃地拎着外卖，拎着大东，敲开了顾聿的房门。
顾聿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半裸着胸膛，心口处隐约能看见一道切口整齐的疤痕，廊道的冷风一吹，顾聿冷得打了个激灵。
陆诚连忙将人推进房间，把外卖和大东一并扔下，转头就找起吹风机给顾聿吹头发。
顾聿还顶着滴水的头发，乖巧地坐在床边等着陆诚伺候，大东已经迫不及待地拆了外卖。
陆诚深深自责：我信了你的邪！什么大东年纪小照应不过来，你顾聿从外表到心理和大东完全不相上下！自己简直就是拖家带口地出外勤！
“唉，老大，你看这个，就我们刚走停车场那边发生的事。”
大东用干净的一只手把手机举起来，顾聿俯身去看，纤长浓密的睫毛扇动，仿佛把沐浴后的清香包裹上氤氲湿润的暖气都推向了大东。
＃不好，感觉要gay＃
大东反射性后退，手机屏幕摇摇晃晃的，顾聿一把抓住大东的手腕。
皮肤上的温热缓缓地从手腕蔓延到心房，耳膜里心跳声清晰响亮，大东本能地意识到呼吸不受控制：“卧槽，直男扳手！”
他把手机往顾聿怀里一扔，一阵风一样窜出了房间，临走还不忘捎上了两份外卖。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电吹风工作的声音。
顾聿和陆诚面面相觑，陆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顾聿俊秀的脸，顺着白皙的肌肤划到他半敞的胸膛。
陆诚：余姐失策了，防不胜防啊！
“哎！真是人哎！四个呢！”
手机视频里突然传来拍摄者的惊呼。
顾聿把手机重新拿了起来，正好看见视频里的四个人从湖里攀上岸边。
拍摄者把镜头调近了，还是看不清长相，但能轻易地分辨出来，这四人的衣着分明不是常服，更像上衣下裳的制式。
陆诚因为工作关系，看见这种着装，第一反应就是鸿蒙，再一看顾聿的神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老大？”
“长鸿宗服。”顾聿直接解答了陆诚还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他站起身，脱了浴袍，动作迅速地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衣物换上:“通知大东，我们要赶在Z市界务处之前接到人。”
陆诚没有多问，立刻回了房间，刚刚套完一只鞋，顾聿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到了面前:“人被景区巡警带走了，应该归这片的公、安拘留，我们尽快，要是人被领走，我们再想查就麻烦了。”
＊＊
“你说你们，这什么天气，就敢往湖里扎。也是命大，不然就等着被捞上来吧！姓名？”
六台区雁鸣湖分局，刘志正在做出警登记，对面排排坐着四个年轻人，衣服都被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映出劲干有形的身材。
局里的女同事正积极地给他们披毯子，倒热水。
人帅了不起啊？
人帅就是了不起！
你落水是落汤鸡，人家就是跃入冰池·皇甫蓝枫紫爵黑魅日天酷狂跩·凤凰。
刘志不得不把围观的人都轰走，才坐回凳子上：“姓名啊！少爷们！登记完了赶紧走，你看看你们那两朋友，嘴都紫了，赶紧的吧！”
仍旧没有人回答他。
“怎么回事你们？”刘志把笔重重一搁，忍不住怀疑：“你们不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季成均，在下···我叫季成均，他是顾朝，还有林暂录和纪宜。”
“都是哪个字，一个个说清楚。”
就在刘志刚把名字登记好时，有人敲开了门：“小志，这人说是来接他们的。”
季成均和顾朝对看一眼：他们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能是谁？宋门？
“你们厉害啊！怎么，热情高涨了想凉快凉快？”陆诚装作一副熟悉的口吻从门外斜出半个身子：“不好意思警官，我是他们的辅导员，这都是我们摄影系的学生。”
说完又看向几人：“你们怎么回事？”
季成均去看顾朝，陆诚瞧见他的动作，当下就知道了这才是这行人中拿主意的，便给他使眼色。
季成均见顾朝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接了陆诚的话：“他们不小心掉湖里了，我们下水是想救人。”
“真的？刚才怎么不说？”刘志半信半疑。
“都是学生，肯定是吓着了。”陆诚连忙开口：“警官，你看同学们都冻成这样了，能让他们赶紧回去换个衣服吗？”
李志看看湿漉漉的几个人，没有再怀疑：“把身份证，联系号码和地址留下，就能走了。”
“我这有，我是他们辅导员，资料都有。我报就是了，有什么不对他们再改。这些孩子估计都冻傻了。”
顾聿在车上就让大东伪造了几个假身份，以备有需，陆诚看他们半天打不出一个枣的样子，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们自己能编出来。
四个人任陆诚补完了信息，又被他状作关切地带出了警局。
没走多远，顾朝便停住了脚步，其他人也立刻和陆诚拉开距离，并拦在他身前。
车上顾聿看情况不对，当即下了车向一行人走去。
“怎么，过河拆桥。”陆诚冷笑一声：“我没想害你们，只是要了解一些情况，问完了会送你们回鸿蒙。”
“阁下知道怎知我们从鸿蒙而来？”
“我还知道你们是长鸿宗的弟子呢。”
季成均与顾朝交换了眼神：“阁下可知宋门？”
“宋门？咝～对对，知道，怎么，有熟人？”
“……阁下现要带我们去何处？”季成均避开了陆诚的问题。
“啧～问题真ＴＭ多！能洗澡、换衣服、吃饱肚子的地方，再说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就信？跟着走就是了。”
“阁下……”
“陆诚？”
正在季成均准备继续询问时，从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澈泠冽的声音。
似乎在哪里听过？
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思索，季成均就察觉到身旁的顾朝陡变了气息，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两名弟子也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季成均靠近顾朝，想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却在看清顾朝神色时也怔住了。
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顾朝，也会有如此惊慌失措的一刻。
这个人到底是谁？
对顾朝而言，忘记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的生活始终是纷乱的。
见过的每一个人，听到的每一个声音，经历的每一件事，以及承受的每一分痛苦，只要他想，时时刻刻都能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长鸿的藏书阁里有一道术法，可以将人的记忆抽取和封存，这样的能力轻易能将人的精神摧垮，但顾朝从没有想过放弃它。
有一些事，有一个人，有一道声音，顾朝必须要牢牢记住的，或许，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顾聿看见几人停在路上就不走了，以为陆诚遇到了麻烦，加快了步伐向他们走来。
陆诚已经意识到几人的戒备，生怕他们突然出手伤害顾聿，毫不犹豫地绕过了他们挡在了顾聿之前。
季成均无暇分心顾朝，对方很可能不止两个人，现在他们灵力匮乏，本就没什么胜算，还要照顾两个疲惫多日的弟子，如果对方真的不怀好意，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了。
本命武器因为没有灵力无法凝出形态，季成均只能攥紧了拳头，打算与对方肉搏。
随着那个人走得越来越近，季成均的气势也越来越肃杀，两个弟子也架起了招式，只有顾朝一反常态地怔怔着背对众人。
陆诚此刻像一只捕食的猎豹，盯紧了每个人的动作。
车上大东看情形不对，也想要下车帮忙。
“进去！”车门刚打开，大东就被顾聿喝令回去。
顾聿走到陆诚身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如此紧张。
“诸位，我们没有恶意，我的同事性格比较直，如果说话有所得罪，我在这里给大家说声抱歉。”
“是他们想动手，可不是我要挑事。”
“行了。”顾聿制止了陆诚：“诸位，华国不像鸿蒙，当街斗殴可是遭人嫌的，看诸位的气度，应该不想出这个丑吧？”
这个声音真得很熟悉，但季成均就是想不起来，不过依顾朝的表现，显然他是知道的。
是敌是友，季成均只能等着顾朝的决定。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也终于缓缓转过身。
在路边灯光的投射下，众人之间好似架起了一个擂台，陆诚与季成均站在擂台的边缘，而顾聿和顾朝隐没于黑暗中，像两个即将上场的选手。
现在，顾朝一步步向着擂台迈近，带着咬牙切齿又隐含欣愉的神情。
不要说陆诚，现在连季成均都不能昧着良心说是对方挑事。
就顾朝的神情，恨不得把人吃了。
顾朝现在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只有暗处的那个身影。
越往他靠近，顾朝的心跳越不受控制。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再见到这个人的场景，会紧紧抱住他，会向他道歉，会语无伦次，甚至痛哭流涕。
他知道，只要能再见到这个人，自己一瞬间就会暴露所有的软弱，痛苦和思念。
可是现在，连他都不相信的是，自己这满心的，不止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无由而生的怨忿和委屈。
你如今好好的站在这里，有了新的生活，有了亲密的同伴，那这些年里，有没有过一次，想到过为你的消失而饱受折磨的自己？
顾朝向光影里迈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上。
终于，他站在了最亮的中心，用万分苦涩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日日在他梦里编写的念白：
“顾聿，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