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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今夕-迷情 敬功门侍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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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功门侍奉的小太监才垂着脑袋打了一刻钟的盹,便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急忙肃容站好。广袖锦衣的帝王自他身旁匆匆而过,带起室外清凉的寒意,他悄悄抬起头,意料之中的看到男人脸上微带怒意的表情与皱紧的眉,心下了然。
皇上这必定又是从思贤殿那里吃了软钉子回来了罢。
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在敬功门侍奉久了的宫人恐怕都是知道,也只有那位,才能让这个铁血手腕的男人脸上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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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次这样从她宫中走出来了,不管他用什么样的方法,无论是耐心的哄劝,抑或是冷戾的威逼,她永远都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同他讲。他有满心的气,可一对上女子冷清中带着点疲倦的眼睛,就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恨恨的拂袖离开。
他今日的心情实在是太糟,所以当人通报高阳王妃求见时,他想也不想就冷冷的挥手道:“就说朕没空。”
声还未落地,一道玫红色的身影就缓缓走了进来,柳眉杏眼的女子轻声笑道:“陛下可又是在为二妹的事儿烦心吗?”
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不耐烦的开口:“关你什么事。”
当然不管臣妇之事。今日臣妇来,不过是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的陛下。
相信陛下,一定会喜欢。
男人疑惑地抬头,狭长的眼睛轻轻的闪过一道冷冷的眸光。
过了几日便是中秋,因着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佳节,宫中自然热闹的很,早就悬上了各式的花灯,只是他却无心欣赏,只觉得心下烦乱,早早地散了朝间群臣的宴席,只带着贴身的御前侍奉漫无目的的散着心。
夜风清冷,让因醉酒而有些昏沉的头略略清醒,男人闭了闭眼,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无比熟悉的宫门前。
思贤门。
他怔怔的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有多少个疲惫的夜晚,他都是站着这三个字下压抑着汹涌的情思。她明明离他那么近,可他想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冷漠,渐渐就失去了踏进去的勇气。
他想,当年他带着点不屑与傲气的对李常茹说出“本王志在天下,不会把儿女私情放在心上”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过如今可笑又可悲的自己。
柔和的月光倾泻下来,散在他的身上。今夜是上元,他微微抬起头,看到那天边的一轮垂月,那样莹然的月色,让他无端想起女子清冷的脸庞。
宫女模样的小姑娘急匆匆的从宫门走出来,刚刚踏出宫门便看到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背手而立的卓然身姿,急忙收住步子,低头行礼。
小姑娘脸上是明显的焦急,他微微皱眉,开口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男人的声音是显然的不悦,小宫女吓得话都说不连贯:“回陛下,是姑姑她醉了酒,身子...”
话还未落地,便感到了一股疾风掠过的冷意,小姑娘怯怯地抬起头,看到男人匆匆而过的背影,落在昏黄的宫灯下,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粉衣长发的女子孤身一人坐在汉白玉的小几旁,微微仰着头瞧着吹吹夜幕中的那一轮满月,空中弥漫着桂花酿的香甜味道,浓郁的几乎醉人,月白小几上放着小碟精致的点心,小小的酒盅里漾着一汪玉色,映着莹莹然的月色。
绿蚁新醅,应是星斗满杯。
他看着那漂亮的不可方物的点心微微皱起眉头,挥手招来一旁服侍她的大宫女,问道:“这点心不是朕吩咐御膳房送来的。哪儿来的?”
那宫女见他已有了些愠怒,急忙低声答道:“回皇上,这是高阳王妃命人送来的。奴婢见样式精致的很,就摆上了些给姑姑吃。”
高阳王妃。李长乐?
杏眼桃腮的女人带着掩不住的狠毒与偏执的脸闪现在他眼前,她说她要送给他个礼物......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他豁然转头看她。
清风忽起,撩起她的额发,拂过她的眼角眉梢。仿佛是醉得很了,她轻轻的把头靠在手臂上,抬起眼出神的望向着寂寂月色,眼神中却是不同寻常的迷离与旖旎。
他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像有一只手在不停的撩拨,带着不动声色的微痒与轻轻的疼痛。
她在这里祈求千里共月,可她等待的那个人已经远在天边,永无归年。
他在如水的夜色中放轻了脚步慢慢向她走去,无声的在她背后站了很久,半晌,终于轻轻地开口:“未央。”
她闻言轻轻偏头,仰起脸来看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瞅着他,许久,忽地扬起一个笑,软软糯糯的开口:“你来啦。”
男人的呼吸微微一窒。他的眼睛快速的闪了一下,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开口。
她朝着他伸出手去,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他好像忘了身后那么多眼睛的存在,顺从的半蹲下身子,环着她细瘦的肩膀和腿窝,轻轻巧巧地把她抱了起来,她攀着他的脖子,乖巧地蜷在他的怀中,任由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侧。
他听见她在他的耳边低语,声音软的快要滴出水来:“今年的花灯可真好看,等吃完了点心,你陪我一起去看,好不好?”顿了顿,她又轻着嗓子唤了一声:“拓跋浚。”
原来如此。
原来她今日露出的万种风情,不过是因为她醉了,不过是因为她把他当作了浚儿。
男人的脚步顿在那里,他怎么压,也压不下心底的嘲讽。女子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带着点疲倦与安心的闭上眼睛。他低头看着她,良久,他缓缓勾起一个笑,低下头去贴着她的鬓角答道:“好。”
殿内灯烛高照,空中散着奇异的香气,他轻轻地将她放在榻上,站在榻前,身侧的手攥了又松,良久,终于慢慢挨着榻沿坐了下来。
他看着粉缎锦被上微微闭着眼的女子,她就那样安静的躺在他的身侧,触手可及。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摩挲过女子白皙透着粉红的脸颊,入手是一片柔软,他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男人的手上有着多年习武留下的轻微的硬茧,或许是有些不舒服,女子小小的皱起了眉头,晃了晃头,下意识地抬起细白的手指想要拨开男人的坚硬的手。
她的手指软软的搭在他的掌心,那般温暖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底。他的心停了一下,面前的女子面色嫣红,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水汽,迷迷蒙蒙的睁着眼睛望他,那般的讨喜,那般的漂亮。
她是极美的。他一直都知道。
时间如同停滞,他看着她,等待着她意料之中的厌恶与冷漠。可女子忽然攥住了他的袖子。
他怔了下,低下头去看她。榻上的女子摇摇晃晃地坐起来,纤细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臂。
“别走。”她喃喃。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有一点点迷蒙的眼睛,女孩轻轻皱着眉,紧紧地望着他的脸,那么的全心全意,是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依恋。仿佛是受到了蛊惑,他一点一点的低下头去,带着些许的试探小心翼翼的触上她的唇。
唇齿相依的那一瞬间,他死死保持的理智轰然崩塌。香甜的酒气弥漫在他的唇间,女子的唇软的令人心惊,她的吻带着一点点的青涩与躲闪,那样的不成章法,却诱着人一点点的沉沦下去。
他知道他犯了错,可这一刻的幸福是那么真实,他不愿去想明天和以后,他只想抓住眼前这近在咫尺的欢愉。
他的手终于渐渐向下滑去。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疯狂地滋长,那是他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东西,它在他每一个寂寞的夜里生长,啃食着他的血肉,一次又一次的把他拽进无底的深渊。
她的柔情,他从无招架之力。
未央,未央。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轻唤,反反复复的吻过她的额头,眼睛,小巧的鼻尖与尖尖的下巴,最后珍重的吻上女子嫣红的唇。
他将她微微抱起来,大片的雪色,乌檀般的头发倾泻下来,散落在肩头,透露着无辜而由致命的气息。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要温柔的对她,可手中的动作终于还是忍不住急切了起来。
男人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从不缺女人,南安王府的美姬侍妾亦是不少,可是他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此得小心翼翼而又急切,带着隐秘的期盼与羞耻的甜蜜。
他明明知道她现在眼中看着的,心里想着的,都不是他,可他的吻还是义无反顾地落了下去。
世人口中他所做卑劣冷血之事有千千万万,他都不以为然。他这一生中肯承认的卑鄙之事不过只有一件,便是这夜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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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高烛照,锦被卧鸳鸯。
男人的背上有着错综交杂的伤疤,陈年旧疤夹杂着新伤张牙舞爪的盘踞在他的身上,狰狞中无声的掩盖了他这么多年的隐忍与努力。女孩小心地攀着他的脖子,手指带着微微的汗意碰上他的左臂上的箭伤,怯怯地,触了一下又回来。男人敏感地察觉到了她小小的动作,不由得失笑。
“害怕?”
他攥住她细白的手指吻了吻,声音里是遥远的回忆:“这道疤,是你给我的。”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轻轻摩挲着他手臂上微微的凸起,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只是看到了她眼中分明的难过,那么清澈,赛过平城最美的秋空。
可这清澈却让他感到绝望。在最后一刻,心底的刺痛让他终于停下来。他轻轻拨开她额间濡湿的碎发,抵上她的额头,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我是谁?”
这是他最后的救赎,他想要知道。他必须要知道。
当终于问出口的这一刹那,心底有一块地方忽的豁然开朗,他终于清清楚楚的明白,原来他永远对她狠不了心,下不了手。
就像当年的迷情香事件一样,他对她说:“我明明可以随心所欲,却没有强迫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一幕一幕,历史重现。
他明明可以随心所欲,可却总是要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已经如此不堪,却仍不想在她心里成为一个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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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女子终于愣了愣,眼神渐渐清明。她在粉缎如意纹的枕上歪着头看他,呆呆的,不懂他眼睛里为什么有这么深的痛楚,像是茫茫的海。狂风暴雨后海潮退去,月亮在无尽的海面上升起来。那么孤独,那么寂寥。
她忽然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啊,也曾有一个人在生死一线之际将她死死地护在怀里,她抬头看他,总记得那双眼睛,那么黑,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与勇气,深深烙进她的心底。
可她却想不起他的脸。她固执的回想,现实与幻想反复的重叠又分开,头疼的越发厉害,
死死捏住眼前男人的肩膀,她闭了眼又睁开,满是迷离与茫然。
他知道药效已经发了起来,女孩的身子烫的惊人,面上泛起短短的潮红,娇艳如同三月的桃花。他看到她微微张开嘴,像是要给他一个回答,可是某种恐慌在他心底翻涌上来,他猛然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不需要这个答案,他只要她。
他捂着她的眼,贴在她耳边开口,轻轻地,带着蛊惑的意味。
未央。不要怕。
我会是你的丈夫,我会护你,疼你,给你万千宠爱,与无上荣光。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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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处云端,尝到近乎极致的欢愉,她微微带着点哭腔的抵住他的肩膀。“疼。”她咕哝。
那声音软软的,像是雪白绒毛的小奶猫无谓的哼哼,让他的心都化成了水。他微微支起身子,看见她皱在一起的小脸,心疼夹杂着旖旎的温度密密地泛上来。
没事了,没事。
反反复复地吻过她的眼睛,他贴着她的鬓边诱哄,惊诧于自己竟有这样的温柔,像是春天万物复苏,三月和风拂过冰封的大地。
她在三更天的时分终于沉沉睡去,睡也睡得极不安稳,细白的手指紧紧勾着他的小指,微微皱着眉,低低的呢喃。
别走。你别走。
这是浚儿走后她唯一的梦魇。
他无声的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带着疲惫吻在她头顶小小的发旋上,深深闭了眼。
又何尝不是他的。
宫里的人个个都人精似的,经了昨儿晚上这么一出,中常侍晨间特意迟了半个时辰前去思贤殿候着,可刚踏进院子,远远的便瞧见了大宫女兰窈在殿门前待着,再看那屋门,仍是紧紧的合着。
他踱过去,兰窈听见响动回过身,见是他,刚要开口,他扬了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这才压着嗓子问了,“还没起呢?”兰窈点点头。
他还想问些什么,可屋里已有了响动,听着像是醒了。“嗯哼。”他清了清嗓子,毕恭毕敬的开口,“皇上?”
“嗯。”屋里应了一声,是皇上,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子将醒未醒的沙哑。兰窈身后的几个小宫女互相交换了下眼色,都低下了头去,脸色渐渐地红了。
他估么着是该让人进去了,这才示意兰窈推开了门,临了看了一眼那几个小宫女,警告似的。这一早就瞧得出来的事情,还这么大惊小怪,早晚得吃亏。
殿里的情形让他愣了一愣,空气中飘着暧昧旖旎的气息,宽大的乌檀卧榻上刚刚挑起一半的床帏,男人只着着一件暗色花纹的里衣,衣襟微微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像是半靠在床头,可是身形看起来却怪的很。
他走近了些才看得清楚,皇上的一只胳膊还枕在女子的脖颈下,另一只胳膊半搭在她的腰间,微微支着身子靠在榻头,带着点疲惫的样子,眼睑下有着轻轻的阴影。
他还从未见过皇上这般的样子,虽说是看起来疲累的很,可却总感觉透出一股难言的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包袱,极其安心的的模样。男人又闭了会儿眼,才抬起手来揉揉额角,挑了挑眉,睁开了眼。
他看着也差不多是时候服侍了,便招呼一旁的宫人走上前去,皇上却轻轻嘘了一声,他急忙停下了脚步,看到男人轻轻托起女孩的臻首,慢慢地把手抽了回来,这才悄声地掀起锦被的一角,直起身子准备下床。
可这床刚下到一半,皇上的身子忽然顿在那里,他不由得屏了气。殿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丁点儿声响,忽然,“嗯。”榻上的女子嘤咛了一声,小小的皱了眉。
皇上就那样定在那里,半晌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听到皇上开口,言简意赅,清清楚楚,“剪子。”
他急忙寻了剪子递上前去,及至近了才发现是怎么回事儿。昨夜不知是闹成了什么样子,女子的一缕散发竟和皇上发尾的细小银饰勾到了一起,榻上的女子仍睡着,皇上大抵是怕扯疼了她,这才半支着身子没有动。
皇上把剪子接了过去,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心里有些疑惑,刚想出声,便看到男人利落的执起剪子落了下去,“咔嚓”一声,两缕头发缠着落在了粉缎的被面上。
他倒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开口:“陛下,这...”这怎么使得,天子之发就这样说剪就剪了,可话还没出口,皇上回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急忙噤了声。
一番的梳洗穿戴后,又连忙地重新篦了头发,梳了辫子,按理说也该走了,可皇上仍坐在床边低头端详着睡在里侧的女孩,神情温柔的很了,怕是已经出了神。他不走,也没人敢催他。
许久,皇上终于站起身来。总算要走了,他轻轻嘘了一口气。可刚走了没几步,皇上复又转过身来向床那边走去,他这心又提了起来。可这回皇上到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不过是看了一眼几率已经移到床脚的阳光,伸手解开了已经束好了的床帏,慢慢地严严实实的散了开去。
终于已经走住了思贤殿,他紧跟在皇上身后,眼睛时不时扫过皇上的头发,他还惦记着那几缕剪下来的碎发。可走着走着,他也就出了神,脑海中回想起那两股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缠得那样紧,那样牢,似乎这两人天生就该这样缠在一起似的。
这是别人眼中的事,男人在那一刻其实什么都没想,他只是看到她与他缠在一起的头发,无端的想起那首诗。
晨光熹微中尘埃飞舞,女孩穿着雪白的里衣安静的躺在他的身侧,颈肩有着小巧的嫣红痕迹,那是他留给她的爱抚,他扯到了她的碎发,她小小的嘤咛,下意识的扭过头埋在他臂间轻轻的蹭了蹭,然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有一瞬间竟然在想,就让她永远不要醒来好了。
没有人注意,他悄悄的把那缕头发收了起来,妥帖的收在了怀里。他坐在榻边看她,手里一遍又一遍的摩挲过腰间已经泛旧的平安符,心里慢慢地念过那首诗,带着微雨燕双飞的缱绻与惆怅。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