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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三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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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云栖镇客栈。
云栖镇距天泽林不过百里,南临渝水,北接洛道。物资丰饶,陆运水运通达,一直以来都是南北货物集散买卖之地。来往之人,形形色色,车水马龙之间,一派繁华景象。
而本该忙碌的客栈却不知为何,门前冷落,车马稀少,十分冷清。
此时看门外站了个人,打盹儿的伙计连忙打起精神迎上去,不料来人却是个小和尚。
那小和尚约莫十一二岁,尚稚气未脱,白白净净,眉目慈悲,让人心生好感。小和尚端端正正行了礼,道:“小僧法号即宜,路过贵舍,不知能否行个方便,施些斋菜?”
“去去去,你们这些和尚道士,本事没有,尽会招摇撞骗。走开走开,别打扰我们做生意。”那伙计十分不耐。
那小和尚有些疑惑,却也没有辩解,又端正地行了个礼,打算离开。
只听客栈内穿来一个声音:“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小和尚,来来来,帮哥哥我吃点。”循声望去,却见一男子向他招手。那人蓬头垢面,面容难辨,衣衫破旧,举手投足间却不粗俗,气韵天成,正是终于从山上下来的李墨年。
自付渊与三仙不告而别后,李墨年就一个人在那回首山上。李墨年用了三个月,终于破了破阵子在天泽林设下的阵法。几个月没见到人、没吃上好吃的,李墨年也顾不得仪表,一下山便往人多的地方扎。
小和尚看了看李墨年,道:“多谢施主,只是小僧只食素菜。”李墨年向来是无肉不欢的人,满桌子净是些大鱼大肉。
李墨年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不是还有一盘青菜吗?”他指了指唯一一盘,缩在桌子角落,店家友情赠送的青菜。
小和尚认真道:“这是猪油炒的青菜。”
……
最终李墨年还是成功拐到了小和尚,给他点了盘水煮青菜。小和尚端端正正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十分乖巧。
李墨年咬了口鸡腿,看小和尚乖巧地吃了口青菜,不知为何,有一种微妙的罪恶感。
李墨年自然不是心血来潮。前些日子,李墨年在林间过夜时,曾以困阵困了个爱哭小鬼。从他口中得知,鬼市近日要在云栖镇召开。鬼市约十年一届,时间地点皆缥缈不定,十分难得。由鬼修召开,所卖之物皆千奇百怪,其中不乏奇珍异宝。
据传闻有一名为千河的修士,在鬼市买了一本破烂的画册,没想到却是早已失传的无灵修功法《神水宝录》。从而引得千万修士对鬼市趋之若鹜。当然李墨年并不对这些感兴趣,他自认气运极差,定然淘不出什么宝贝。然而他却得知鬼市有一知晓先生,无所不知,情报收集甚至超过了楼外楼。他心有诸多疑问,自己解不了,便去问问别人。
然而他自知斤两,在回首山烂药子的灵药灌输下,修为方筑基后期。鬼市鬼修云集,只身前往,实非上策。如今看到一个道行不低的佛秀,他自然要想办法拉他入伙。佛修功法对阴煞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小和尚吃完了饭,行了礼,正想道谢离去。
李墨年知其意,哪里肯放他走,连忙道:“高僧留步!近来云栖镇阴气突然加重,恐有恶灵作祟。在下欲查探一番,然而修为尚浅,望高僧能出手相助。”
小和尚闻此语,道:“除魔卫道是我佛修本分,小僧愿与施主同行。”
边上的伙计突然道:“我见你二人年纪轻轻,便不要去冒这个险了。之前也来了不是少嚷嚷着除鬼的道士和尚,无一不是没了踪迹。夜晚的云栖镇,恐怖非凡。还是早点休息,听我一句劝,大杯蒙过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出去。”
当夜。云栖镇静谧非凡,莫说打更人,连狗叫也没了。
子时,原本漆黑一片的西市,突然亮起幽幽的光来。陆陆续续,商贩带着货摊凭空出现,来往行人,吆喝叫卖声不断。然而若你仔细聆听,你会发现,这声音就在你耳边,犹如细语低喃,让人寒意顿生。若你仔细看,那些货郎也个个千奇百怪: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少了眼睛,更有的双手抱着人头,项上却空无一物,十分可怖。
李墨年自然不怕,边上的小和尚周身泛着金光,所到之处,鬼魂纷纷避让。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
小和尚即宜问道:“不知施主为何大笑?”
李墨年笑道:“我想起了我在回首山夜行时打的灯笼,所到之处,鸟兽绝迹。道有几分像现在的情状。你那什么即宜的,实在是拗口,不如今后我便叫你小灯笼吧。哈哈哈哈。”
小和尚红了脸,小声道:“李施主莫要取笑小僧。”
“呵呵,和尚和乞丐?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只见有一女子倚门而立,体态婀娜,眉目含情,香肩微露,□□半掩,只看一眼便让人面红心跳。
小和尚皱了皱眉,道:“艳鬼?”这人不知在那待了多久,他却没有发现一点气息,暗自防备。师父曾和他说过,艳鬼以男人精气为食,相貌绮丽,有惑人之姿。
那女子冷哼道:“奴家可不是那些下贱东西可以比的,小和尚,看你年纪小,便饶了你这次。”她还是那样站着,周身气势却突变,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李墨年笑道:“好姐姐,莫要生气。小和尚是觉得你好看,可没有冒犯之意。我听闻魅者一颦一笑,皆令人心神荡漾。今日一见,方知圣贤书诚不欺我。”人死而为魂,魂修而为鬼,这鬼修,通常长相皆有残缺,可怖非常,就像这鬼市里的普通货郎。鬼修以修为补全形体,通俗点说,越长得像人,或者说越好看的鬼,通常也越发强大。艳鬼虽面容绮丽,然而身有残缺。此女出去气息,其他都与常人无异,定非等闲。他说是魅者,其实心里也不确定,不过是顺水推舟,奉承几句。
那女子突然笑了:“你这人倒是会说话,不过奴家可不是什么魅。”说罢她仔细打量李墨年一番,笑道:“我听你声音,竟是个少年。如今一观,倒也是个俊俏的郎君。却为何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如跟了姐姐,做一对快活的鸳鸯?”
李墨年道:“姐姐盛情难却,在下本不该推辞。然而在下早有结发妻子,又怎能做琵琶别抱之事?”李墨年说得声情并茂,煞有其事。
那女子道:“倒是个重情之人。”不知想起了什么,有几分惆怅。
李墨年问道:“不知姐姐可知道知晓先生5哪?”
女子道:“你要找他?巧了,这门后便是了。奴家还有要事在身,便不陪郎君多聊了。”说完她便走了。
李墨年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即宜突然问:“方才这女施主还凶神恶煞,怎的突然这么好说话?”他入世尚浅,丝毫不通晓人情世故。
李墨年笑道:“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坏女人,大都有过情殇。我方才说我对妻子忠贞不渝,正是讨了个巧。”
即宜瞪大眼睛,道:“你说谎!?”方才他是真的以为李墨年有妻子,还赞叹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李墨年笑道:“这怎么是说谎呢,不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你还小,以后便会明白了。”
即宜想了想,认真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今后定不会如此。”
这门破破烂烂,看起来十分狭窄,房子看起来也很小,不过方寸。李墨年和即宜二人进去之后,却惊叹别有洞天。
那门不过是个狭长的通道,进门之后,豁然开朗,一片空旷。一片幽深之中,漂浮着数以万计莹莹青光,犹如夏夜的萤火虫,美不胜收。然而细看那些青光,却是密密麻麻的眼珠子!眼珠漂浮在半空中,还时不时转动,十分鲜活,诡异非常。
即宜“啊”的叫出声来。
李墨年面上镇定,却心中悚然。
“人生有惑,惑而生惑;一惑不解,百惑将至;惑己惑人,难觅真我……”只听沉吟声声,半空中的眼珠竟然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