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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五日后,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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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李墨年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日见闻时,突然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
付渊醒了。
李墨年突然噤声,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说实话二人也就在斗灵大会见过一面,平日里并不熟悉。而李墨年对付渊还是有些愧疚的。二人重伤定然和段将离脱不了干系。付渊身手不凡,当日斗灵大会上重伤,才给歹人以可乘之机。如今他金丹已碎,道基尽毁,极难再修炼,在这华洲,形同废人。而付渊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不像自己,算是无牵无挂。
李墨年心里想着,只见付渊双手扶着药桶慢慢站起来,道:“拿件衣服给我。”许久未曾开口,他声音十分干涩嘶哑。
李墨年连忙寻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自己退到屏风后面,沏了壶茶。
李墨年正烦恼该如何和他开口说他修为已废的事情,听得屏风后面淅淅索索的声停了。
付渊从后面走出来,步履虚浮。
李墨年倒了杯茶给他,斟酌了一番言语:“付兄,此处是回首山,一个月前,你我二人为歹人所害。先生救了我们。你修为尽失……”李墨年说到此处,抬眼去看付渊。却见他神色平静,仿佛所言此事与他无关。便把原先费尽心思想的安慰的话都咽了回去。只道:“我知你心挂妹妹,你安心养身修炼,若有什么难处,在下义不容辞。”他本来想说可以帮忙照顾付渊的妹妹,却想到现状,有家难回,自身恐怕都难保。
付渊只平静地喝着茶,只听到“妹妹”二字时,神色有了波动。
付渊幼失双亲,与妹妹付姝相依为命,走投无路下二人拜入太玄宗。付姝天赋极高,三岁唤灵,道灵更是为罕见的器灵回春鼎;而相较之下付渊资质平平,五岁还是无灵修,但心性坚韧,极为刻苦。然而付姝突然染病,一病不起。太玄宗有放弃之意,付渊却卧冰求灵,得了关情笛,一跃而上,修为大进。同时却因付姝,于太玄宗处处受制。
李、付二人心下皆有感慨。正在此时,一人进了房门,是烂药子。
李墨年唤了一声“先生。”烂药子却是直直地看向付渊,道:“终于醒了,再不醒可就砸了我医毒圣手的招牌了。”这话里带着笑意,而说话那人面上却十分僵硬,没什么生气,像是从棺材里蹦出来的老尸。
付渊起身作揖,道:“前辈救命之恩,付某无以为报。”看到那人面容时,却是惊讶了一瞬,竟感觉有几分熟悉。
付渊面上不动声色,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付渊日后定然铭记于心,报答恩人。”
烂药子道:“在下不过一山野老儿,闲云野鹤,你便和李墨年一样,叫我先生便是。”
李墨年心道这白日里的先生什么时候也这么好说话了。
烂药子继续道:“你道基已毁,再悟仙道,恐怕不易。”他看了看付渊。
付渊只低着头看着茶盏。
李墨年却笑道:“先生医术高超,有起死回春之术,能把我二人从鬼门关里抢回来。想来让付兄重新修炼也绝非难事。”
烂药子看了看李墨年,道:“伶牙利嘴的本事你倒是不少。道法三千,此道既失,便寻彼道。全看悟性,我可帮不了他。”他没有说的是,付渊身为天灵之体,本就为万灵所归之地。用破阵子的话来说,就是一个行走的聚灵阵。然而就像一个容器,底面积太大,填满他需要的灵气也就更多。天灵之体一般修行极为缓慢,难以“触障”,这也说明了付渊为何在金丹期徘徊了这么久,而同辈金丹修者中又鲜有敌手。
付渊只是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烂药子见状,也觉没趣,道:“老夫正好缺人试药,你们二人便留下来。”
李墨年心道不好,上次被叫去试药,全身起了疹子,痛痒难耐,又不得动弹。这先生成日里捣鼓一些古怪的玩意儿,要不是救了自己,很难相信这人医术高明。当下便道:“先生昨日让我练的五行聚灵阵我还有地方需要揣摩,便先告退了。”
他看了看付渊,道:“付兄刚醒,身体还十分虚弱,怕是……受不住。”
烂药子道:“怎么,你不行,他也不行。我救了你们,不过试药,你们就是这样报恩的吗?”他说话声音不大,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却无形中给人极大的压力。
李墨年连忙解释:“并非如此,只是……”
付渊突然道:“我来试药。”
李墨年一惊:“付兄你……”付渊却只是看了他一眼。
烂药子笑道:“好,你可比那小子有胆量。李墨年,你既然不愿意,还不赶紧出去?”
李墨年见状,只好离开。心道付渊胆子可真大,等他遭了罪,不知道会不会还是这一副冰块脸。
李墨年走后,付渊道:“诸位,在下有个请求。”
他说的是“诸位”。烂药子收了笑意,审视了他一番,道:“我原先也奇怪我下足了猛药,你却迟迟不醒,如今看来我这医毒圣手,也医不好一个装病的人啊。你此番清醒,原来是准备好摊牌了。”
付渊道:“诸位只要完成我的请求,这副躯体,付某愿意拱手相让。”他抬眼看向对方,神情坚决。
烂药子道:“爽快,你说来便是,这世上还没有我们三人做不到的。”
付渊道:“在下有一妹妹,名为付姝,如今在太玄宗。舍妹常年体弱多病,平日里全靠汤药维持。前辈医术高明,想来也并非难事。”
瞎算子惊道:“你说你妹妹叫什么?”
付渊见眼前这人神色突然变化,双眼黯淡,全不似刚才那样凌厉,便知这是另一个人。心下也有些惊异。道:“舍妹付姝。人寸付,女朱姝。”
瞎算子喃喃道:“付姝……付姝……果然天意难违,天意难违……”
付渊见状心疑,心道这人似乎认识他妹妹,可是妹妹自幼便在太玄宗,与外界少有接触。问道:“前辈与舍妹,似是旧识?”
过了许久,开口的却是烂药子:“你不必担心,你的心愿,我们会帮你完成。记住你的话,切莫食言。”却不提炼药,只道了一句“你走吧。”
付渊心有疑惑,只觉此人与太玄宗有莫大的关联。观其形貌,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然而此事还有诸多疑点,便欲在竹舍四处搜寻。
与此同时,药房内。
“五十年前有人叫我们换过来,如今却又有人叫我们换回去,倒也十分可笑。”烂药子道。
“五十年前我们逆天而行,以为瞒天过海,如今看来,天道不可违。”瞎算子道,悠悠地叹了口气。
“若换回来了,那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破阵子道。
“那时我们早就换了身体,离开回首山便是,还怕他找得到我们吗?”烂药子道。
“付渊是,太玄宗的,恐怕会发现,身份。”破阵子道。
“不过一个将死之人,何足畏惧?”烂药在子笑道,“怕这个怕那个的,怎么,下界这几十年,把你的胆量都磨没了不成?”
李墨年觉得最近有些不大对劲。先生似乎在忙什么事情,看上去很疲惫。夜里愈发寡言,却更加严苛,授业进度也加快,有些吃不消。却见付渊整日静坐,似是郁郁。思及其不能修行,困于这深山之中,心中有愧。
一日,李墨年赠一竹笛于付渊。紫竹所制,外形与关情有几分相似,却着实有些粗糙。
李墨年笑道:“我知你心有郁结,你这性子又不与他人说,便同这笛子说说吧。这笛子没有笛上锋,比不得关情,质地却很好。”李墨年这几日找了很久的幽篁紫竹,翻了整个山头才找到这么一棵,心知手艺不精,材质来凑。
“你成日静坐,想来也十分枯燥。这南山腰处有个灵潭,倒是个洗澡的好去处……”李墨年自付渊醒后,就很少有人说话了,得了机会,便有滔滔不绝之势。
付渊只是接过竹笛,放在嘴边吹奏。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故园犹望,郎不敢归。
李墨年听着听着,竟然落下泪来。
两日后,付渊、老者不见踪影。李墨年在房内留下一块玉牌,一颗珠子,一张字条。
那字条上写着:“此乃黎氏珠,太玄宗至宝。那玉牌乃是我门一位前辈的身份腰牌。望归还。舍妹付姝,望君照拂。——付渊书。”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墨年总感觉,这是在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