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你能够长命百岁》舍北有只新

2、【贰·二世】

　　谢归南过惯了以前潇洒且无拘无束的日子，这一下多了些规矩与束缚，他就觉得有些痛苦了。不谈需早起，早起就算了，还得练功，自己以前哪里做的了这些事，所以就得练基础功，像什么扎马步，顶个碗金鸡独立……这些把原本还想过快活日子的谢归南一下给打脸打的清清楚楚。

　　其实做这些倒还没什么，他以前过过苦日子，早起他能去适应。练功，毕竟进了这天天动不动就除妖斩魔这个是鬼那个是魔的地方，练功完全就是保全自个性命的一种必要途径。可是让他真正感到痛苦和难受的——说是保护自己又说是让自己适应新生活，安排的一个冰块脸——江淮。

　　谢归南见过江淮，就一眼。那人当时在石雕上面，一脸不屑的看着自己，不，没看，也就是瞄了眼好像看见什么坏东西似的，立马转头走的远远的。

　　谢归南也有自尊啊，被这人这么看了眼，心里就不舒服了。心里就想着借他师叔之风狠狠打一顿这个白脸。然而，当他听到玄关道对这个白脸的百般赞赏，说什么今年的什么比武又是第一啊这个那个的，搞得谢归南立马就怂了。此后，谢归南就把这种想法咬了牙吞进肚子里。

　　但他也是万般想不到，他的师叔会让这个白脸带自己练功，监督自己，在那些长老嘴里，就是谢归南太弱，玄关道也危险，需要白脸保护。

　　然而白脸也不拒绝，恭恭敬敬的给他师傅作了礼后，就一把拉起谢归南飞到了那九重天外去了。

　　没了外人，自然就不需要客气了。谢归南被江淮一把丢到了地上，还没缓神，就被眼前正准备拔剑的江淮吓得跳了起来，一脸惊慌抱头，“别杀我！”

　　江淮什么都没做。看着那人蜷缩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把拔出的剑又重新塞回剑鞘，一把扔在那人面前。

　　“拿起来。这是你以后的佩剑。”

　　谢归南被突然扔来的佩剑吓得一抖擞，过了会，才慢慢从蜷缩的身子中探出手来，拿起了剑。他的双眼盯着这剑鞘，在握住剑柄，逐渐抽出剑的过程中，他隐约看见了剑面在阳光倒映下渐渐清楚的字。

　　“……永生难安。”

　　“岂不思量。”谢归南一愣，呆呆的抬头看去也正在看着自己的江淮。只见江淮慢慢走了过来，一把拿起谢归南手中的剑，左右摆看，又扔还回去，脸上尽是不解，又掺杂些郁闷。

　　“我的剑面，写的是岂不思量。”

　　不知道四周哪里来的安静与蝉鸣，谢归南就张着嘴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确没见过这幅对字，但是他隐约能感到，他和江淮，也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知道这幅对字的关系。

　　他忽然觉得，他来到这个地方，长老们把江淮安排给自己作为师傅，绝非是一时的决定。否则，这佩剑又怎么会给自己？难道……这佩剑的主人就应该是自己？

　　谢归南难得的皱眉沉思，江淮也像似看透他内心所想，“感到奇怪不只有你。毕竟我这剑，”顿了顿，“我这剑的对剑，我也万万想不到主人会是你。”

　　好像是明白了他脸上的郁闷了，至少自己佩剑的另一半竟然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混混，江淮心里也不知道是有多大的疑惑。但在谢归南眼里，这！明！显！就是！瞧不起！自个！

　　所以他立马抛去刚刚的深思熟虑，一把变回了以往那小乞丐的模样。他拿起剑站起，一脸不服的回他道：“你这白脸，你是看不起大爷我？！”

　　江淮也懒得同他争吵，转过身脚底一点就飞的远远的。留下谢归南风中凌乱，过了会，看那人御剑飞行的越来越看不见人影，谢归南才发现，这白脸把自个扔在这山谷了！

　　好歹也捎上自个啊！

　　可事实就是谢归南往四周望了望，发现这是个四周断壁的山峰，除非爬下去，否则就会被困住。谢归南看那天色俞来俞晚，想着不爬自己说不定会困死，爬说不定会摔死。相比之下，谢归南决定爬下去。

　　毕竟他流浪的过程中，也不是没爬过悬崖峭壁。所以经验得道的他，正准备挽起袖子大干一场时，腰间突然被人一揽，立马脚下悬空，他本人一愣，看着刚刚自个还踩在陆地上，现在却已经是悬在茫茫云海时，他立马傻掉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抓着他的江淮特地将御剑的速度放缓，慢慢将谢归南稳住，拉起他，放到剑面站好，也不在理他谢归南有没在魂上。

　　不过谢归南还是反应的迅速，在神智恢复过后立马紧紧抱住了江淮的腰，江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人欺身而上，牢牢挂住。要不是江淮的御剑术已经炉火纯青，否则他们都得死在这夜幕中。

　　夜色已经暗下，四周都是云雾。谢归南看着自己穿梭在云雾间，突然有点伤感，他可惜，这样的美景，也只有他自己能看。

　　他的娘亲，也是很想看的啊。

　　谢归南擦了擦眼角，抬头看见正认真御剑的江淮，贱兮兮的表情立马显现了出来。

　　“白脸……你的御剑，教我呗？”

　　江淮皱了皱眉，没有理他。

　　谢归南依然不依不饶。

　　“教我呗？以后我去哪，也方便，你就不用再回来捎我一程了。”

　　“我是看你想死。才回来捎你而已。”

　　谢归南一愣，随即反驳道：“滚蛋！谁想死了？！”然而面对谢归南的暴躁，江淮冷笑，“那你望那山崖做什么？”

　　“我……我想爬下去。还不知道是谁把大爷我扔在荒郊野外。”谢归南说完还狠狠瞪了一眼江淮，江淮沉默了会，才淡淡道：“那底下，可不是好东西。”

　　谢归南一听，倒没被吓着，反而有些好奇，双眼一闪一闪地，着急着问，“是什么玩意啊？”

　　“魂魔。”

　　魂魔？

　　好像儿时有听母亲稍显提过。

　　“那是死人的灵魂吧？”

　　谢归南只记得儿时母亲是如此介绍魂魔的来历，只是印象有些模糊了，但凭着些许记忆，谢归南还是问出了口。

　　“嗯。不过不同，死人的灵魂，分两种。一种魂灵，一种魂魔。而魂魔，是世间被人抛弃之人的怨念。他们生而不得，死而无奈。只能游荡，那山崖下，是他们聚集之地。”

　　谢归南点点头，假装自己好像听得懂似的，偏过头挨着江淮的左肩，问他：“那么…魂灵就是好的咯？”

　　江淮沉思半会，言。

　　“不算。魔没有好坏之分。只是那投胎时间不同罢了。”

　　“喔…那一样可以投胎，为什么魂魔就得待在那下面？而魂灵就没有？”

　　“哼。魂魔可是怨念，怨念是恶，他们吸收人的灵气，填补自己在世时的不足，有时，人一下去，好些的，便是成了皮。坏些的，怕是看不见尸骨。所以，他们等投胎的日子便多了些，以示惩罚。”

　　听江淮说完，谢归南身上一下起了鸡皮疙瘩，一想到魂魔这么可怕，他就想恶狠狠的打这个白脸一顿，而且他觉得这个江淮怕是来杀自个的，哪是来保护？把自己一把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不过还好他倒是回来了。

　　不然自己还这么风流倜傥，就要归天了。

　　远处已是灯火弥漫，玄关道到了。穿梭在夜间雾色的两人也渐渐拨开前程迷雾，朝着那灯火明亮直去。

　　到达地面后，江淮收了剑，转身看去。恰好谢归南也抬头，撞上的目光，多是明亮。

　　江淮顿了顿。

　　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了一种自己从未拥有的熟悉。一时半会，他盯着谢归南，盯的久了，也盯的谢归南觉得他傻了。

　　眼前的双手挥动着，江淮回过神，一把拍过眼前挥动的手，皱起眉头。

　　“你刚刚可有看见魂莹花？”

　　谢归南首先是摇摇头，过后又点点头，最后他干脆什么都不做，一脸疑惑看着江淮。

　　“什么是魂莹花？”

　　江淮轻哼一声，“魂莹花，是一个人的灵魂碎片所聚集的。这种人，能投胎，可却不愿，几番周折，灵魂便在这世间久了，化成了碎片。”

　　此刻的谢归南，已经没了那轻浮的模样。他忽然安静了下来，脸上面无表情，听着江淮的描述，像似想起什么，眼里突然有了难过，可却一瞬又隐了下去。

　　他笑着道。

　　“那……灵魂化作魂莹花，生前活的……很难受吧。”

　　此时想江淮已经远去了，那白衣道袍在他身上随着风儿摆动，他走的远了，可又停了下来。

　　谢归南看着他转过头。

　　“以后日程不能迟到。”

　　他停了停。

　　“在我身边，你也死不了。就算死，那也得是我江淮先死。”

　　就算死，那也是我江淮先死。

　　因他是江徐的先徒，因江徐让他保护好他。

　　谢归南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可这一幕，却让谢归南记了真的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