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行天下》畅行

9、奴市

　　从钱家出来以后，尹政按着钱福根给的名单去了几家商户，不管是没有氏族背景的商户，全部都是生意兴隆，有的时候店里的货物供不应求，商户们就会给客商发提货单，届时客商凭借提货单直接去货场取货便可。

　　转了将近一个时辰，尹政有些饿了，就近找了个饭馆，想着吃完饭再继续逛。

　　这时路上传来了一阵喧嚣，尹政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孩子正围着一辆囚车丢石头。

　　难道是要压人犯去法场？尹政走了过去，想看个热闹，只见车上的囚笼里关着几个粗壮大汉，他们的双手和脖子上都带着铁链，面容呆滞，连孩子丢上来的石头都不知道躲避。

　　尹政好奇，就拉住一个围观的人问道：“老兄！这群人是罪犯吗？”

　　那人回头打量着尹政道：“怎么？你乡下来的？”

　　尹政不明所以，只好谦恭道：“兄弟确实是第一次进城！”

　　“怪不得！告诉你吧！那些不是囚犯，是奴隶！你瞧，那边不就是奴隶市场吗？”说着，那人给尹政指了个方向。

　　奴隶市场？这倒是个新鲜玩意儿，不知道到和人才市场有什么分别？

　　尹政的好奇心战胜了饥饿，于是他随便买了几个烤馍，边啃边向那人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奴隶市场的巨大震撼了尹政，这个市场甚至比整个河东村还要大，奴隶分为不同的等级，最低级的也是身强力壮的劳动力，就是尹政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他们被剥去衣服，关在只能站立的笼子里，展示着身上的肌肉。这些人一般都是用来耕作氏族在城周围的肥沃土地，可那土地上生长出来的粮食他们却是一粒都吃不到，那些粮食一部分会被上交国库，一部分归氏族所有。稍好一点的奴隶则是会识文断字的，或者是有些才艺的，奴隶贩子会根据买家的要求不断的让他们展示自己。最好的奴隶，就是一些相貌体态良好而又多才多艺的，这些奴隶一般都是奴隶贩子从小培养的，他们顺从的站在奴子贩子的边上，像是一只只听话的金丝雀，边上则围了一群吹口哨和投食的人。

　　河东村的那些奴隶和这些奴隶一比，简直就是边角料，那些村民甚至连奴隶两个字都算不上，充其量就算是一把铁锹，一副犁杖，一堆用来挡住北方冰匪的沙包，一些可以随时毁灭掉的垃圾。一旦他们开垦出还算过得去的土地，就会被氏族夺走，然后又是另一番迁徙，另一番开垦。如果一定要得给他们起个名字，那野奴应该还算合理。不过如果非要尹政选择当一种奴隶的话，他还是会选择去河东村，虽然无主之奴朝不保夕，可那里却有着一点点的自由，而自由，是什么东西都换不来的。

　　正在尹政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从奴隶市场的门口传来一阵锣响。人群骚乱起来，几个奴隶贩子立刻放下手头的生意向门口跑去。

　　没多久，一辆大车缓缓驶近。拉车的是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浑身上下无一丝杂色，长长的鬃毛根根分明随风摇曳，行走动作整齐划一，马蹄疾提轻放，潇洒自如，仿佛是踩在云端之上。车身足足比寻常马车宽了三倍，高了两倍，极尽豪华之能事。车窗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就连开窗的把手都是黄金制成。

　　车夫身穿锦袍，绣以金线，乌木长鞭握在手中，却并不挥舞，神情睥睨，感觉周围的民众在他眼里还不如蝼蚁。

　　马车的后面跟着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手持长刀，也是神色冷峻，器宇不凡。

　　只见车夫轻轻带了一下缰绳，八匹骏马就乖乖停下。车夫跳下马车，跪倒原地大声道：“禀老太爷，市场已到！”

　　跟在后面的年轻骑士也立刻下马，从马车后面的储物格里搬出一块红毯，延展开来，一直铺到市场深处。然后又搬出一座软阶放在了车门旁边。

　　半晌后，车门打开，两个少女搀着一个白发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老者披头散发，双眼浑浊，浑身颤抖，瘦得像骷髅一般，打眼看去好像是一个抽了几十年的瘾君子。那两个少女却是美艳非凡，她们浓妆艳抹，身上穿着轻柔透明的白纱，只在关键部位做了略微的遮挡，可这样半遮半露却显得更加诱人。

　　“老太爷您慢点！”两个少女柔声安抚，然后扶着老者走下软阶。

　　几个奴隶贩子立刻冲上前去，跪在红毯一侧，齐声喊道：“叶老太爷万安！”

　　叶老太爷看都没看那些奴隶贩子一眼就颤巍巍的走进了市场。两名少女扶着叶老太爷，腰像水蛇一样扭动着，从后面看去几近□□，身上那晃眼的雪白和浓郁的香气已经让围观的男人们停止了呼吸。年轻骑士们跟在后面，四个骑士抬着一把镶满玉石的古朴太师椅，其他人则端着茶水糕点等等吃食。

　　只见那车夫不屑的看了跪在地上的奴隶贩子一眼，然后开口道：“你们几个起来吧！老太爷今天心情好，亲自来这边挑几个，须得好好伺候着，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一个肥头大耳的奴隶贩子立马站起来道：“是是是！叶老太爷能亲自光临，那真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车夫白了一眼那人道：“白老大！数你嘴乖！可你上次卖给我们家老太爷一个石女，你以为这事黑不提白不提的就算了？”

　　白老大赶紧作揖道：“哎呀！许大哥！许爷！我冤枉啊，那货我也是刚接手，老太爷催的急，我就送过去了，谁知道是……是那么个东西！”

　　车夫用眼斜着白老大，冷哼一声，迈着方步走开了。

　　老眼昏花的叶老太爷站在市场中间，环视几圈之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似是失望至极。

　　这时白老大慌张的冲了过来，对着叶老太爷作了一揖，颤声道：“老太爷稍安勿躁！小人这还有些存货，本来是准备送去您府上孝敬的，既然您老人家今天来了，就挑几个吧，当是小人赔罪了！”

　　半晌后，叶老太爷尖锐而沙哑的声音才响起：“嗯！那就看看吧！”那声音好像是用指甲去刮玻璃，听得尹政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老大如遭大赦，立刻跑到一辆马车的边上，解开车门上巨大锈蚀的锁链，从车里面拽出来几个女孩。

　　这几个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粗布白袍子，不施粉黛，却都清丽绝伦。她们颤抖的站在那里，双手用力裹紧身上的袍子，可袍子实在太大，也太松垮，根本就遮不住她们雪白的颈子和柔美的锁骨。

　　“唔……”众人们纷纷惊呼出来。

　　这声音好像吓坏了女孩们，她们的神情变得就像是被猎人捕获的小鹿，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乞求。那眼神好像在和四周的人说着话：我很弱小，我很可怜，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放在平时，这种眼神最能勾起别人的保护欲望。可现在是在奴隶市场，这种眼神却只能勾起人类最原始和最邪恶的想法。

　　那些原本看着半裸少女的男人们，现在全部把目光投射到了这几个女孩身上，他们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滚动，好像眼前这几个“小鹿”穿得比叶老太爷身边的那两个女孩还要少。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竟然露出了残酷的笑意，眼睛里好像都要喷出火来。

　　叶老太爷看到那群“小鹿”以后，神情也是一喜。只见他推开身边的女孩，蹒跚的向着那群“小鹿”走去。他枯瘦的身躯摇摇晃晃，宽大的袍袖随风飞舞，看上去就像乱葬岗里爬出的僵尸。

　　被推开的女孩惊呼倒地，但她立刻爬了起来，然后咬起嘴唇，愤恨的盯着那群“小鹿”，好像是那群“小鹿”把她推开了一样。

　　叶老太爷走到了“小鹿”们的身边，他伸长脖子，把鼻子伸到一只“小鹿”的脖颈边上疯狂的抽着气，像是一只恶狼在嗅它的猎物。

　　围观的人也跟着叶老太爷的节奏呼吸着，好像他们也能在空气中嗅到什么气味一样。

　　终于，叶老太爷收回脖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满意的闭上眼睛，似乎是在享受着什么。

　　半晌后，只见叶老太爷伸出干枯的爪子，厉声道：“点心拿过来！”

　　一个年轻的骑士马上把装着糕点的盘子捧到了叶老太爷的手边。

　　叶老太爷头也不回，伸手抓起一块糕点，递到了那只“小鹿”的嘴边。

　　他的眼睛睁得溜圆，眼白上血丝尽显，嘴唇咧开，露出森森的牙齿，可却声音轻柔的说道：“吃吧！吃吧！”

　　那“小鹿”似是被吓呆了，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惊恐的望着叶老太爷。

　　“吃啊！吃啊！”

　　…………

　　“你给我吃！”叶老太爷突然发狂的尖叫起来，声音尖锐高亢，像是厉鬼的哀嚎。同时他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小鹿”的头发向后拉去，把她的头扯得仰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把糕点用力的怼在了“小鹿”的嘴唇上。

　　他用力如此之大，以至于糕点顷刻间就已经被按得粉碎。

　　“小鹿”用力的摇着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却不敢伸手去推面前的叶老太爷。

　　但她的这种软弱，好像更加激怒了叶老太爷，只见他面色发紫，鼻子喷出的气流吹得胡子都飘动了起来。

　　终于，“小鹿”屈服了，她张开嘴，把残余的糕点吃了下去。

　　可叶老太爷却顺势把手指伸进了“小鹿”的嘴里，然后用力的搅动着，同时也发出了更尖厉的呼声：“快吃！快吃！快吃！”

　　围观的众人都绷紧了身体，呼吸渐渐的变得沉重起来。

　　“小鹿”终于坚持不住，跌坐在地上，剧烈的干呕起来。

　　可“小鹿”吃下去的糕点反倒好像让叶老太爷获得了无穷的力气，只见他伸爪如鹰，一下子就把“小鹿”从地上提了起来。

　　接着叶老太爷像撕扯破布一般撕开了“小鹿”的袍子。

　　尹政猛的攥紧了拳头，因为那“小鹿”的袍子之下居然没有一件别的衣衫。

　　“哇啊……”人群发出了满意的声音。

　　“小鹿”一声如被雷劈的尖叫，伸出双手，希望遮住自己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

　　可叶老太爷却用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一双腕子，把她的双手从她的头顶上方扭到了身后，同时用另一只手在她的身上不停的游走。

　　“小鹿”惨叫着，挣扎着，踢打着，弄得叶老太爷一身的尘土，可是叶老太爷一点都不在乎，只是双眼血红的不断加大手上的力度。

　　不知过了多久，“小鹿”渐渐的停止了挣扎，也停止了惨叫，她的眼泪干涸在面颊上，清澈的眼睛变成了一片暗灰，而她的双腿之间，早已经鲜血淋漓。

　　叶老太爷又把“小鹿”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摆弄了半天，可是失去了活力的“小鹿”好像让叶老太爷也失去了兴趣，于是他又把她丢到了地上。

　　但他好像还是意犹未尽，只见他双手在空中乱抓了几下，然后猛的原地蹦了一下，道：“把她的鞋脱掉！快！快！”

　　一个骑士蹲下身去，脱掉了“小鹿”的一只鞋子。

　　底平趾敛的白嫩脚丫露了出来，像是一朵开在春风里的睡莲。

　　围观众人的呼吸再一次停止，他们用力的扯着脖子，用力的张大眼睛，好像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画面。

　　叶老太爷一把夺过鞋子，哈哈大笑，仰天长号道：“酒来！酒来！”

　　骑士拿过酒坛，把鞋子斟满。

　　叶老太爷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就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了。

　　“哦……”周围的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仿佛他们也已经把那酒喝进了肚子里。

　　市场里再也没有了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啪”的一声，叶老太爷把“小鹿”的鞋子丢到了地上。接着，他又恢复了那种老态龙钟的样子。

　　“小鹿”的伙伴们，已经把“小鹿”的袍子穿好，可是“小鹿”却还是保持着那瘫坐的姿势，好像已经彻底的死了。

　　“除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其他的都送到我家里去。”叶老太爷用行将就木的语调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搂着那两个半裸的女孩头也不回的走了。

　　渐渐的，围观的人也带着神秘而又满足的微笑散去了。

　　尹政走到了那群女孩的边上，慢慢的蹲了下来，她们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颤抖的挤在一起，尹政的到来让她们变得更加紧张，一张张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纤瘦的手掌用力的拉紧衣角，仿佛身上的衣服是能保证她们不受伤害的最后屏障。尹政突然想到了那些以为躲在被子里就可以不被妖魔鬼怪捉走的孩子们，她们没有什么复杂的情感，只是想要一个温暖而又可以躲避的地方。

　　而刚刚被侵害的“小鹿”却好像连恐惧的本能都已经消失了，她双手摊开，掌心朝着天上，十根手指都在微微的抖动着，手腕和脖颈上都是让人触目惊心的淤青，她的嘴巴微张着，撕裂的嘴角还在往出渗着血，这血又和她流出的口水混合在一起，竟然是一种绝美的樱粉色，一阵风吹来，她凌乱的发丝飘起，粘在那抹粉红之上，然后轻轻扯动，最后把那抹粉红均匀的涂在了她的脸上。

　　尹政突然觉得头很痛，胃里也狠不舒服，他叹了口气，然后用了一种几不可闻的音量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鹿”没有回答，只是瞪着失神的眼睛看着尹政脚下的地面。

　　这时“小鹿”的一个伙伴好像鼓起了勇气，只见她泪眼婆娑的哀求道：“她叫云霜。先生，求求你行行好，救救她吧！”

　　尹政是想救她，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救她，她的心已经被叶老太爷撕了个粉碎，自己一个陌生人又能么能捏合得上呢。

　　尹政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女孩，她比“小鹿”还要年幼，比“小鹿”还要单薄，甚至给人一种儿童般的稚嫩感觉。尹政想对她说：你的下场可能比她还惨！可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蹦不出去了，只能又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白老大看到云霜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同情，但瞬间就已消失。他偷偷的拿出一根针，夹在了自己的指缝之中，然后用力的拍到了云霜的肩膀上，嘴里却柔声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那根针刺入了云霜的肩头，云霜却没有任何反应，于是白老大用力的扭动指缝之间的针，希望能从云霜的脸上看到一些表情，可自始至终，云霜的脸就像是一块木头。

　　白老大心道：难道真的傻了？那可不能砸到自己手里。于是他用了一种惋惜同情的腔调对尹政道：“这位先生，你看这孩子多可怜，你买了她吧，我算你便宜点。”

　　“什么价？”

　　尹政问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因为他感觉这句话不但侮辱了这个女孩，也侮辱了自己。

　　白老大眼睛转了几下，慷慨道：“先生！我不瞒你说，这女孩是灵雪族人，算是高级奴隶，是我花八十两买回来的，现在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只要出二十两，我就把她卖给你！”

　　尹政知道，就算是二十两，白老大也不会亏本，但他已经不想去讨价还价了，甚至那种想法都让他觉得恶心。于是尹政缓缓的点了点头，道：“你把她留住，我过几天就过来带她走。”

　　“这……”白老大犹疑的看着尹政。

　　“你不吃亏！万一她好了呢？如果到时她没好，我给你二十两，如果她好了，我给你一百八十两！你好好考虑考虑！”尹政现在身上没有钱，只能想办法先稳住白老大再说。

　　白老大沉吟了一会，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从奴隶市场出来以后，尹政的心情沉入了谷底，他感觉好像是有块又大又重的石头压在了他的胸口，不管自己如何挣扎，都不能撼动它分毫。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鬼使神差一般的答应了要买云霜，这几乎就是他的本能，可这与他现在的志向却完全想反了。如果非要找个理由，是不是与自己幻想了十年的女儿有关呢？

　　尹政理不出头绪，索性就不去想了，他在路边的河水里洗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按着钱福根提供的名单，开始了挨家挨户的仔细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