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 向右》残夏浅秋

3、刘晨篇

　　莫菲，再次见莫菲已是毕业四年后。一身白裙的莫菲早已不似当初的羞怯，大方自然，只是眼睛里隐藏的忧伤依旧。大学的时候莫菲就是那个样子，怯怯的、弱弱的，未先开口脸已红了，而眼睛里永远装着忧郁。后来我知道，莫菲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是奶奶一手将她拉扯大。我曾经很想保护她，只是发现自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莫菲，于是我退却了。如果不能给她足够的爱与保护，我宁愿选择离开。四年与莫菲共同的时光就这样度过了。
　　我们留在了同一个城市，只是不再见面。我能感觉到莫菲对我的好感，但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个来自农村的孩子，在这座城市里要靠自己去打拼，有能力给莫菲一个温暖而安全的家吗？算了，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后来，我遇到了子枫。子枫和莫菲是截然不同的女孩，她眼睛里全是笑，开朗自然，或许是家境的关系吧，父母都是高干，从小不知缺钱是什么滋味。但子枫并没有一般富裕小姐的毛病，善良而体贴，并且真的是爱我。于是我们结婚了，生活富足、安定。直到那一夜，我再次遇见了莫菲，她眼底的忧伤刺伤了我，让我怀疑当初放弃她是不是正确？她最初眼神的闪烁，而后变得坚定，让我感觉：莫菲长大了，真的是长大了。和莫菲道别的时候，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

　　九月的夜，美丽而温润。手机响了，竟然是莫菲？她遇到什么事了吗？“喂？。。。是莫菲吧？”我有些焦急，她的声音遥远而空洞，带着醉意。。。她醉了，是的，她醉了，一个女孩子在夜色中醉了，是多么危险啊！她在深蓝，我得带她回家，带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子枫，我公司临时有点儿事，出去一下。”不顾子枫疑惑的目光，我进入了夜色中，义无反顾。那一刻，心底有对子枫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对莫菲的担心。

　　进入深蓝，就见莫菲一人在角落里坐着，面前摆着红酒，舒了口气。走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泪，眼底的忧伤更浓了几分，心底真的是很痛，为莫菲，也为自己。揽她入怀，她瘦瘦的肩抖着，让人泛起无限怜惜。

　　“莫菲，送你回家。”后来我总在想，我是不是带着某种期盼和企图说这话的。

　　总之，一切是发生了。理智曾经占据过我的心，但也只是短暂的，当莫菲的唇温润而带着淡淡的酒香迎来的时候，我沉沦了。我夺去了莫菲的童真，那是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看着她沉沉睡去的样子，我无法入睡了。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她，现在再选择她，那是更大的错误，尤其是在有了子枫之后，不是吗？可是我真的忍心伤害她吗？而子枫开朗、坚强，她会处理好一切的，不是吗？那一刻，心底的天平有了倾斜。

　　夜在昼的执着中退却了。我留了字条：莫菲，看你睡得那么沉，不忍心叫醒你，我去上班了。一切交给我去处理，你不要担心。刘晨

　　一上午心神不宁，我该如何对子枫说，如何将对子枫的伤害降到最低。嘟，短信，莫菲的，“刘晨，对不起，昨天我失恋了，随便拨了个号码就拨到你那去了，昨天的事别放在心上。如果想我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在我没有找到新男朋友前。莫菲”我心痛地摇摇头，傻孩子，何苦这么放我自由？

　　这一天，是我一生最难的一天，左边是莫菲，右边是子枫，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让我如何选择？

　　下了班，回到家。这时我才想起来，一夜未归的我居然没有给妻子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子枫笑着接过了我的包，没有责备，没有埋怨，甚至没有质问。一切如旧，只是菜做了一桌子，而且多了瓶红酒。又是红酒，突然有点惧怕红酒。我该如何开口？子枫真的无可挑剔的好妻子，而我居然更爱莫菲多一些？无论如何我也得说，必须给莫菲一个交待。

　　“子枫”我欲开口。

　　“刘晨，今天我们不说其他好吗？你看我做了这么多菜，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吃一顿饭，好吗？”子枫轻轻地。对子枫这样的请求我没法拒绝，因为我内心怀着对她深深的愧疚，更重要的是我看见了她眼中强忍的泪光。我坐了下来，真心真意的，先不去想莫菲，或许我对子枫只能做这么多了。

　　子枫的厨艺真的是大有进展，依稀记得刚结婚那阵，她对着炒锅发呆的样子。噢，子枫，你能不能不让我对你那么愧疚，真的，我甚至挑不出她一丝的毛病，而我却要放弃与她三年的婚姻，只为莫菲，那个瘦弱得腰身不胜一握的女孩子。刘晨，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你非得伤害一个这么好的女人？那一刻，我真想有人能揍我，让我不再醒来，面对这左右为难的选择。

　　子枫倒了一杯酒给我，殷红的，如血如歌。我端起杯，一饮而尽。子枫也一饮而尽，我们谈了什么？相识、相恋、相知，一幕幕仿佛都在眼前，甜蜜而真实。

　　饭后，子枫洗碗，而我看着她洗。她哼着歌，手舞足蹈的，难道刚才眼中的泪光是我的错觉，我恍惚。

　　“去洗澡，混身都是汗味。”子枫笑着推我进了浴室。

　　水流冲击着我的身体，却冲不进我的心灵。我没给莫菲电话，也没给她短信。因为我要处理好与子枫的关系，才能再去找她，否则对她我无颜。而子枫，我要和她怎么说呢？

　　出了浴室，客厅灯居然黑了，卧室透出朦胧的灯光。噢，子枫，不要让我现在亲密面对你，好吗？我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卧室里的子枫。过了多久，我不知道，直到隐隐听见了卧室里传来的啜泣声，我再也无法这样坐下去。

　　子枫背对着我，露出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轻轻躺在了她的身后，扳过她的身体，脸上的泪珠晶莹剔透，噢，我亲爱的妻！我俯身轻轻吻去她的泪，她抱住了我，紧紧地，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我究竟是救命的，还是害人的？我不知道。

　　那一夜，子枫投入得如此疯狂，我也随着她疯狂。终于，我精疲力尽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我睡了过去，朦胧间看见子枫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清晨，醒来，子枫不在身边。

　　“子枫，子枫”只有寂静回答我。没有子枫的踪迹，餐厅里放着两碟小菜和一锅稀饭，当然还有子枫的留字：刘晨，这或许是我给你做的最后的早饭。我不为难你，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你选择：我或是她。想好了，给我电话，我再和你面谈。子枫

　　居然是这样的结局，子枫，你让我情何以堪？莫菲，子枫，突然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胡乱地吃了早饭，匆忙上班。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吗？

　　公司派我公出，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工作压力让我透不过气来，但也好，不用去想如何选择的问题。当我回来的时候，家已经是蛛网结尘了，简单地打扫一下，听了一下电话留言。没有子枫的，但有子枫父亲的，我的岳父，让我公出回来去找他。该来的迟早得来，不是吗？

　　和岳父约在了一家茶舍，我早早地到了。对我岳父说一不二的性格，多少有些恐惧。老人准时到了，步履居然有些蹒跚，难道两个月不见，老人就老了，可是为了我和子枫？那一刻，我决定：无论老人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

　　没有我想像的暴风骤雨，没有责难和辱骂。老人说得诚恳而真切：“刘晨，我不知道你和子枫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人这一生啊，什么事都会遇到？而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别人也无权干涉，但我想说的是请你珍视一个做父亲的请求，不要伤害我的女儿。”而老人最后的一句话让我呆若木鸡，“子枫怀孕了，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我在那茶舍坐了多久，我不知道，怎样回到家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去接回我的妻，明天，是的，明天，接回我的妻，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第二天，我早早地等在子枫的公司门前，买了一大束白色百合，纯洁而美好。子枫和同事艾米走了出来，“子枫，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还这样浪漫，也太让人羡慕了吧？”艾米调侃着，然后告别。

　　我望着子枫，她瘦了许多，脸色也很苍白。“子枫，我来接你回家。”我说得坚定而执著，然后我看见泪从子枫眼中流了出来，然后是她如花的笑容，那一刻，我感动了，然后在内心轻轻地说：“对不起，莫菲。。。再见，莫菲。”

　　一年后的九月，走出地铁站的我，看见了依然瘦弱的莫菲，只是她的眼神中忧伤少了许多。当我听她说出：“对不起，刘晨。。。谢谢你，刘晨。”我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我知道莫菲会过好她的未来。而那话也正是我想对她说的：“对不起，莫菲。。。谢谢你，莫菲。”

　　“再见。”她向右。

　　“再见。”我向左。

　　我加快了步伐，因为家中有我的子枫和我出生三个月的儿在等我。

　　再见，向左，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