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爱gl》桐之川

9、第九章

　　步于开着车送曾泉回去，问她去哪儿，却只说将她放在早晨接她的公园门口就好。步于深知在曾泉口中撬出秘密的可能性非常小，所以她直接就越过了这一步，专心开车。

　　夜色已经很深，晚风吹起行人的衣衫。曾泉下车目送步于离开后，才提着步子往方软家走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想回到这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却只想见到方软，告诉她自己有工作了！

　　她一路心情颇好，嘴角带笑，步伐轻快地走进小区，爬上五楼。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和她的敲门声掺杂在一起，如同一支奋进的鼓曲。

　　只是却许久没有人开门。曾泉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方软难道是睡了？她用力地砸了几下门，却还是无人开门。她拿出手机，找到从前的技术部主任，然后打了个电话。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方软的电话号码。

　　曾泉敲门的时候，方软还在KTV。新来的技术部主任孙敢说是要组织部门聚餐，就把所有人都留下了。方软那会儿正一边担心曾泉是不是在门口等她，一边忧愁这么晚了却还回不去。

　　她没有曾泉的手机，也根本没想过向谁问起。此刻她无精打采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看屋子里一派鬼哭狼嚎。新来的主任明显对那几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同事刮目相看，因此方软也觉得十分轻松。除了天色越来越晚了以外。

　　“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啊？”赵芸向方软问起，语气十分不耐。她和方软这种没人来接，又没孩子老人借口的年轻女人，根本没有借口可以溜掉。眼看着屋子里只剩下十个人左右，她们却没有理由先走。

　　方软也是觉得难捱，她皱着眉头叹气，将自己缩在沙发的一角上尽量降低存在感。幸好，这群喝醉的人对她视而不见，她几乎想悄悄地溜走了。

　　“方软。”喝醉的孙敢四处打量还有几个女的在房间里，一转头就瞧见沙发的一角上那个很普通的女人。

　　“主任。”方软无奈地望着那个已经醉得不像样的男人。

　　“你还没走呢？”孙敢又看了看她身旁，“赵芸你也没走呀，正好，你俩也过来喝两杯吧。”

　　“不了主任，我胃里难受，就不喝了。”赵芸连忙摆手，并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微微弯着腰，仿佛她真的很难受似的。

　　“那，方软你来？”孙敢一下子站起身，却因为酒精的作用就要倒下，他身边的两个女人赶紧将他扶住，并掺着他往方软那里走去。

　　方软猛地站起来，用一种非常不好意思的语气道歉：“主任，我先去个洗手间。”

　　孙敢刚要发话，方软手上的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方软为了躲开孙敢，当着大家的面接起了电话。赵芸体贴地替她将音响静音了。于是，方软的声音飘进了所有人耳里。

　　“喂？”方软不敢说你好，她怕一会儿自己不能用这个借口离开。

　　“是我。”

　　方软听出来曾泉的声音，她顾不得许多，也来不及解释，就自顾自地说道：“你在哪儿？哦哦，来接我是吗？我在金冠路金冠KTV。大概多久到？十分钟？好，十分钟后我在路边等你。”

　　曾泉面无表情地听方软在她说完“喂”以后的自导自演。她以为对方会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然而没有，只有她那被无情挂断的电话。金冠KTV？曾泉挑眉，竟然这么晚了还在这种地方？看来是走不了，所以才想着借电话离开吧。

　　十分钟？从她家到金冠，打上车就十五分钟过去了。曾泉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快步跑下楼去。一边跑一边给魏广打电话，她没记错的话，魏广的办公室离金冠不远。

　　“喂，老大，你怎么想起我了？”魏广有些兴奋，毕竟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曾泉了。

　　“你在哪儿呢？”曾泉可不跟他废话。

　　“我准备去我姐家，正走到宾湖公园门口。”

　　“正好！”曾泉觉得真是刚刚好，“你就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就过来，你载我去个地方。”

　　“好啊。”魏广找路边刚把车挺好曾泉就出现在他的副驾驶外。他打开车门，曾泉动作麻利地上车，并且下达命令：“七分钟，金冠门口。飞，你也得飞过去。”

　　“没问题！”魏广脚下一动，车子就真的飞了出去。这时候路上行人和车辆已经很少，足以让魏广过一把极速飞车的瘾，只是在有电子眼的地方，他还是乖乖地放慢速度。

　　“老大，你的车呢？”

　　“都抵押了。”曾泉淡然回答。

　　“哦。”魏广觉得自己又问了个不对的话题，于是生硬地转移，“那你去金冠干什么？”

　　“接人。”

　　“谁啊？”魏广兴奋地看着曾泉，他又闻到了八卦的气味，恨不得自己立马知道真相。

　　“你见过。”

　　“嗯？”魏广想着自己最近几次见曾泉时她身边的女人应该屈指可数，而且看起来非常不一样的，应该就是之前那个很普通的女人了吧。于是，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开始傻笑着说，“哎，这样也好，老大你也该向前看了。毕竟天下女人多的是，这个不好，总有一个是好的。不过这次老大你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了，别再被一些人面兽心的给蒙蔽了。”

　　“？？？”曾泉满脑子问号，不知道魏广到底在讲什么。但是她又没有兴趣去问，所以就放任魏广一个人自言自语。

　　说着说着，就到金冠了，魏广将车停在路边。曾泉四处打量，却不见方软身影。她下车去，一边给方软打电话，一边示意魏广在这里等她。魏广吹了个口哨，表示自己知道。

　　“主任，真的有人来接我。我们说好十分钟后楼下见面。”方软心里虽然没底，但是眼看着只剩下他们五个人，她不走也得走了。就连赵芸，在刚刚都被她男友的兄弟来接走了。

　　“小方，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坐一辆车呀？”孙敢笑眯眯的，以为自己看起来很和蔼可亲，实际却是很猥琐。

　　方软的手机铃声再一次响了。方软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接通了电话。“喂。”

　　“你在哪儿？”曾泉在金冠大门口外四处搜寻。

　　“我马上就下来。你别急，我跟主任说一声。”方软挂断了电话。她以为曾泉是打电话来告诉她还在等她回家，于是心里更是着急，却又没法再和她解释。她以为主任只要知道有人接她，就放她走了。哪里知道这么不死不休地纠缠着。

　　“主任，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啊。”方软匆忙地说一声，拿着自己的包就往包厢外走去。

　　“哎，等等，既然这么晚了，那大家就一起下去吧。让接你的人多等一会儿，应该没问题吧？”孙敢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然后又堵住方软的下一句，“要是他真有意见，一会儿我们给你撑腰，你别怕。”

　　“……”方软心里很想把那可恶的嘴脸打成肉饼，而面上却还要虚伪地笑答，“等一会儿，没事的。”

　　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她的脑海里飞快地转着，思考着怎么面对下楼空无一人的场景。很快地的，只要一会儿她下楼装作四处找人没找到的样子，再当着大家面给曾泉打电话抱怨一通就好了。

　　等孙敢几人收拾好东西出门，方软便走在他们身后，慢慢地跟着。孙敢边走还不忘招呼方软走快一些。这一行人，剩下两女三男。剩下的另一个女的正和一个男的掺着孙敢。还有两个男的互相搀扶着走进电梯。

　　幸好这个电梯的空间很大，足以让方软站在门边上而不用碰触任何人。随着数字跳到一楼的叮铃声响起，方软的心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起来。但是，她仍然在面上保持了平静。并且从容地迈出了电梯大门。

　　当她们走出一楼大厅旋转门的时候，冰凉的夜风瞬间吹透了所有人。方软那极速跳动的心脏一下子就平静下来。孙敢的酒意，在这时好像都吹散了不少。他用一种半开玩笑半似怀疑地语气对方软说：“小方啊，来接你的人呢？”

　　听着孙敢的话，一旁几个同事也看了看这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几辆私家车还停在对面的马路上。方软一时间有些窘迫，她装出四处盼望寻找的样子，并且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说好在楼下等我，怎么人就不见了？”

　　“莫不是原本就没人来，只是想早点回家的借口吧？”这话，也只有孙敢能说出来，以一种仿佛自己早已看透一切的肯定语气和一丝不易察觉地轻蔑。

　　方软见被拆穿，但也绷着面皮不动，只是仍然四处张望，就算他的话难听，也要听着把全套的戏演完。

　　正当孙敢再想出声讽刺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女声在众人背后响起：“抱歉，刚才去了趟洗手间。你怎么不给我电话？”

　　众人被这声音都吸引过去。毕竟虽然上层领导换了，但下面的员工还有很多都没有走。所以当大家都听到曾泉那熟悉的嗓音时，所有人都回头望了过去。并且几乎都露出了一道鄙夷的目光。除了方软。

　　“啊，曾总，幸会幸会。”孙敢笑眯眯地开口，落井下石，“没想到有幸在这里碰见曾总，真是缘分。不过曾总你怎么这身打扮？一身休闲装是从哪里来呀？”

　　曾泉瞥了他一眼，然后无视了他。她直直地穿过几人，走到台阶上那个看着她发愣的方软身前。用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说：“我刚才去了个洗手间，等久了吧。走吧，回家吧。”

　　方软被曾泉那么温柔的声音和那真挚的眼神吓了一跳，她在突然间觉得逆光的曾泉美得不可方物。那明亮温柔的眼神、微微带笑的薄唇，以及俊美的脸庞都仿佛在宣告着这是个天之骄子。

　　“还发什么愣。”曾泉略带宠溺的轻笑，不由分说地拉起方软的手向夜色深处的方向走去，“我们该回家啦。”

　　“哼！没眼色！”孙敢往一旁吐了口唾沫，“跟谁一起不好，偏偏勾搭上丧家之犬！”

　　而当事的两人却丝毫不曾听见。曾泉在拉住方软的手之后，给魏广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走了。魏广啧啧啧几下，感叹几下他老大还是见色忘义，用完就扔的性情，然后自己吹着口哨回家去了。在他心里，只要老大能重新振作起来，别的都不是事儿。

　　这时候的方软有点懵。她先是尴尬地甩开了手，然后低着头不自在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曾泉现在心情很好，她开心地回答她：“不是你给我下的指示？”

　　一想到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方软一阵脸红耳热，她好几次扶起她那不曾掉落的耳发，又好几次用余光偷偷地看曾泉的神色。结果每次都只能看见一张心情很好的微笑脸。

　　她在心里斟酌了很久，才吐出口气说道：“不好意思，当时我只是想赶紧找个借口遛人，并没有想到你会来。”

　　“没关系。我也不过只是刚好路过。”曾泉大方地解释，“刚才不好意思啊，不小心牵了你手。”

　　“没，没事。”方软本来已经不介意了，但此时听曾泉说起，手上那曾经存在过的光滑的触感一下子记忆犹新。她觉得自己也许喝醉了，耳朵都烫了起来。

　　“嗯。咱们在前面的公交站牌下打车吧。”曾泉仿佛什么都没有影响似的，带着方软走到了公交站。恰巧，有一辆出租车经过她们眼前。于是，曾泉拦下来它。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方软家，曾泉也没有说出来自己找到工作了。她突然间什么都不想说，她还想在这里一直住着。这里有早餐，有晚餐，有阿田，有家的味道，还有……她不想说出来。

　　“对了，你从哪里知道我电话的？”方软在换鞋的时候想起来这件事情。

　　“你以前的技术部主任。”

　　“哦，那你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吗？”方软有些好奇同事们的去向，毕竟大家从前也相处得很好。

　　“他在步升公司当高管。”

　　“哦，这样啊。”方软有些感慨，“没想到大家都有了新的工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坐在一起聊天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曾泉不走心地安慰她。

　　方软心里明白这话多半是虚的，她见曾泉又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来她找工作的事情。于是问她：“你的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嗯……找到了。”当方软真的想知道的时候，曾泉却不想说谎。

　　“是吗？是什么工作？”方软眼前一亮，这岂不意味着曾泉终于不用麻烦她了？

　　“在另一个公司当总经理。”曾泉喝口水，淡然地注视着华市电视台播放的汤家大小姐又带着另一个人出现在娱乐场所的新闻。

　　“……”方软觉得自己受到了打击，她下意识地抱怨道，“是不是你们这种人就只能当总经理？怎么就没人请我当总经理呢？而且你不是说没人要你吗？还以为太子爷落马就众生平等了，没想到人家还是有皇位继承。真是的！老天爷，你这也太偏心，这太不公平了！”

　　曾泉被方软那又软又糯的抱怨声电到了。她一边觉得心里跟被羽毛挠过一样痒痒的，一边又有些好笑地轻声安慰：“怎么会，老天爷才不偏心呢，我虽然是个有皇位继承的太子爷，但是我的帽子还绿着呢。所以，人有一个地方顺了，就会有别的地方不顺，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虽然没有皇位继承，但是你却过得很开心，还有我陪你呢。”

　　方软被曾泉最后一句话撩到了。多轻柔的一句话啊。还有我陪你呢。她假装觉得很受用的样子，笑着打趣曾泉：“也是，你的帽子还绿着呢！”可是，她却几乎都忘记了曾泉和汤然的曾经。她好像，只记住了现在的曾泉。

　　“嗯。”曾泉一点没觉得不开心，她那不自觉的宠溺的眼神，让方软像一只胆小的老鼠一样，一倏忽的，就躲进了卧室里去。

　　“我，我去拿衣服洗澡了。”方软这么说。

　　“嗯。”曾泉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神游。

　　于是，这一夜，就在随后的互不干扰的静谧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