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爱gl》桐之川

6、第六章

　　曾泉洗澡出来时觉得神清气爽。这时候方软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的碗筷也不在原处，她又去看了看厨房，一切都收拾好了。她瞧着那睡着的人，想要叫醒她，却在来到她身旁时，开不了口。

　　墙上的挂钟指着十一点一刻，深夜的安静让她听见了熟睡人的呼吸，是那么温柔，那么轻盈。她不忍心打破这样的静谧，于是只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上，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直被汤家打压找不到工作，现在唯一能求的人，她知道是谁，只是她一直没有拉下脸来。毕竟从前自己和那个人可是相看两相厌，自己为了步于没少得罪她。如今自己去求她帮忙，肯定会让自己当众难堪。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愿意去自取其辱。

　　唉。曾泉在心里叹口气。又看了看身边已经累极的人，她心里升起了心疼。自己公司技术部的活有多重多累她心里是清楚的，如今那个精明能干的技术部主任已经辞职，想来现在的工作更不好做了。否则方软这一星期来又岂会这么累？

　　这一次方软是被凉风吹醒过来的。她正睡得熟的时候，一阵凉风让她身体自然地一个哆嗦，就这么把她哆嗦醒了。她觉得身子有些乏，脑袋也很晕，困意正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大脑，让她还处于离线状态。

　　“醒了？”曾泉感觉到沙发动静时问。随即她看见方软迷迷糊糊地起身，也不答她话，自顾自进了卧室。

　　推拉门哗哗啦啦的声音很清晰，开灯的啪嗒声也很清脆。紧接着，曾泉看见拿着睡衣，打着呵欠，全程不在状态的方软径直从卧室里出来走向浴室，并且没忘记关门。不多会儿，浴室里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摇摇头，觉得有些无奈。看来是真累了，估计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说话吧。

　　沙发空了出来，曾泉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整理好放在角落里。她的衣服大多都在曾经的家里，自从和汤然断了联系后，她再也没有踏入那座房子一步。哪怕如今已经沦落到此，也不想故地一游。

　　从前衣食无忧的生活就这样离她远去。所有的资产在为了保住均泽时全都抵押出去。如今她真的身无分文，就连一个星期前还有的1000块，也因为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鞋子而花光。

　　她看着沙发角落里，那叠得整整齐齐的牛仔裤T恤，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曾几何时她穿过这些衣服呢？再想着门口的那双运动鞋，她更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均泽就这样被收购了，而她却还是那么可笑的骄傲。一边十分坚决地拒绝家人朋友的帮忙，一边却又不得不向一个陌生的人求助。这真是可笑至极！

　　因为这过度地嘲讽，使得曾泉对自己发出了冷笑。但是，无论她心里多么明白，却始终不相信华市真的是汤家的天下。她还有很多家公司没试，只要坚持下去，她相信总会成功的。

　　在她沉浸在明天要去哪个公司看一看的时候，方软的开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疑惑和愣怔的眼神相对，方软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她：“还没睡？”

　　“嗯。”曾泉从愣怔中回神，并在茶几上找到吹风机给她递过去。

　　“呼呼”的送风声很好的填充着二人间的安静。曾泉注视着方软在电视前吹头发的背影，心里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好像此刻，很不错。

　　“明天有事吗？”方软转过身来，右手扬起她的长发，任它们在风里飘散。那平凡而又温柔的面孔是那么的让曾泉觉得平和。

　　“怎么了？”曾泉倒在沙发上侧着身子，用手支起自己的下颌注视她。

　　“陪我去看电影吧。”方软期待很久的电影《东西南北》正好明天上映，只是，一个人看电影实在有些无聊，而平常和她玩得比较近的赵芸，则日常陪男友了。

　　“看电影？”曾泉一愣，想起过去的一些画面来。汤然不喜欢去人堆里挤着看电影，所以家里直接装了投影仪。

　　“你要是没空的话我自己去也行。”方软以为她是不想去。

　　“有空。”曾泉很快地反应过来，“我没事。”

　　“真没事？”方软有些开心，连眸子里都染上了高兴的色彩。

　　“嗯。”曾泉不自觉地笑着回她。

　　“行，那你赶紧睡，明儿起来再买票吧。”

　　“好。”曾泉躺回沙发去。她不再看着方软，只是听着那嗡嗡的吹风机运转，觉得一片安宁。

　　“对了。”方软想起她最近早出晚归，关心地问一句，“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曾泉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答。“没找到。”

　　“呃。”方软没想到一下子踩在痛处，于是缓和了语气鼓励，“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你那么优秀，肯定会有人只注重你的才能的。”

　　“嗯。”曾泉莫名被这几句鼓励的话暖了心窝子，于是她颇有些难为情地说出了感激。“谢谢。”

　　相比这句微不足道的谢意，曾泉内心记住的恩情却要重得多。她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方软的雪中送炭。只是如今，不管她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更何况，大恩，不言谢。

　　方软的头发终于吹干了，这时她已经快睁不开眼，放好吹风机，便回卧室去了。一夜好眠。

　　难得的周末，方软当然赖床。曾泉还是起得很早，她看着那扇关上的推拉门，脑海里自然地浮现方软在那张单人床上睡得正酣的假想图。

　　过一会儿她又摇摇头，看向挂钟，才六点半。平时这时候方软正起，然后洗漱，做早餐。黑色的围裙还在厨房里挂着，她走到厨房门口又站住，想了想，又回到了沙发准备睡个回笼觉。她可没忘了昨晚那碗浓浓的酒汤，也就不敢再霍霍食材。

　　方软一觉睡到九点才醒，推开推拉门时下意识望向沙发，曾泉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开门声，她急切地望了过来。方软仿佛能从她眼里读出一道绿光。

　　“饿……”曾泉委屈地看过去，小声地诉苦。

　　“……”方软走到厨房去拿了一盒奥利奥放茶几上，“家里这不是有存粮吗？”

　　“我没找到。”曾泉已经顾不上许多，三下五除二拆了包装就往嘴里塞。方软在洗漱前还给她倒了杯水，并且嘱咐：“少吃点，一会儿吃早饭。”

　　“哦。”

　　不过，等方软洗漱出来时，一盒奥利奥已经被曾泉全部消灭。她看看垃圾桶里的包装袋，又看看心满意足玩游戏玩得起劲的曾泉，想了好半晌，才无奈地问她：“早饭你还吃不吃？”

　　“吃。”曾泉头也不抬。

　　“煮鸡蛋面，吃多少？”

　　“一小碗。”

　　“游戏好玩吗？”方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好……”曾泉话还没完，突然意识到这样回答也许不太好，于是她转声道，“好了。”说着，迅速退出游戏，把手机锁屏。方软不可置否地挑了眉，随即进了厨房。

　　曾泉在心里向队友道歉，然后也跟着到厨房去。不过她是不敢进去的，怕碍事，只在门边上等着。

　　“你……”方软又想问她，她朋友父母都不找她吗？或者真的无处可去？但是她觉得问了以后会伤了曾大总经理那颗玻璃心，所以她又作罢。反正，家里也不缺这一双筷子，一口饭。重要的是，其实家里有个人气，也挺好的。

　　“怎么？”曾泉不解。

　　“什么时候起来的？”

　　“七点。”

　　“饿也不知道下楼去买吃的？”方软一边下面条，一边问。

　　“出门了就回不来了。敲门会吵醒你。”

　　方软讶异地看了一眼曾泉，对方平静地看着她，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她又转回头继续煮面。

　　“去摘点葱洗一洗。”方软转移话题。

　　“好。”曾泉从一个花盆里摘下几根葱，然后洗了洗放在菜板上。见方软正在捞面，她便自觉动手把葱切细。

　　这边面好，这边葱成，时机正好。曾泉将葱花洒在两个小碗里，然后端着碗出了厨房。方软把厨房里收拾好后才出来吃饭。

　　方软以为曾泉会吃不动了。实际上正相反，曾泉以惊人的速度把面吃光了，竟然比她还快。她再一次见识了曾泉的饭量。她下意识地看向曾泉的肚子，还是那么平坦，好像并没有因为食量而增加一层游泳圈。她暗自羡慕这只吃不胖的身材。

　　“什么时候去看电影？”曾泉没话找话。

　　“等我吃完了买票。”方软也快快地把面吃完，然后指挥曾泉洗碗，她订票。

　　等曾泉洗好碗出来，票也订好了。

　　“几点的票？”曾泉喝了口水问。

　　“下午三点。”

　　“这会儿干嘛？”

　　“陪我逛街？”

　　“好。”

　　“换衣服吧。”

　　“嗯。”

　　曾泉看着镜子里自己一身休闲装还是有些不习惯。平时正装穿得多了，看见这样的自己，依旧觉得时过境迁。

　　“别照了。好看。”方软对这个已经在镜子前快有五分钟的人敷衍地评价。

　　“不是。”曾泉想解释，最后还是没能开得口。

　　“什么不是，是的。”方软叹口气，想着这许多天的相处，第一次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如果真的怀念过去，你就努力把过去的挣回来。再怎么看着这套衣服不服气和感伤，也只能说明你失败了，而且还没有爬起来。”

　　曾泉咬紧了牙，沉着眼看她。她在想这个平凡的女人凭什么这么说，如果换一下，也不见得比自己做得好！

　　方软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继续直言不讳：“虽然换了我未必比你做得好，但是我一定会接受事实，并且重新振作。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可以重头再来。”

　　“所以，现在，别磨蹭了。不管穿着休闲装还是正装，都很美很好看，也很有我们曾大总经理的风范。”方软缓和了语气催促，“所以，走吧，你可答应我要陪我逛街看电影的？难道我们曾总会食言吗？我相信曾总不是那样的人，对不对？”

　　“对。我不会食言。”曾泉哭笑不得地回答。

　　她被方软那软硬兼施的话搞的无可奈何，心里既觉得有些不开心，又觉得没有那么不开心。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那奇怪的心情。当然，方软并没有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直接拉着她手出了门。

　　出门就松开了。不过短短的几秒钟而已，曾泉却将那种感觉铭记在心。在人生最凄惨的时候，能有个人拉住手，实在是很美好不过。她在心里把这些都一一记下，随后再看着一步前那个平凡的女人时，她觉得这个女人很了不起。她由衷地从心底里佩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