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鹤辰

8、修学旅行 在小镇里居

　　在小镇里居住的时候，许子因从来不知道修学旅行是什么。她只在日本青春电影里看到过，对于她来说，一年里最能期待的只有春游和秋游。
　　但是大城市里，修学旅行当然不会很少见。
　　许子因所在的二班和七班是友好班级，两班人会混在一起活动，由四个老师带队，前往别省的海边乐园。到达乐园之后，每五人一小组，自由活动。每组男女生都要有，方便分工合作。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那么巧遇上连易。
　　许子因没抱什么希望，她只希望不要和庞乐分开才好。
　　许子因真的感觉世界实在是存在着特别巧的事，最后山海、连易、庞乐以及一位不认识的七班的同学和自己分到一组。
　　那位七班的同学有些不好意思，提出想调换到别组，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最后林越见代替他被调换过来。
　　“太好了，大家都认识。”许子因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原本秋天时，水上乐园不开放，让她遗憾了有一会儿，但看到都是认识的同学聚在一起，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嗯，那快走吧。”山海提议道，“到傍晚再坐摩天轮吧，我们先去玩其他的项目。”
　　众人先去买了冰淇淋，还剩一口时，许子因的冰淇淋摔在地上。
　　“好可惜。”
　　山海安慰道：“没关系，还剩一点点。”
　　庞乐解释道：“她就喜欢吃最后得巧克力蛋皮。”
　　庞乐将自己的蛋筒从中间掰下来，递给许子因，道：“我每次最后的一角都是扔掉的，这么腻。”
　　“谢谢啦！”许子因接过。
　　连易也将最后一角掰下，像是发牢骚道：“真是的，这么腻。”
　　许子因看着他。
　　“看什么，我没吃过。”
　　“哦。”
　　许子因将蛋筒塞进嘴里嚼起来，真的很脆啊，哪里腻！
　　林越见一直慢慢地舔冰淇淋，直到全部吃完，已经到达过山车入口了。
　　“可能要再等会，前面还有一波人。”山海跑回来报告道。
　　连易看着许子因，问道：“刚吃完冰淇淋，你不会吐吧？”
　　许子因腮帮瘪下去，没好气道：“放心吧，不会的。”
　　“反正别往我身上吐。”
　　“哦。”
　　坐过山车时，许子因确实是没吐，但是帽子忘记拿下，被强劲的风一下子掀开，还没来得及尖叫，过上车疯了似的向下冲去。许子因别过头，对着连易的耳朵发出惊悚的尖叫。
　　连易为自己的耳朵心痛。
　　下了过山车，许子因在草丛里找了好久，才发现勾住枝丫的帽子。
　　连易似乎在她生病后，和她也亲近了不少，不时地开玩笑，这次当然没能免过他的嘲笑。不过……至少也算作他已经接受她了吧。
　　许子因还是很开心的。

　　傍晚时的摩天轮沐浴在夕阳下，也许是美景的映衬，许子因觉得自己的心也暖烘烘的。
　　“怎么办，只有四个位子。”山海道。
　　一共五个人，即使坐满，也有一个人会留在原地。
　　“算了，我和我妹上下一辆，你们先进去吧。”连易道，把其他三人送上舱室。
　　许子因兴奋地坐在位置上左拍右拍，连易望着远处的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该拍的都拍完了，摩天轮已经上升到一半的位置了，连易突然开口道：“你之前是不是说有个同学去世了？”
　　许子因心里一惊，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
　　“他和你熟吗？”连易撑着头，许子因想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却徒劳无功。
　　“为什么问这个？”
　　“再过几星期会有连休，如果是很好的朋友，还是回去看看吧。”连易道。
　　许子因放下心，道：“嗯……之前是挺好的朋友，听说他转学后遭遇了事故。”
　　连易道：“那还是回去看一下吧。”
　　“嗯。”
　　摩天轮到达最高处，两人相对无言。

　　下了摩天轮，时间也不早了，众人看完海边的烟花表演后，已经九点多了。众人开始走回停车场，准备坐大巴回到酒店休息，明天要去博物馆参观，还是保持精神比较好。
　　连易坐在许子因过道的一边，眼睛闭着，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山海在打手游，精神集中，一切都与他无关。庞乐已经咪着了，大概是很累吧。许子因转过头，后座的林越见对上自己的目光。
　　“怎么了？”林越见身体稍往前倾，似乎在等她说话。
　　“没有……大家好像都挺累了。”许子因道，“好像都没吃晚饭吧。”
　　“嗯……他们大概是累得不想吃饭了吧。你要是饿的话，酒店里可以叫外卖。”
　　“哦，谢谢。”许子因将头转过来。
　　连易已经睁开眼睛，问：“你饿了？”
　　“……”
　　“待会去吃牛肉饭吧。”他又重新闭上眼睛。
　　许子因也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许子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医院里，身上穿着的，是九岁那年最喜欢的白裙子。
　　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白得可怕的墙壁。
　　“喂……”她有些中气不足，微微弱弱地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她向走廊的尽头走去，发现右手边有一间病房，门掩着小小的缝。
　　她从缝中瞥见了自己的母亲。
　　“妈妈！”她冲进去，母亲已经气若游丝，门口冲进一群医务人员，手忙脚乱地做着各种措施，仪器响个不停，脚步声响个不停。
　　没有人注意到趴在被子上的，小小的她。
　　她的眼泪模糊了自己的视线，但是弱小的她却对母亲的病情毫无办法。
　　最后，他们都走了。
　　母亲的脸上怎么盖了一层白布？
　　她想伸手去掀开它，一个医生却制止了她，她看不清他的脸，摸着她的头，说道：“子因，要走了哦。”
　　“妈妈……”
　　“你的妈妈已经离开了……你要走了……离开医院……”
　　“不要！”她挣脱。
　　她看见妈妈站在窗口处，她奋力向她跑去。
　　“妈妈！”
　　她跑得好慢，好像永远也到达不了。
　　妈妈身后出现一个提着镰刀的巨大黑影，他拉着母亲的手，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口。
　　“妈妈！”她狠狠摔在窗台前。
　　……

　　“喂，你醒醒！”
　　“子因……”
　　“呼！”许子因猛地惊醒，浑身大汗。
　　四周的同学都已经下车，连易等人围在她的旁边，一脸担忧。
　　“怎么了？”山海问道。
　　“……我的妈妈……”她语无伦次，“是出车祸走的……”
　　“啊？”
　　“对不起。”许子因站起身，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梦中的景象和现实出入太大了，自己九岁得知母亲的死讯时，她已经不在世上了，而且那时是秋天，她不可能穿着那条裙子……
　　但是，即使是这样，梦中的场景还是令她心惊肉跳。
　　她胡思乱想着。
　　肩上忽然多了些重量，她转过头，连易轻轻拢着她的肩。
　　“没事，没事……就一个噩梦。”他轻轻安慰道。
　　许子因心头一酸，眼泪就莫名流了下来，最后再也止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连易似乎十分有耐心，一直等她哭完，递上纸巾。
　　“还哭吗？”连易笑道。
　　“我……有点饿……”
　　连易爽朗地笑起来，他的笑声真好听。
　　“走吧，说好要吃牛肉饭的。我还以为你哭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