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鹤辰

7、他曾是我的朋友

　　早晨六点，连易已经坐在饭桌边等了十几分钟了。没有看见许子因从房间里出来。
　　还有四十分钟就要迟到了，连易还是决定去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许子因的门没有锁。连易轻叩两声，门内没有回应，他推开门进去，床上裹着被子的人影动了动，但头埋在被子里，没有伸出来。
　　“赶紧起床，要迟到了。”连易简短地说道。
　　“嗯。”被子里传来回答，瓮声瓮气的。
　　连易发现不对，想要上前掀开被子查看，许子因紧紧按住被角，连易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头有点疼，你别管我。”许子因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带你去医院。”
　　“别！我就想睡一觉，要是不舒服，我自己会去的……你快上学吧。”许子因的话有气无力，也许真的是缺少休息的症状。
　　连易只好起身，道：“我帮你请个假。”
　　被子里的人没有回应。
　　连易轻轻带上门。
　　他在冰箱里找出食材，熬了一锅杂烩粥，关掉煤气，端上桌。又留了一张纸条，提醒她要吃饭，这才出门。
　　从来不迟到的连易竟然在早读课都开始十几分钟了才进入教室，山海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老师还没有到班，连易不慌不忙拿出早读课要读的书，和旁人一样，读了起来。
　　下课后，山海立马就跳了过去。
　　“哎，你今天怎么了？”山海问，“怎么迟到了？”
　　“哦，没什么。”连易准备好第一节课的书，“我妹妹她生病了，今天中午我得回家一趟，你自己吃饭吧。”
　　“哦。”
　　上课铃打响，山海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许子因没有骗连易，她是真的不舒服。
　　几乎是一夜未眠，在凌晨时浑身发热，紧接着脑袋昏昏沉沉的。连易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声音她也听见了，不过实在没有力气回应。
　　在床上半睡半醒地不知躺了多久，喉咙干得发疼，她只好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披上一件衣服去找水。整栋房子静悄悄的，早晨的阳光从厨房巨大的玻璃窗外透进来，洒在地上。许子因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喝水，阳光把脚烤得暖烘烘的。
　　餐桌上放着一个小炖锅，许子因打开，里面是杂烩粥，毫无疑问是连易留给她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许子因坐在餐桌旁，舀了一小碗粥，决定先填饱肚子。
　　不远处的钟楼开始报时，已经九点了。
　　许子因在抽屉里找了一些退烧药，和水吞了两颗后，翻身滚到床上，继续昏昏沉沉地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听见了山海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昨天的事情也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重现了一遍。包括连易的自行车、山海家的蛋包饭、回家后写的最后一道数学选择题、同学录里任阳的脸……还有突然浮现的简程的身影。
　　她呜呜地不知道嘟哝些什么，翻了个身，山海的声音更加清晰。
　　“她没事吧……看起来病的不轻嘛……”山海好像是这么说来着。
　　好奇怪，他的话和梦里人物说的话重叠在一起，毫无违和感，就好像本该就是这样。
　　“喂……”连易的声音也穿插进来。
　　许子因感觉有人在推她。
　　梦境里的画面也渐渐模糊，山海的声音和连易的声音也清晰了不少，果真有人在推她。睁开眼，发现山海站在一边，连易坐在床边推她。她感觉很瞌睡，把头转过去：“我想睡觉……”
　　“先把粥吃了。”连易手推着她的后背帮她坐起身，在腰后给她垫好枕头，从山海手上接过盛粥的碗。许子因自己接过去，吹了一会，就自己吃起来。
　　要是让连易喂她，她恐怕真的会吃不下去。只要她还存着一点自控能力，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真的好别扭。
　　“连易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可以。”许子因低着头道。
　　“刚刚测过体温了，烧已经退了，你下午再睡会吧。”连易收回吃完的碗。
　　“我觉得真奇怪，之前连易也是，生了病也没人照顾，你们爸妈也是够忙了，不能让亲戚来照顾照顾吗？”山海也是发发牢骚，连易和许子因都没有说话。
　　“我去上学了，你再睡会。”连易带上门，和山海一起出去。
　　许子因听见锁门的声音，还有山海的嗓音，应该还在责怪他们的父母。
　　许子因翻了个身，热粥把胃烘地暖暖的，浑身也开始出汗了。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可以好起来了。

　　晚饭前，许子因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但是好在她这一天也睡够了，头脑也很清楚，身体也能使得上劲，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连易不会做菜，那厨房里是谁在捣鼓？
　　是爸爸吗？
　　许子因推开门，期待的心有些失落。
　　连易和山海背对着她站在炉灶前了，山海挥动着锅铲，应该是在炒菜，一边还对着连易说什么，应该是指导做菜。
　　“子因！你终于起床了！”
　　“庞乐！”庞乐的出现出乎许子因的意料，她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不少。
　　连易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回过头继续看山海炒菜。
　　庞乐从书包里抽出几张卷子和自己的笔记本，递给许子因。
　　“欸？到底要不要这么绝啊……我才舒服一点。”许子因哀怨。
　　山海转身将菜装入盘子，喊道：“吃饭了吃饭了。”
　　山海家就开了餐馆，所以会做菜谁都没有感到诧异，许子因甚至想从他那儿学到一些菜。
　　晚饭是粥和韭菜炒鸡蛋，还有凉拌的黄瓜，考虑到许子因生病，所以没有大鱼大肉。
　　“谢谢大家。”许子因夹了一块鸡蛋。真不愧是饭店老板的儿子，手艺是真不错。
　　众人都没有说话。
　　“庞乐你怎么来的？”
　　“哦！今天讲了新课，还发了卷子，本来想麻烦你哥带给你的，正好知道你生病的事，就顺便来看看你。放心吧，已经和我妈妈说好了，她待会儿来接我。”庞乐也夹了一筷子鸡蛋，称赞道，“真好吃。”
　　“你少吃点啊。”山海抱怨道。
　　“别这样，吃完了你再去炒就好了。”连易及时解围。
　　“好！早知道就不和你一块来了。”山海一个人嘀嘀咕咕。
　　许子因不由地嘴角上扬，低头塞了一口饭到嘴里。

　　如果连易真的是她的哥哥，山海就是自己哥哥的朋友，这样的身份，真好呀。
　　如果没有简程，她会不会生活地更加轻松呢。
　　她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但又不由自主顺着这样的猜想，想象着不同的生活。
　　真是……
　　“对了，昨天晚上那么晚了，你给谁打电话了？”吃过晚饭，送山海和庞乐上车，连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一个同学……初中的。”许子因道。
　　连易没有说话，然后不经意问道：“打了那么久，没什么事吧？”
　　“嗯，就是告诉我，一个在初二转学的同学去世了……有点难过。”许子因轻描淡写道，“她曾经是我的朋友。”
　　“哦……”连易默默道，“你早点睡。”
　　他打开门进了房间，客厅里一片黑暗。
　　许子因也蜷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怪不得，他一直都没有联系同学。
　　原来早就没机会了。
　　许子因闭上眼。
　　另一边，连易躺在床上许久没有睡意，最终还是起床去冰箱里拿水喝。
　　在路过许子因房门口时，她听见一些动静。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出。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