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鹤辰

6、死讯

　　“金屋藏娇，有意见？”连易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山海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的连易有点不对劲。即使是多年的好友，这一刻甚至连他都无法辨别，他究竟是否在开玩笑。
　　许子因感觉快要窒息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做出了选择，她拨开人群，快步向楼梯走去。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连易的话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尴尬，但现在走开，却是十分令人费解的。可是已经走出人群，她干脆一闭眼睛，向前狂奔。
　　身后连易的呼喊渐渐减弱，可惜她并没有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大约十几秒后，许子因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充斥着白色，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和来人一起撞翻在地上。
　　许子因只希望早点离开，不，更准确的说……逃离。
　　她不顾膝盖的疼痛，迅速爬起来，头深深地低下去，希望不被看见自己是谁。
　　“喂！”
　　那人还坐在地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许子因这才看见，是林越见。
　　“你干嘛？！”他强压着火气。
　　“对不起对不起！”许子因这才回过神来，对自己刚刚想要一走了之的想法惭愧不已，立刻将他扶起来，连声道歉，“我跑得太急了……”
　　“老师让你去办公室，刚刚在楼上看见你在七班门口，就过来找了……”林越见揉了揉手肘，没有计较，“你快去吧。”
　　“谢谢！”许子因把头低下去，快速跑开。
　　走廊另一端，连易看着刚才那一幕，面无表情，转身进入教室。山海将一群女生打发走了，看见连易悠闲地欣赏黑板报，问道：“话说她真是你妹妹吗？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她是我继父的女儿。”连易没有回头，眼神聚焦，不知盯着哪处。
　　“噢，怪不得。刚刚你是怕她尴尬吧。”山海表示理解。
　　如果刚刚直接解释不是亲妹妹，那个女孩恐怕又要被“盘问”一番，怕是免不了感到尴尬。
　　“可这她一跑岂不是更尴尬？”山海突然意识到。
　　连易终于转过头，不过依旧不带任何表情。
　　“所以才说她傻啊。”他道。

　　许子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整个下午的。
　　一下课就疯狂地向洗手间奔去，害怕被女生逮住，问这问那。
　　她早就意识到，以连易的相貌和成绩，虽然不是全年级顶尖，人气也不会少。由于连易的原因，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少的益处，可是也证明，这一切都是连易。因为连易，才会有人想要和自己亲近。高中的女生啊，又是到了这个年龄……
　　啊！好尴尬！今天晚上怎么面对他啊！
　　许子因在内心怒吼。
　　放学铃刚刚打响，她就拎起早早顺好的书包，抢在女生围上来之前奔出了教室。
　　整个楼道里还没有人。但学生嘈杂的声音已经回荡在空荡的空间里。许子因飞速下楼，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一口气跑到公交车站。恐怕今天上帝也眷顾她吧，恰好一辆公交车在几秒后稳稳地停在站台旁。许子因松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交通卡。
　　就在要跳上公交车的一瞬间，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扯了回来，她重重跌入来人臂弯。
　　连易好像没有意识到会有这么大的冲击力，撑着自行车的脚向后退了几步。
　　“好重。”许子因听见连易抱怨道。
　　许子因急忙转过身，将头低了下去。
　　“别老是低着头。”
　　许子因将头稍微抬起一点，看见中午在连易身边的那个男生也在，站在连易的身边笑着看自己。
　　“你怎么跑得那么快？我和你哥都要追得虚脱了，看来运动会你一定要报长跑。”那个男生笑呵呵地说道。
　　连易的嘴角也似带笑意。
　　好奇怪，今天的连易感觉话多了一些，甚至……温柔了不少。
　　许子因的脸上微微泛红。
　　“走吧，今天去山海家的店里吃饭。”连易拍拍自己的后座，“上来吧，我载你。”
　　嗯？
　　许子因大脑一片空白。
　　连易今天真的像是变了个人。
　　就好像他原本就是自己的哥哥，而自己，原本就是他的妹妹。就好像他们一起回家的路走过无数次，就如同这么自然平常。
　　山海愣了：“喂！你们骑车，我怎么办？”
　　“你自己跑咯！”连易笑道，露出两颗不明显的小虎牙。
　　许子因愣在原地。
　　“快点呀！”连易催促道。
　　许子因哆哆嗦嗦，慢慢坐上后座。连易大呼“走咯”猛地向前行进，许子因惯性地向后一仰，双手紧张地揪住连易校服衬衫的一角。
　　脸顿时涨得通红。
　　还好……她偷偷抬头，前面的人专心地骑车，好像没有一点不适应。
　　他没有发现。
　　许子因有些偷偷窃喜。
　　“喂！等等啊！”山海追上来，硕大的书包压得他气喘吁吁。
　　“抓紧了，要加速了！”连易突然大喊道。
　　许子因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从高坡上滑下来，头猛地撞在他的腰上。洗衣液的香味和男生特有的汗味顿时涌入大脑。
　　脑海中闪过刹那的画面。
　　……
　　“抓紧了！过山车要冲下去了！”
　　“喂！你别吓我！”是她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哈！”
　　“哇……”带着哭腔的，依旧是自己的声音。
　　……
　　这是……
　　简程。
　　许子因的背脊被冷汗湿透。
　　“简程。”她脱口而出。
　　连易掉过头来，那张和简程相似的脸此刻就在面前，与记忆中的重合在一起。她睁大眼睛，想要一一辨认他们的相似与不同。
　　他的话却让自己再次清醒。
　　“你刚刚说什么？”连易一脸疑惑。
　　“没……没有……”她迅速低下头去。
　　直到山海家的店门口，她都一直保持着沉默。

　　山海家的店是一家中餐馆，同时还卖一些中西结合的时尚的美食，例如蛋包饭之类。
　　连易坐在她身边，她始终低着头，直到饭菜被端上桌，山海在一旁打哈哈，她才勉强笑起来。
　　连易的话好像也少了，不过许子因并没有多在意。
　　晚饭后将近八点，公交车早就没有末班车了。许子因站在店外，有些踌躇。不久后，连易和山海从店里出来。山海看着许子因，有些担心，道：“要不我把自行车借给你吧，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坐出租车不太安全。”
　　“没事，我和她一块回去。”连易开口道。
　　“就你那车技？小心把你妹妹半路摔下去。”山海明显的开玩笑的口气。
　　连易也佯装生气，给他肩膀一拳：“差不多得了啊……”
　　真好啊，一看就是多年的好朋友，那么有默契。
　　许子因不禁感叹。
　　连易推着车子走来，看见她正在若有所思地发呆，不禁好笑道：“干嘛呢，走了。”
　　“噢……”许子因没有挪动脚步。
　　“呐，一起回家吧。”他回头道。
　　一阵暖意在许子因心底漾开。
　　一路。她轻轻揪着他校服的衣角，他也没有之前那么横冲直撞，慢慢地骑着车。
　　要是，他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
　　许子因突然对自己的想法感到遗憾。

　　晚上十点半。
　　一直无法入睡的许子因还是打开灯，将衣橱里的箱子搬了出来，找到初中的同学录，一页一页地搜寻着。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按下了那串号码。
　　果然，白天突然闪现的关于简程的画面还是让她放不下心。
　　片刻的等待后，电话那头被接起。还好，对方还没睡。
　　“喂？”
　　“嗯……任阳，我是许子因……”她咬住下唇。
　　任阳笑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那个……你初中不是和简程关系不错嘛……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他的电话，或者邮箱，□□和微信也可以……”
　　“哦，这样啊……”任阳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很为难吗……我……”许子因紧张地揪住床单。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什么？”
　　任阳又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应该知道，简程当初是乘船离开小镇的，我叔叔是那艘船上的工程师……”
　　许子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继续听他说下去。
　　“那艘船上有很多游客，在渡过黄海的时候，船体出了故障……”
　　许子因的心猛地一颤，手机掉落在被子上，任阳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一字一句敲打着她的心脏。
　　“我叔叔告诉我，最后只有三个老人和一个女孩获救……”
　　“其他人都随着船沉没了……”
　　“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