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鹤辰

10、无声告白 赶到猫咖的

　　赶到猫咖的时候，顾茜正捧着一杯热可可，连易就坐在角落里，任由一群毛茸茸的小可爱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任阳和许子因一进入店门，顾茜就“刷”地站了起来。
　　“许子因……”
　　连易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冷漠的眼神。他不会认为自己的朋友都很无聊，给他产生了困扰吧。
　　“顾茜……你出来一下。”任阳看见连易，也是不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但随即发现两者的不同，觉得在连易面前解释与他相像的同学已经去世的事实并不妥当，还是决定让顾茜跟着自己到店外。
　　顾茜没有再说什么，只沉默着出去了。
　　许子因跪坐在连易身边，小声道：“给你添麻烦了。”
　　连易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出声道：“我告诉她，她所认识的像我的那个同学已经去世了，她好像不相信……我就说你和他之前的好友今天在一起，她就打电话了。”
　　“嗯。”许子因不置可否。
　　“见到了吗？”
　　“嗯？”
　　“那个去世的朋友，见到他了吗？”
　　“没有。他好像没有葬在这个小镇。”
　　“哦。”
　　“不过我去看了妈妈。”
　　连易手上的动作一滞，抬头看她。
　　他并不知道她的妈妈已经去世。
　　“抱歉。”他只会言简意赅地安慰别人。
　　“没关系……反正都已经挺久的事情了。”
　　许子因忍住眼眶里的泪，一定不要让他看见。
　　连易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顾茜回来的时候，任阳跟在她身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一定要搜寻一下，比起悲伤，她更像是吃惊。
　　她和简程并没有交集，自然不会为他的死亡难过落泪。只是听到他的死讯，心里不舒服吧。
　　晚上八点的火车。许子因和连易不能再耽搁了。
　　和任阳、顾茜道别，两个人前往火车站。
　　火车很准点。
　　许子因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很累，只想闭上眼睛就睡，一睁眼，应该就是黎明，就可以抵达自己曾经陌生的大城市。
　　连易在她身边，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连易……”
　　“嗯？”他转过脸，长时间没有说话使得他声音稍有沙哑。
　　“你不会今天一直呆在猫咖的吧，好几个小时呢。”
　　“没有。”
　　“去哪了呢？去什么地方逛了？”
　　“就是随便逛逛，我也没来过这里。”
　　话题到这里结束。
　　连易继续看着窗外。
　　困意袭来，许子因不敌，歪着头昏昏沉沉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否真的睡着，处在半睡半醒的梦境之间。

　　简程曾经在体育课上晕倒。
　　因为低血糖。
　　初二时的简程实在太弱小了，个子不高，很瘦，安静的像个女孩子，转来后也不和班上的同学说话。大家渐渐忘了这个人。
　　简程晕倒是在许子因看见他帮奶奶送饭的两个星期后。原本安静的队伍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许子因转头去看，看见人群中惨白的小脸，在太阳下仿佛没有任何生气。
　　简程在医务室躺着的时候，他的父母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面传出争吵的声音，同学们议论纷纷。最后办公室里走出一个有些谦卑有些懦弱的男人，许子因知道那是简程的父亲。她没有看见他的母亲，她很早就离开了。
　　简程一周都没有来学校。
　　他的桌子上胡乱地堆着各种卷子，要期中考试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好在，期中考试那天，他终于出现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无故离开学校一样，他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新的学习中。
　　许子因拉着苏莹莹和他去吃冰淇淋。
　　受到邀请时，他脸上的表情真是受宠若惊，不过随即就欣然接受，迅速收好书包。
　　苏莹莹有了吃的当然不会说什么了，一直专注于手上的冰淇淋。许子因请简程吃了一份双球冰淇淋，看他小心翼翼地舔着，许子因装作不经意问道：“为什么一星期都没来学校啊？”
　　“哦……生病了，在家。”
　　不知道和那次低血糖晕倒有没有关系。
　　“那这个冰淇……”
　　他摇摇手上的冰淇淋，笑道：“没事，已经好了。谢谢你。”
　　是谢自己，还是谢自己的冰淇淋呢？
　　“今天不给奶奶送饭吗？”
　　“嗯，今天爸爸送。”
　　是那个总是谦卑的男人。
　　许子因无声地点点头。

　　不知为什么，同学们总有些有意无意地排挤简程。
　　一向神经大条的苏莹莹也察觉到了，但还是没能找出问题的根源。
　　许子因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不自主回头看向简程，他低着头写着习题。
　　是以男生为首的。
　　他们给简程取了很多外号。
　　病秧子、娘娘腔、俏姑娘……
　　弱小的简程并不会反抗。
　　还有人把他家里欠了外债的事翻来覆去地说。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嘴上的话语却丝毫不留情。
　　甚至有女生问许子因，为什么非要和简程扯上关系。
　　许子因道，因为是同学，也是朋友。
　　和许子因一起玩的女生也渐渐少了。
　　到后来她主动去找简程，也只能看见他的一个背影。
　　简程也开始躲着她，让她不知所措。
　　欺凌总来得莫名其妙。
　　新买的中性笔无缘无故丢了笔帽；明明收进笔袋的橡皮出现在地上，被踩得面目全非；老是收到缺了一角的试卷……许子因觉得他们的做法无聊至极极其幼稚。
　　可能简程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初二很快也熬过去了。
　　初二的最后一天傍晚，刚刚考完所有的科目。在校门口，许子因看见简程慢吞吞地走在前面，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简程一直对她爱理不理，许子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中的原因。她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可是简程突然的冷漠包围了她。
　　他说从没有把自己当做朋友，也不会对她的好意感到高兴。她一天到晚缠着他，真的很烦人。
　　这些话都是从那个干净的少年嘴中说出来的。
　　即使没有一个脏字，甚至语气都温和地让人怀疑话的内容。
　　她还是觉得寒心。
　　就像苏莹莹大骂他没良心，她也是这么认为，却没办法亲口说出。
　　她不能那么冷血。

　　开学。
　　他转走了。
　　他乘坐游轮。
　　他遇难了。
　　这些事当中，她只知道他转学的事，其他的却时隔一年，在电话里被告知。
　　开学后，简程的位置一直空着，没有人问起他。
　　许子因一直低着头，害怕同学继续讥讽她。
　　但是学业更紧张了，谁都没有闲心。许子因暗暗心安。
　　值日。
　　胖子早就跑了，苏莹莹被家长拖回家复习，这回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悄悄地走到原本属于他的桌椅旁，用指尖感受晒了一天的木质课桌的温热。
　　指尖感受到一处坑洼。
　　很细很细的痕迹，是小刀刻的。
　　xi huan ni
　　简单的拼音。
　　就像是小声对自己讲的一个秘密。
　　在这行很细的痕迹下排，还有一个小小的落款，小到一疏忽就会看不见。
　　JC
　　简程。
　　要是在很久之前，在他晕倒在体育课上之前，她看到这行字，一定会十分确定。这个“你”的主人公一定是自己。可是现在她竟然开始怀疑了。
　　情窦初开的许子因立马意识到这是个错误，只能埋在心里。

　　xi huan ni
　　JC
　　许子因瞬间就原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