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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大背头直接否定了她的念想,告知她是来带她体检和提审。谷雨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崩溃,旁若无人的大哭起来。她是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她天真地认为眼前的国字脸和大背头是可以将她带离这个深渊的救命稻草。她如同无助的小孩子痛哭失声,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大背头的胳膊,嘴角耷拉着,鼻涕泡儿忽大忽小地挂在脸上,仿佛自己身后的铁门关着的是吃人的洪水猛兽。
      “哎呀呀,怎么一晚上不见变成这样儿了。”站在一侧的眼镜男,看着死死抓住同事痛哭流涕的小丫头还调侃着,谷雨腾出一只手抹了抹鼻涕,另一只手仍然抓着不放。
      “我要给我父母打电话!”体检回来的路途上谷雨坚定地提出要求。
      “等会儿提审时再说。”被谷雨抓着的大背头这样答复。
      提审的过程中谷雨依旧不停的重复三句话“不清楚”,“不知道”,“我要打电话”。三人也有些不耐烦,背头和眼镜男相视一笑,眼镜男清了清嗓子:“咳咳,你给家人打电话就别想了,我们有规定,在押期间不能和家人联系,但是你可以和律师联系,你有请律师吗?”
      “我又没犯罪,为什么把我关起来,再说我哪有什么律师。”谷雨有些无奈的说,加上昨天的折腾又一夜未睡和滴水未进,说话都有气无力。
      “你之前工作的单位,怎么说也算是个大公司,应该有自己的法律顾问,这样吧,我们联系你单位的法律顾问,让他会见你吧。”眼镜男给谷雨提了个建议。此时的谷雨也是没有办法了,她和公司的法律顾问杨律师还算熟悉,见到杨律师再让杨和父母及沈传达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谷雨表示同意。谷雨想自己即便深陷如此的境地也没有对沈和邓的问题说半个字,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矛盾争执,沈总不会置自己于不顾。何况,谷雨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没有参与,凭借沈在D市的人脉关系,摆平这个暂时的麻烦不是太容易了吗?年轻的女孩儿总是太容易高估自己在男人心中的地位,尤其是像沈这种老谋深算的商人。她没想到的是在这场困斗中不能脱身的只有她自己,内心纠缠和难以抉择的也只有她自己,他人早已是身经百战的王者,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的决断和冷酷哪是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兵能敌的。
      当天下午杨律师便接到了电话,当即联系了沈,在与沈会面的路上,他已经将最严重和最好的后果都想到了。
      “邓茗胜出事儿了,挺多的私企牵涉进去,谷雨昨天下午也被羁押了,这是怎么个情况,谷雨真参与了?”杨没有直接问,试探地询问。
      “我也是才知道,检察院内部的朋友说翠翠他妈妈发现了一些材料,拿着材料进京上访,惊动了上面,查到邓总了。”沈看上去有些惆怅,心里揣着很重的事儿似的。
      “那谷雨这边怎么办?办案单位说让我去。”杨问沈。
      “正常办就行,办案单位让你怎么办就怎么办,其他的事儿我会去做,告诉她啥事儿没有,出于保护她,过几天就没事儿了。”沈又突然很轻松的语气。
      “这个倒是可以转达,但是我想确定的是,沈总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准谱,我也是听内部人说邓茗胜涉嫌贪污、受贿、渎职,这个其中的任何一项罪名可能都会牵涉D市的任何一家私企,咱们公司……,而且谷雨一个小丫头,这能不能扛吓唬啊……”杨看不太懂沈。
      “现在还没到检察院,办案单位怎么说怎么是,你去主要稳定住她的情绪就行,他父母应该明后天就赶来,到时候你和她父母交涉时也不用说太明了,就说她刚工作、出了一些小瑕疵能理解,没什么事儿,等到检查院就好说了,咱们去运作,就顺利了,不用多说什么。”沈叮嘱道。
      “行,那沈总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现在咱们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沈低声道。
      “您这最坏的打算是……”杨欲言又止。
      “在检察院没有拿出实质性证据之前,我们不会有任何交代,但我们完全配合,你放心不会有什么痕迹,无法保证的是谷雨,如果有,最好也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你说呢,杨律师。”沈看着杨。
      “好的,那我先去见一下谷雨,有事儿联系。”杨律师和沈告别,赶往看守所。
      杨律师见到谷雨时,惊叹几日不见竟瘦削憔悴的换了个人似的,谷雨隔着玻璃窗泪珠断了线般掉个不停,谷雨见了救星般。
      “杨律师,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快点儿把我弄出去吧,一秒钟我都呆不下去了。”谷雨央求。
      “里面有人欺负你吗?你还得再呆几天,不过你放心,沈总也很着急,我们每天都在为你的事儿奔走,一切都是暂时的,坚持一下,用不了多久。”杨无比耐心地劝说,让谷雨稍微平静了下。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招谁惹谁啦,凭什么把我关到这里啊!”谷雨难以理解的嚎啕。
      “小谷雨啊,这个世界哪来的那么多凭什么啊,那翠翠凭什么死啊,邓总凭什么被抓啊,把你放到这里也是为了保护你,这里现在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死和活着哪个重要。”杨依然在说教。
      “这样猪狗不如的生活我宁可去死。”谷雨喊道。
      “说什么死不死的,你父母将你培养这么大,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啊,这么多爱你的人都等你回来团聚,想尽办法保护你,你的父母如果看到你死了得多难过,还有沈总,都快抑郁症了,每天睡不着觉,你怎么这么不理解人呢?!”杨板着脸训斥,又劝慰。
      “告诉我多久我能出去,我真的受不了了。”谷雨绝望的问。
      “这个很难说,但是这里是最安全的,等我们办好一切,你肯定会没事儿的,你就安心的等待,吃好喝好,一会儿我出去就给你存钱,你有什么事儿就直接找你管号的张管教就行,我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了,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也会通过她告诉你的。”杨叮嘱着谷雨。
      “我父母知道了吗?他们联系不上我会很担心的。”谷雨开始担心父母。
      “这个你应该相信沈总和你阿姨,他们会安慰和安顿好你父母的,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和听从办案单位安排,并且对检察院保持沉默就可以。”杨观察着谷雨,小心翼翼的说完。
      “听从办案单位?他们像土匪一样,杨律师你确定吗?”谷雨反问。
      “现在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也就沈能救你,如果他出事儿了,更没人有能力管你了,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你这放心吧,不用有任何的担心。”杨斩钉截铁的答,说着杨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手快速地掏了一下兜,将紧握的手伸向谷雨,低声说:“这是你阿姨让我给你的信,藏起来回去再看吧。”谷雨同样快速地接过,塞在了头发里。杨低头看了看表,重新叮嘱:“我先走了,有事儿告诉张管教,记住什么都别说,听从办案单位的安排。”
      谷雨又重新回到了号内,带着绝望、无助的心情。接近年关,外面冰天雪地,外面的寒冷将这座北方小城装点的银装素裹,而这里的寒冷冻住了人性和感情,生存的底线让人暴露了人性中的狰狞,谁还有闲暇顾及体面。一切如杨律师所说,管号的张管教给谷雨送来了换洗衣物,并隔着重重的铁门寒暄了两句,无非问问所需,宽慰一二,可是在他人的眼里却是至高的殊荣。张管教走后,谷雨依然蜷缩在角落里,想让自己沉睡,希望待醒时,一切从未发生。可是早上那个为纹身女洗衣物的红头发,蹲在谷雨身边,扒拉着谷雨身旁的衣物,压低声音说:“知道你是张管教照顾,可是管教照顾的人多了,号里还是有号里的规矩,本来新人来是要刷一个月厕所的,张管教毕竟交代了,你就免了,但你也得对咱们号的老大表示表示不是?”谷雨抬起头,看了看红头发,心想:我只是暂时的,竟然还有人将这里当成日子过了?于是说:“都拿走吧。”红头发没想到竟如此顺利,懒得多说半个字,提着东西就去了纹身女的位置。谷雨想静一静,好好的想想整件事儿的因起,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和自己有关,还有翠翠的死,让她觉得整件事蹊跷。可是现在,自己除了信任沈和杨,无能为力。命运给了她这样的机会,让她可以冷静地思考,或者是反思。自己一直告诉自己曲径通幽,捷径失雅,从哪一刻开使迷失的如此彻底,又变得如此自私和冷漠。
      看守所的日子度秒如年的难捱。数九寒天的冷,飘着猪油的烂白菜水,十几人吃喝拉撒睡在狭小、不见天日的屋子里解决。比这些更让谷雨崩溃、难以忍受的是没有尊严苟活于世,是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被人鄙夷、嫌弃、唾弃、呵斥,与禽兽们同居同活,这如同将清高的她扒光了当街展示般难堪。每日到饭点儿一样,所有的人集体蹲成排吃饭,谷雨从不进食,她总觉得自己可以保持仅剩的颜面坚持到被解救的一刻,她看待那些对金钱趋之若鹜的管教觉得格外恶心,而此时的她又不得不放低姿态,因为那是她可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唯一纽带。此时的她,时而清醒,时而迷惘,时而绝望,时而又觉得下一秒自己将和父母相拥,呼吸外面久违的空气。
      谷雨就这样不吃任何东西坚持了五天,在第五天时,纹身女将谷雨的情况上报给管教,大意是谷雨不吃不喝、不服从管理。谷雨那时才知道是有这样的规定的,大概是看守所需要在嫌疑人羁押期间确保其是活着的。那天下午,管教照常来巡号,纹身女突然跳下铺,格外大声的喊:“报告,在押人员夏谷雨一直不吃不喝,不服从管理。”谷雨转头看了看管教,有些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说些什么,也确实不想多说一个字,或者也没有力气再去多做一个表情。她依旧那样,抱紧了双腿,将头低埋,她太想逃离了,可是又无处可逃。张管教瞟了眼谷雨,冷冷地说:“你看着办吧,让她吃饭。”当钥匙在腰间互相碰撞的声音渐行渐远,迎接谷雨的是她都没有预料到的,她看不清谁,只感觉到自己被不停地踢到、撕扯,猛烈地让她怀疑是否真实,直到喉咙里阵阵咸腥,头被撞得轰隆隆的,背、腰痛得她想就这么死去。她都不会防御,哪里敌得过这样的架势。“就你TM的高贵,高贵别进来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里是你任性的地方吗?”“这回看你TM的吃不吃,饿死你个BY的。”“看你就带着贱样,给你惯的。”谷雨听不太清了,有些睁不开眼睛。不知是谁将她拽起,摁着:“别TM装死,说话!吃不吃饭了?”谷雨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不认识她,但她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一样,那么的可怕,不如禽兽。那人看着依然不说话的谷雨,不知哪来的脾气,哐哐哐照谷雨前胸就是三拳。那人看着谷雨泠冽的眼神,语气却是那么的漫不经心:“你要真有本事就打死我。”那人有些懵了,或许更多是奇怪。“你就是一精神病吧。”谷雨说完就晕倒了,号里的人有些惊慌,大概是头一次遇见这么不抗打的吧。纹身女摁了呼叫,报告说有人绝食饿晕了。很快,管教来了让两个人将谷雨抬到了医务室。
      谷雨再清醒时,自己正挂着点滴,三个管教在一旁盯着。谷雨想为什么要醒呢,如果就那么过去了,不也很好。张管教清了清嗓:“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你家里人不是说外面给你办这事儿吗,也没多大事儿,至于这么想不开吗?”另外一个短头发、小矮个的女人接着说:“看守所是有规定的,无论你在外面是谁,既然你现在这里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定,超过一星期不进食会强行灌食,到时候从你鼻子插管直接通到你的食道,那罪你就遭吧。”“这不是吓唬你,你现在吃还来得及,来吧,把这个喝了吧。”张管教指了指桌子上的碗。谷雨看了看管教指给自己的那个碗,她没管是什么一饮而尽,她更希望是一碗可以了结自己的毒药,不幸的是在嗓子眼里温温的、甜甜的、带着奶香……谷雨进食后被张管教带到办公室,管教用眼神示意谷雨坐在对面。
      “你说你这孩子,岁数不大怎么这么倔呢,那个咱们这儿姓S的老板和你什么关系,你这是替她扛事儿啊?”张拿出语重心长的姿态。
      “没什么关系,我是冤枉的,我什么也没做。”谷雨依然面无表情,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眼泪划过。
      “哈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冤枉的,但是法律是无情的,你觉得这么说,是公安局会相信你放了你,还是法院会相信 ?这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奇迹和金钱。”张管教得意的笑笑。
      看谷雨没有说话,听她接着说,“不是我今天不照顾你,我们也需要管理,照顾你个吃喝可以,你这绝食那我们是不能姑息,你今天这待遇算是相当高的了,你看看他们不都是绝食直接插管子,人得懂感恩,今天这一碗奶粉可不是谁都有的。”谷雨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面容开始和那些铁门里的人重合。“那谢谢您,张管教,现在能力有限,无法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谷雨抬高了点儿声音道。“我这么说也不是特意向你要认情,只是赶巧知道你和沈安顺应该不一般,听说他集团实验室和D大的教授特别密切,我儿子今年毕业,看看能不能留校任教。”张管教说的灿烂了。
      “您看我现在有那么大的本事吗,我所有的信息来源不也是通过您才知道吗?”谷雨有些无奈。
      “他的号码你还记得吗?你告诉我,我自己和他谈。”张管教直勾勾的看着谷雨。
      “给我只笔。”谷雨将沈的号码写在了纸上。张管教的脸瞬间乐开了花,快速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块儿,塞到了谷雨的衣兜里。低着声音说:“自己吃,别让别人看到。”谷雨笑不出来,更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全无,她并不知道这其实算是一种殊荣,在以后的日子中她有无数的机会被人把她视若珍宝的尊严挫骨扬灰。
      回到号里的她如同死一样的沉寂,同样所有人也将她当作空气一样,为了防止恐怖的灌食,她象征性地吞了两口馒头。生活中唯一的希望,似乎就是等待杨律师的会见,日子暗无天日的好像过了几百年,其实也仅仅只过了一天。她的头发开始发痒,皮肤开始起皮,嘴里的味道苦涩而咸腥,谷雨觉得自己仿佛一只满是蛆虫,散发着味道的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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