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大头笨笨

7、第 7 章

　　六迷局
　　翠翠的死本将被这北国的冰雪所覆盖，但并没有如某些人的愿，她的母亲和一个自说是其男友的人来到公司，要求让老板赔出女儿。那是一个飘雪的下午，谷雨到H公司报帐，门口围着七八个人，一个中年女人在人群中嚎啕，两手捧着的正是翠翠的遗照，而年轻男人正和保安撕扯起来。保安看到了谷雨停下手说：“夏总，这俩来闹事的撵都撵不走。”女人哭着，眼睫毛和眉毛一层霜，脸颊被寒风吹的通红，嘴唇苍白，涌出抑制不住的泪：“姑娘，我女儿也和你差不多大，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工作补贴家里，前几个月还和我说在这个单位工作，老板很照顾她，但是在前几天突然说被欺负不想在这里呆了，之后我们就接到说她死于酗酒造成的脑溢血，她对酒精过敏，从不喝酒的，我的女儿一定是枉死的，我找到公安局，他们推脱还威胁我说老板愿意给10万抚恤金，但我想太蹊跷。”女人看保安叫谷雨“夏总”，将谷雨当成了管事儿的，拽住谷雨，哭诉起来。谷雨听了心中生疑，女人没有拿沈说事儿的必要，就算是抚恤按理说也应该是邓总的事儿。好奇心驱使她想去探寻究竟，还有翠翠打给她而自己却没有接的电话，看着寒风中的女人，年纪上应该和自己的母亲相差无几，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折磨的如此苍老与憔悴。好奇、些许的自责还有心中翻腾的怜悯，谷雨迟疑了几秒:“阿姨，您如果相信我的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说话，您先到车里等我一会儿，有些事情我们单独说好吗？“谷雨说完看了看女人旁边的年轻人。女人交代了年轻人几句，便上了车。谷雨告诉保安，自己想办法将二人带走，闹的人尽皆知对公司不好，保安连忙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温暖的咖啡厅里，女人冻僵的手许久缓不过来，端着杯子依然微微哆嗦着。谷雨认真地端详着这个女人，个子不高，瘦弱的有些可怜，颧骨突出，脸色灰蒙蒙带着疲倦和无力。谷雨将刚刚叫的甜点轻轻地向前推了推：“阿姨，您先吃点儿东西，暖和暖和咱们再慢慢说吧。”女人拿起了一块儿点心，咬了一口，残渣粘在起了皮的嘴唇上，女人有些拘谨地拿手背抹了下。“闺女，你和我闺女是同事，你一定知道她工作中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老板到底对他怎么样。”女人还没来得及咽下口中的食物，便急切地发问。“阿姨，说实话，我们基本没有共事的机会，我们虽然在一个集团，但老板是一个人，公司却是两个，再来她没工作多久便辞职了，但确实有过几面之缘。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们提过邓茗胜这个人，但私下里他们的关系应该不算疏远。如果您去向他了解，从他那里得到的肯定会比我这里多。”谷雨刚说完，女人眼中便亮了起来，“闺女，你是说中亚油田的邓总吗？那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次丫头出事儿，邓总还特意去看望了我，塞给我两万块钱不说，还给丫头身体一直不好的爸爸在当地找了份儿看门的工作。要不是邓总在丫头上学期间资助，我们砸锅卖铁也交不起学费啊。这次出事儿我们是觉得蹊跷，可是和人家说除了给恩人带来麻烦，也不能解决什么啊，我们就自己可哪儿找，公安局往外推，去哪儿哪儿都不管。今天真是没办法了……”谷雨的耳边是女人絮絮叨叨的说着无奈和苦楚，可内心却狐疑了，翠翠和邓总的关系在圈子里几乎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然而她的母亲似乎对这一切并不知晓，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谷雨不想让这个母亲在女儿死后还为这些肮脏恶心的事情受伤害，也不想让她再被邓茗胜这个衣冠禽兽的骗子蒙蔽。谷雨想了想，打断了依然碎碎叨叨的女人：“阿姨，我和您的女儿翠翠虽然说不存在多深厚的感情，但同事一场，人命一条，所以内心同情和悲伤是人之常情，对于有些事情您和女儿不常联系，可能对于她的事情不太了解，我们作为同事也说不上了解，但风言风语听过一些。如今翠翠不再了，那些传言也就当作没发生过，但邓总这个人，阿姨还是要留个心眼儿，除了您从女儿那里听说的资助，其他您不是也并无深入的了解吗？我是好心相告，太多我也不知道，也不方便多说了，阿姨我们今天就当没有见过，您也没必要和他人谈起今天的谈话，您保重。”谷雨说完便起身，但想了想又将身上仅剩不算多的现金有零有整的都塞到了女人的手中，走了。女人在咖啡厅越来越觉得蹊跷，女儿这些年一人在外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谁有这样的能力让每个人都保持缄默。她回忆着这么多年一直懂事的女儿，承担着家里的重担，报喜不报忧，怎么说没就没了。她想不通，可是没办法，这种感觉将她的心撕碎。
　　有时候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可是却因为现实不得不放弃，如果活着都困难，谁还会有多余的勇气和精力追求真理？只有真正的贫穷才会体会到彻底的卑微和不公，有些人总在大义凛然的打着平等公平的旗号，殊不知有些人连一日三餐、健康平安都是奢望。女人如此不甘的隐忍了，因为贫穷与无能，因为追求真相的过程中被那些打着旗号的人驱逐、践踏。
　　见过翠翠母亲的谷雨无法平静，她甚至认为自己是害死翠翠的人，看不惯不公，又无力改变。她反复的去想整件事情，翠翠确实如她的母亲所说是不喝酒的。见过翠翠的几次大多是有邓总的饭局，邓总总是带着怜香惜玉般的呵护告诉大家不要灌他的小翠翠。可如今却是因酒后脑出血，谷雨越想越恐怖。开门声兀地打断了谷雨的思绪，沈阴沉着一张脸进了门便质问：“你们今天都说了什么，别听那老太太瞎说。”“谁？”谷雨反问。“你说谁，今天下午不是你把翠翠她妈妈带走的吗，她和你说了什么？”“我把她带走还带错了，难道让他们一直在公司大门前一直闹吗？你这么紧张难不成心里有鬼？”谷雨盯着沈。沈阴沉的脸色变得愤怒：“谷雨，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你老实点儿不行吗，以后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你的事情做前过过脑子，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谷雨心中一震，脱口而出：“你是在警告我吗，难道会像翠翠一样酒精过敏却死于酗酒？”谷雨说完后盯着沈，沈的脸色呈现谷雨从未见过的难看，带着警觉，透着一股狠劲，谷雨有些害怕了，起身想走，却被一把抓住，被掐住脖子摁在墙上。“夏谷雨，无论你知道什么，从这一刻起给我闭嘴，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开玩笑。”谷雨被松开后仍然觉的窒息，她确定了，翠翠不仅仅不是意外死亡，她的死极有与沈与邓有着密切的关系。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可怕的真相，如同被黑洞吞噬，无力抗拒。
　　男人面对深夜从未如此的不安，他不断地安慰自己，却始终难以入眠，本来以为自己几十年经历了太多人生的风云诡谲，也做了数不清有违良心的事儿。但即便现在的自己已经人畜难辨，还是会恐惧、会不安，这种折磨是报应吗？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自己不算狠毒，自己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自己仅仅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终究是自欺欺人，一旦你选择了做一次禽兽，那么以后即便如何伪装，自己也终究觉得心虚，尤其是在这样如此难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