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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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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这是这家酒店走廊的最里侧,安静得令人发慌,室内是很传统的布置。一张不大不小的方桌横断了三人,叶正哲一人坐一侧,对面是吴智冠和张源清。门内外都有身着西装的警卫,吴智冠见状道:“这搞得好像你们才是□□似的。”叶正哲并不理会他的调侃,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拿出账本,把其中一笔笔关于狂人帮的税金出入明细都指给吴智冠看。吴智冠看得浑身冷汗直冒,一时语塞做不出什么辩解。吴智冠心说要说流氓,政府才是真正的流氓,国立银行无条件配合工作就连私人银行也不得不提供所有证据。
“我无话可说,我是知道一点,你让我帮你去别的堂口去问话我也照做了,”吴智冠有些恼羞成怒,整个身体向前倾像只虎视眈眈的猛兽,“我手上没有这笔钱,你就算再怀疑我、拐弯抹角地套我话也没有用,这笔钱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
叶正哲向后靠了靠,也不多言,关上账本拍了拍手:“不聊这个,我们先上菜。”
吴智冠仍然气吁吁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叶正哲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赶忙说道:“我说的三天,过去几天了?小吴哥?”
一天。
叶正哲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桌上凑上前道:“你别忘了当时候来撕破脸的不是我!三天时间钱还不回来直接是上面来做这些事了,到时候直接动用军队你们这些小混混有多能耐?”转眼他又眉眼含笑,从容地向后靠了靠:“我在财税厅这么多年蒙受了你们不少荫庇,所以动起手的时候也对你们格外照顾。我能够让你们狂人帮在皇后大街站住脚,也同样能让你们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走出去。”
叶正哲看着低头沉默的吴智冠说道:“你对我来说有用,我对你来说有恩。事情做好了,让你在皇后大街扶摇直上也不是问题,这一点你从来都不会质疑吧。”
吴智冠继续沉默,双拳捏得骨头咯啦咯啦的响。
“既然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就先......”张源清站起来,却被同时站起来的叶正哲拉住手腕。叶正哲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什么感情的坐下道:“你的事情之后我会说的。”
吴智冠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备注的人的短信继续发来。“你老婆今天的样子很美哦[爱心]”“她说啊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你,是不是很无力”吴智冠紧张地握不住手机,从餐桌边滑落。“我们去接你女儿了”短信最后一条几乎要让他心碎。
他暴跳地站起来,疯狂地向外走去,警卫拦住他他却忽然抢过对方身上的枪道:“谁都别想拦我,否则你们永远拿不到这笔钱。”
叶正哲早就知道这笔钱就在他名下的账户,但并非实名账户而是通过私立银行开的假账户。如果破获的话,可能能够收获不止是表面上逃走的税金的钱,他知道那些在海外已经变购为房产的钱很难再收回索性直接咬定这比尚在国内的黑钱。找到这个地下渠道,顺藤摸瓜或许还有更多意外收获。
但显然他太心急了,把吴智冠给逼急了。为了不惹出事,他示意让警卫放走了吴智冠。嘁,真像只狐狸。
吴智冠走后,他的目光逐渐落在在它面前一样一言不发的张源清。叶正哲示意屏退了内外的警卫,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你的脸,怎么回事?”叶正哲伸出手却被张源清打开,只能坐回自己的位置。他坐在了张源清的对面,像个刚审判完一人紧接着应对下一人的刑官。
张源清恶狠狠地抬眼看他:“我和我表哥不一样,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叶正哲笑了笑,给张源清面前的酒杯里满上了澄澈的酒:“你有没有价值,我并不在意。”他给自己也满上,示意对方动动筷子尝尝看自己准备的一桌饭菜是否合他胃口。可是张源清显然没有任何胃口,但一整天身体的虚弱不允许他再继续这么作践自己,他动了一口,紧接着叶正哲的笑意爬上眼角。
“我不打算告你,你放心吧,”张源清压低声线显示出自己不容践踏的尊严,“我没有这么多钱请律师打官司,也不打算再见到你。”
叶正哲颇有玩味地看着对方,伸手再次在张源清的耳鬓磨蹭,这次张源清并没有反抗。
“我就当做是买了你一次吗?”叶正哲轻声说道留意张源清的狰狞的表情,“你还想要些什么,趁着我在.......”
张源清几乎要爆发了,他昂起头低吼道:“你他妈混蛋。”
叶正哲收起笑容,走到张源清身后,隔着座椅的木质后背,缓缓搂住他的肩膀埋在他耳侧道:“小朋友,你猜猜,两年前我和我的助理也是这样,在这间房隔着落地窗在另一栋楼上被人偷拍了,上了报纸......”
“后来的事情怎么样了呢?”叶正哲自顾自地问道。
张源清的瞳孔紧缩,叶正哲连忙吻上他的眼帘,缓缓告诉他:“结果他被开了,没有公司机构接受他,被人指指点点地去了很远的城市。啊对了,也有消息说他出海死了的。”
张源清紧张地推开他,叶正哲将他扳向自己这边,像摆弄一个小玩具一样:“放心好了,同样的招数,普通人不会再玩一次,也没有人再中一次。”
他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张源清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令他作呕的男人。
“我不讹诈你,我只有一个要求对你对我来说都很好,”张源清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我想要回静原。”
叶正哲直接回复他道:“不行。”随即禁锢住了张源清的去向,再一次触碰到张源清单薄而炽热的身体。
张源清惊惶而又难以忍受地挣扎着:“你这个混蛋别再玩我了!”
他是......
他是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小朋友,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的处境?你要是不知情说不定也就是没事了,要是知情就往小了是包庇罪,”叶正哲低头伏在张源清耳边道,“这往大了说啊,是经济犯。”
叶正哲放开张源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示意对方离开:“好了小朋友,我不吓你了,明天好好去上学吧。”
远离了叶正哲和皇后大街的那段日子张源清觉得确实很满足。他总是一个人待到图书馆闭馆之后再抄近道回家,出租房改成离闹市区较远的地段。搬家的时候由于小吴哥有事,他就一个人搬,才发现自己的东西真是少的可怜,房内绝大多数的都是卢嘉的痕迹。卢嘉再也没回来过,东西静静地躺在原来的房子里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他忍住内心的那一点悲痛,闭着眼睛扔掉了卢嘉留下的所有衣服和一箱子的化妆品。
他也渐渐在学校里交了朋友,约好一起打球一起兼职、写写作业什么的。这一切他都要感谢卢嘉,因为卢嘉的离开让自己发现原来很多失去的东西也可以用这种冷清的方式找回来。他住在市中心C区西的地铁口附近,由于德光C区西是老城区所以用地紧张,这个房子狭窄得很,约莫20多平方,但一个人生活却绰绰有余。
他吃着一个人的早饭,打开电视,里面播出的是一起恶性杀人沉海事件的新闻。死者被人装进油桶里灌入水泥沉入德光湾,让人把尸体刨出来实属不易,面目撕烂难以辨认但却让张源清感觉很眼熟,像是曾经见过似的。电视里还播报着这群恶徒的最后通牒,是针对狂人帮的,似乎是一笔钱如果不转入一个指定的账户,就把W先生的女儿也用这种方式沉海杀死。
他听到狂人帮就果断想起小吴哥。小吴哥有一个长得甜美大方的老婆,以前是一家西餐厅的服务员,他刚来德光的时候见过她。小吴哥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刚上幼儿园,正处于记忆似有似无的时期。
那个W先生,像是一下子和小吴哥对号入座了。联想到小吴哥这几天的踪迹不定,张源清忽然站起来惊叫一声。
这一切都和叶正哲那个混蛋有关。
他逼着小吴哥把那笔钱交出来,软硬兼施地追问,毫无怜悯地不断榨干小吴哥的剩余价值。而那天小吴哥不顾一切的冲出去......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关了电视,吃了几口早饭再也吃不下去。他掏出手机打算打叶正哲的电话却想起自己当时根本就没有留他的电话,情急之下他拦了车到了他的小户型公寓。顺着自己当时捡到戒指的记忆,摁下了他家的门铃。
叶正哲慵懒地开了门,正拿着毛巾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丝毫不惊讶地扫了一眼张源清:“你来了。”
“今天还是没去上学吗?小朋友?”他坐下来把毛巾放在一边,身上松垮的黑白条纹睡衣显得他气息邪魅。
张源清一时语塞,气愤地难以说出话:”......你害死了小吴哥的妻子。”
“就是他们狂人帮做的,你怎么不去他们那里闹事?”叶正哲摊了摊手,“小朋友,他的妻子早就在那群人手里了,我只是秉公办事而已。”
“你这种话是人说的吗?”张源清上前推搡了一把叶正哲让他倒在沙发上,“要不是你这么逼他,他早就把那笔钱交给他们了,他的妻子也不会死。”
明明嫂子是个那么好的人。那么温柔、漂亮又懂事。
叶正哲拨开张源清几乎骑在自己身上对自己伸出的手指:“小朋友,这是我的工作。”张源清似乎并不想理解他,想转身离开却被叶正哲抓住手掌,往自己身下伸去。张源清害怕地躲开,却被他反抱在怀里。
“你看,本来我是想放过你的,你自己来找我把它给激怒了,”叶正哲道貌岸然且下流的声线在他耳边让他的身体有些颤抖,“是不是得付出点代价?”
张源清垂下眼,忽然翻过身将叶正哲压倒在沙发上低声道:“你不要再去逼小吴哥,我来代替他成为狂人帮的线人。”
叶正哲看着身上这个好像很想证明自己的年轻面孔,抚摸着他的侧脸直到腰身,说道:“就凭你啊......恐怕入会都很难吧?”
张源清眼角的眼泪似乎难以抑制,强硬地逼迫自己轻吻这个他曾经接纳过的男人。他的双手开始解开自己胸口的衣扣和腹间的腰带。看叶正哲没有动作,他开始解开叶正哲本就松垮的睡衣。叶正哲看见张源清这副令他没有兴致的表情,就索性坐了起来,替对方扣上衣服:“你走吧。”
张源清怕他。他扭转了张源清整个的生活,因为吴智冠的事情让他更加憎恨自己。叶正哲一直明白这一点,就不打算继续纠缠,或许今后有机会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可以没有那么僵,在这之前他并不想要这样硬生无趣的身体。
张源清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叶正哲,趁着对方没改变心意,急忙关门逃走了。猎物一样的神情,慌慌张张、迷茫而不知去向。
他也曾反思过一直逼迫吴智冠到底会不会物极必反。吴智冠那时候被他所救之时,如他所见就是个渣滓。吴智冠实际上杀了人,但不是直接的,由于被叶正哲保释,这件事后续也没有什么过重的处罚——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他很难想象吴智冠这种自己的兄弟都杀的人还有多少良知,这些年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吴智冠实际上拿了不少钱,在狂人帮也分到了最大的红利。他认为,实际上是吴智冠过分的殊荣和对于钱财地贪婪造成他妻子的惨死,甚至波及了自己的女儿。这笔钱他紧逼的钱是吴智冠贪污私藏下来的黑钱,是他过去所纵容的,但是由于吴智冠的嚣张试探,让在海外的税金无法回收这一点,他只能打算让吴智冠一个人背负这其后的责任。吴智冠是他一手捧起来的,要是没有他,吴智冠就是一个服刑三十年的监狱里的小混混:更不可能结婚、生育子女。在它看来,吴智冠也好、张源清也好,别的那些团体也好,总之就不存在绝对的无辜,包括他自己也不是一个明面上响亮的名字。自由党把他当做一把利刃,逢凶化吉、信揽财源,而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的好处甘愿成为这一名马前卒。
他的手指在下唇前划了划。
唇齿有些凉。
张源清走了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