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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初次体验并 ...

  •   四

      早晨睡颜惺忪之时,张源清摸着自己的衣服,挣扎着从这张像是很大的床上起来。旁边的体温尚存,像是刚走了没多久。他怔怔看着自己身上像是被巨兽蹂躏过的痕迹,一时不知如何接受事实。
      他被那个男人睡了,真是个让人作呕的流氓。初次体验并不好,疼得他浑身像是要散架了。腰身稍一移动,那令他烦躁的液体就缓缓从后面流出。
      真是个混蛋,他暗自咬牙骂道。
      他挣扎无果,索性靠在床上从床头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燃其中一根。在那虚浮的烟圈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被黑龙会底下的一个小头子通缉,想到小吴哥打算让自己偿还那笔他风光时赏给自己花的那一大笔生活费,想起卢嘉空荡的桌椅。
      或许他不该说大话,他确实没有能力在德光这个现在让他觉得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城市里继续待下去,无法偿还这笔小吴哥翻脸而来的债务,无法挽回卢嘉,或许他应该回到让他伤痕累累的静原。那个吹着海风的南方海港城市,记忆里全然是些痛苦的争吵,破碎的回忆就像在城市看见的海鸟一样,盘旋在头上,尖利地鸣叫着时时提醒自己。
      而他现在,似乎什么也没有了。口袋里的烟只剩下了屈指可数的几根,钱包里的钞票也寥寥无几,如果要算上今天的饭钱,就连买车票回老家也够呛。
      身体痛的整个人走路踉跄,看上去一定很滑稽可笑。他穿上外套刚想离开,忽然看到电话机下压的几张大额纸币和一张写着手机号码的宾馆便条。
      原本他也想像上次一样不屑地不碰他的钱,可是饥饿和回家的打算让他所屈服。
      他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就拿走了钱,把写有号码的纸留在写字台上。
      像是闭上眼就能看见静原盘旋的海鸥似的。他低着头穿梭过一个又一个街区的红绿灯,极力地感受他在德光生活过的痕迹。
      “下次再带小圆来德光玩啦,”声音的来源是一对外地的年轻的夫妇,妻子推着车丈夫牵着一个大概是八九岁的小男孩,“小勇喜欢这里吗?”
      张源清顿了顿,看着迎面而来的那对夫妻走远才打算过绿灯,却被红灯拦住了去路。他一拍头,暗骂一声脏话。
      此时身后的上学上班族正从他身侧经过,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片人,有说有笑有严肃有低头,穿着和自己相同相似的制服,却好像全然与自己无关一样,轻巧地穿梭去了去更远的地方。
      那一刻他一下子听不见所有声音了,像是被上天捂住了耳朵。

      税金中的五百万早了一天到账,剩下的不足三百万估计很快就会接着打来。叶正哲正为了案情的一点小小的进展而转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表达自己的情绪。真是多亏了查那个小子,让吴智冠吓得让狂人帮的头子稍微松了松口。吴智冠的本事也得以在这里展现出来,一尽南方人擅长的油嘴滑舌。
      他忽然想到,吴智冠和张源清都是静原人,却截然不同。张源清抑郁冷清,行事狂躁,即使身形单薄却喜好动手解决问题;吴智冠狡猾善变,行事审时度势沉稳,在皇后大街拉皮条不久后很快就成为了狂人帮的骨干。
      张源清单薄却炽热的身体,敏感的脖颈和小腹,紧致到窒息的体内,至今回想实在是难以忘却。那带着泪眼和求饶表情的呜咽,抗拒却沉溺其中的深吻,让叶正哲阅读公文时有些失神。
      上一次和他那样尽兴的人,是两年前。只不过狂欢的代价太沉重了,随后刘媛的到来终于替他买了单。
      他放下文书,50楼的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空中清晰的早晨。

      “他妈的终于给我逮着了。”闫龙带着身后一群小弟本打算过路,意外地发现正在街口便利店买东西的张源清。
      其中一个直接大摇大摆走进便利店,揪出正在付钱的张源清。他头皮一阵刺痛,被人狠狠抡在门口的地上仰面而坐。
      闫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动,中年人有些松弛发福的面部让人看起来滑稽的很。张源清偷笑几声,抬起头就被一人所持的钢管砸了下去,紧接着旁边的人的拳脚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来,起初他蜷缩起来能够减缓些疼痛,后来他索性配合的接受这种羞辱了。
      “喂你看那群小混混在打德光中学的学生诶!”路人开始围观,伸手指摘,“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小混混白天出来欺负人?”
      人群中忽然钻出一个穿着西装上班族模样的人,在混混前点头道了道歉:“我是张源清的老师。”
      “你是他老师?你怎么教的他?”一个混混叼着烟走上前几步,烟让那位老师熏得够呛,“让他拿烟头烫我们龙哥?这小子早就混社会了,我们替你教育教育他。”
      “对不起,这方面学校会教育他的,不需要你们代劳,”推了推眼镜这个老师模样的人把张源清扶了起来,撑着对方的身体,“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们如果继续纠缠的话,我就报警了。”

      混混面面相觑,看了看周遭越围越多的人只能摆摆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张源清感觉自己鼻腔像是要被里面的凝固的东西堵住了,推搡了一把身边的老师,一个人踉跄地撞到别人车前稳住身形。

      “你别管我了,老东西,”他放肆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哼笑一声,“反正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毕业了,你也不用看见我那么头痛了。”

      早春的风吹动了那人头上有些发白但梳得整齐的头发。

      “张同学,我不明白你原本这么优异的成绩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到现在这地步?”他弯下腰来递给张源清一张手帕,张源清原本想打翻在地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擦干自己脸上的血迹。

      是啊,究竟是为什么呢。他也想知道,自己怎么才会变成这样一夜之间像是一无所有,被这座城市赶尽杀绝。

      “我记得你第一次听我的课地时候,很沉默寡言但好像什么都明白似得,”老师开始回忆,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就飘散到城市的别处,“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是个和别人很不一样的孩子,你很聪明也很有个性。后来我看到你的理想是能够去德光理工大学就读,也就是我的母校帝光大学的后身,实在是很欣慰呢。”

      张源清本想骂骂咧咧道“那又能怎么办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你根本就不明白我”但很快愤怒的神色黯淡下去,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老师,我不打算留在德光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道,“我要回老家静原了。”

      他想起小吴哥说的话,慢慢复述补充给他的老师听:“静原那里会有人帮我办理转学手续,大概去一个乡下的高中完成我的学业。”

      对方迟疑又惋惜道:“那还会继续上大学吗?你知道你这么优异放弃来德光的理想......”

      “看情况吧,说不定就不上大学在乡下过一辈子了,”张源清站起来不再和对方废话,“谢谢老师今天还能不嫌弃鄙人,和我说这么一番话。以后有缘再碰面吧。”

      离开老师之后,他觉得身上很冷,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明明是早春,外面的风迎面是暖的碰在身上却瑟瑟阴寒。城市高楼鳞次栉比天高地广,他茫然地走向车站的方向。

      吴智冠坐在摩托车上,看着街头来来往往的美女心不在焉地打了他这个大煞风景的表弟的电话。

      “喂,你这两天想通了没有?”吴智冠心说大概是自己放的狠话太狠了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寒了心,又想到这小子要是为了这点破事放弃这么好看的远大前程就有点心里过意不去,“钱呢表哥我就不管你要了,反正你以前也替我们做过些小事......”

      “不,小吴哥,”张源清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我打算回静原了。”

      “你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快到车站了。”他说着挂了手机,吴智冠第二次打去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不接他的电话了。

      吴智冠正打算继续拨号,忽然手机界面上黑了一下,映出自己的脸转而显示出一个令他厌烦的名字。是叶正哲的电话,他故意让对方等了一会儿才接通:“叶哥啊,什么事啊?”

      “剩下的钱,什么时候到账?”电话那头的声音特别清脆显得掷地有声,“今天晚上在皇后大街东六座,15楼瀛洲下房,我们好好喝一杯?”

      吴智冠的腿没有停下,拦了一辆出租车慌慌张张地跳上,放下手机说了德光火车总站地位置,电话那头听不太清楚,却也大概了解了方位。吴智冠说完位置才缓缓接起电话:“喂,叶哥今晚要请我吃饭啊?久违啊。”

      “怎么,不方便?”叶正哲叼起一根烟打开窗,眼神四处在寻找的样子,“你不会今天想跑吧?”

      真是天真,火车站早就被布置了,怎么可能会让这群人跑掉。

      “我要跑什么啊,我这点钱这几个银行账户你们不是知道的吗,”吴智冠哂笑道压低了声音生怕出租车司机听到些不该听的,“我十五岁就来这里了,我老婆孩子都在德光,钱和人都跑不了。”

      叶正哲勾起了唇角。这种话他听了太多,反而一点都不想怜悯。

      “那你去火车站做什么?”他追问道,像是可以从中发现一些他没有了解过的线索。

      “为了一点私事。”吴智冠不想和他多言,却发现完全不能规避这个话题。叶正哲一直抓着自己的把柄,利用当时放过自己一次而步步紧逼这些年利用自己在狂人帮的位置,为政府牟了不少黑利。皇后大街的税本在这条街上有两册,真正所缴纳的税金和C区法律规定的并不相同,要高出2.7-2.9%,实际上这笔钱就流入了执政政府的腰包里,作为交换,一些法律明文禁止的勾当仍然能在这里蓬勃发展着。叶正哲就是自由党在这片区域负责的核心成员,掌握着这片区域黑白之间最混淆的边界。
      叶正哲动了动喉结,把烟头插在烟灰缸里:“比如呢?”
      “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吴智冠尴尬地摇了摇头,“我表弟跑了,打算回老家了。我寻思着他妈当时拜托我在德光好好照顾他,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就打算把他劝回来。”
      叶正哲手掌的动作停了一下。张源清跑了。
      他的视野里蝼蚁般密密麻麻的人群车海里,没有一个人是张源清。他想了一下告诉吴智冠:“我会让人拦下他,你晚上带他一起来。”
      吴智冠连连称是,似乎很不喜欢叶正哲再次卖给他一个人情。他在车上不断打张源清的电话,多次无果后只能不断打给那些他较为熟识的东极会和黑龙会的成员,大致描述了叶正哲的行动计划,劝说各个关口稍微松松口。由于害怕司机听出些门路,他连忙改成了静原方言。

      火车站的人过多,实在没办法更快踏上车。张源清厌烦地直跺脚,却不小心牵动了身后的钝痛,让他直哆嗦。身上的每一次钝痛,就让他想起那个鬼迷心窍而又屈辱的夜晚。
      他早就知道这是个人渣了,怎么会突然想尝试信任这个垃圾,即使在电视上看到也觉得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人,竟然想要被他所理解。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却被那个人的怪异性癖给凌辱了。甚至一句道歉也没有,留下一笔践踏他尊严的嫖资。
      即使不愿意回想,仍能记得叶正哲抬着他的双腿,毫无人性地直冲冲的闯进来,让他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好像被强行打开一样,他意识涣散但还是求饶了多次对方却没有半点理会,变本加厉。
      由于人太多只能分段分流,到他之前的人先进入了候车大厅,他被管理人员拦在手臂之外。很快就开始查找证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和印有德光中学字样的学生证,递给在前面检阅的管理人员。
      忽然他被拦下,示意让他往西侧方向看。是他的小吴哥,焦急地站在那里等自己。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张源清捂着脸慢慢走过去。
      “我可算找到你了,赶快和我回去,”吴智冠看了看手表,“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他抬头一看张源清鼻青脸肿的样子,一时之间很不是滋味。要是他妈看见的话一定会狠狠数落自己的。
      “谁打的?”吴智冠问道,即使故作镇定也免不了有些焦虑。
      张源清摇了摇头,甩开吴智冠关切的手。他一定是觉得自己太冷血了,之前说出这么重的话,现在又突然反转,简直是难以置信。
      吴智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闫龙那帮人做的。但换了之前,张源清一定会打回去就算会打不过也会撂翻其中几个,看这伤势到像是认命一样。
      吴智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就开始说些语重心长的套话:“那么回去之后你就回学校好好读书,我把你的租房改到离学校比较近的地段,以后没事的话我也不会让你趟这蹚浑水了。”
      张源清随他走着仍旧一言不发。
      “今天晚上带你下馆子,有个政府官员请客,怎么,够给你面子了吧?”吴智冠笑道。
      张源清心中一紧,后退几步抬头问道:“谁?”
      “财税厅的叶执行长啊。”吴智冠以为这小崽子没见过世面,就故意说得严肃些吓吓他。
      张源清的脸上果然产生了让他满意的东西,但很快那张脸就变成了恐惧。
      “我不去!”张源清打算开跑,被吴智冠抓住衣服,眼神示意身边停靠的黑车,拖着他进了车内。和第一次那样,叶正哲坐在副驾驶座,微微侧脸像是要转头又像是毫无兴趣一样。他惊恐地看着那张令他愤怒又厌恶的脸。叶正哲在副驾驶座摇下一点车窗,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只闻到一阵熟悉的烟味,他转过头没有对吴智冠开口而是把目光停在张源清的愠色之上:“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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