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LA》花凋顾雁

29、现身

　　Lanthanum皇城，主殿
　　正午过后的阳光热烈得让头脑发昏，经过窗帘的遮掩却被过滤得只有下沉，在偌大的宫殿内渲染开厚重又迷蒙的金黄，像是某种庄严的仪式。
　　被边框规定的阳光照不见宫殿的开阔。
　　老皇帝Waldo静坐在王座上，晕染着的阳光不明不暗，照他一半在明亮里，另一半包括苍老的脸在内在阴影里肃穆，不予窥探。
　　听着礼貌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Waldo并没有急着睁开双眼，直到这阵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站在地板明暗交接处的女孩，那平静的熟悉面孔，还有那整洁的男士白色礼服，都一同被光明分割，似乎是在向他致敬。
　　Waldo温和地笑了。
　　您一定又露出了那副长者的笑容，就算我看不到阴影中您的表情。Lawrence笔直地站立着。她也看向她的父皇，与那看不见的目光对视。
　　这幅静默地坐在暗光里的姿态，简直像极了入殿长廊上壁画里的人像。
　　油画铺陈的长卷或短章镶遍长廊的每一处横坐标，Lawrence方才一步一步走来，视线直视前方，未尝有一分一毫的偏移，以近乎冷漠的从容将这些高傲的壁画全都路过。她没有看，但她知道，上面的内容从来没有更改。
　　她还记得，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母后牵着她小小的手，在长廊上慢慢地走。那时她还懂得太少，看着墙上的油画就越来越好奇，忍不住用手去碰。
　　【不可以碰哦。】
　　母后温柔地出声制止了她。
　　【因为这些都是珍贵的艺术品，碰了也许会损坏它们的价值。】
　　她似懂非懂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爪子。
　　【其实，每一幅画都有它背后的故事。你想听吗？】
　　她连忙点点头，露出喜悦的神色——那时她还没有学会管理自己的表情。当然要听了，母后讲的话她都很喜欢听。
　　所有生灵终将腐朽——被大自然馈赠，也被大自然摧毁，还要说是给予归宿，而所谓珍贵的一张张纸，从古至今便不允许摧毁分毫，留画上的人像在历史长河中呐喊至今。
　　和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起根深蒂固。
　　Lawrence站立的地方正背主殿大门，门框选中的壁画在她身后恰好被遮去主角，画里的火焰报复一班般在她腿部熊熊燃烧。
　　被送上火刑架的圣人终于成为了神明。
　　善良的民众虔诚地为神明颂歌。
　　画的内容，不用看她也记得清楚。
　　“你来了。”Waldo浑厚的声音在宫殿内轻微地回震。
　　“父皇。”Lawrence单膝跪地，一手压住另一边的肩膀，低下头行礼。
　　“起来吧。”Waldo弯弯眼梢，“五十年不在皇宫，你的皇族礼仪还是那么到位。”
　　Lawrence没有说话。
　　“午宴还没有结束吧？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只剩余兴节目罢了。”Lawrence望着父皇，声音恭敬而平和，“况且您也用餐完毕了。”
　　Waldo笑意更甚。他没有出席午宴，只在自己的寝室内简单吃了些，这才刚用餐结束踱步到主殿，她就找了过来，既遵循礼仪不打扰用餐，又尽可能没有浪费时间。
　　果然，时间再怎样过去，Lawrence仍然是所有子女一辈中最让他欣慰满意的一个。虽然这样的牢记礼仪，多多少少带些讽刺他的意味。
　　讽刺？Lawrence没有这么无聊。谨遵礼节只因为母后教导过。
　　“那么父皇，”Lawrence再次开口，“请您告诉我Janet在哪。”
　　“哦？刚回来不先关心一下父皇么？”
　　“我已经问候完毕了，这完全合乎礼仪。”Lawrence的语气不卑不亢，不急不缓，与方才相比并无变化，“请您告诉我Janet在哪。”她再次强调。
　　她已经问过了Janet的几位女仆，听她们说Janet昨天被父皇叫走后就没有回来。既然如此，就算Janet失踪直接原因不在父皇，他也必定知道Janet现在的下落。只是她真的没想到，父皇会让Janet来当导火索——为了逼她尽快现身。
　　Waldo仍是笑着。担心着Janet还能这么正常地说话，敬语用得恰到好处，明明是在质问他，却没有丝毫不敬。
　　“您也不希望她真的出事吧。”毕竟Janet的双亲早已去世。
　　“去找‘Lawrence’吧。她会告诉你的。”
　　半秒的愣怔后，Lawrence将一手置于肩上，微微低头，“谢父皇。儿臣告退。”行礼过后她转身迈步，身子挺得笔直。
　　“Lawrence。”父皇的声音让她脚步兀地停住，但她没有回头。
　　“Janet那孩子说过你很温柔。”Waldo微笑地看着Lawrence无所变化的背影，“可是连父皇都没有感受到过。”
　　脚步再次迈开，Lawrence消失在油画边缘。

　　“Janet在哪。”当清冷的声音就这么冷不丁地从背后传来时，正坐在花园僻静处悠闲晃秋千的Leah吓得差点一头栽下去。
　　然后Leah发现自己竟然扭不了头，紧接着发现自己是全身都不能动了。
　　可是为什么用定身法术解不了……？
　　“嚯。”轻笑从Leah唇边蹿出，“这是你的能力吧。”当然，Lawrence作为殿下的特殊能力绝非定身这么简单。
　　“废话少说，告诉我Janet在哪。”Lawrence平静地问着，声音没有冰冷也没有火气。
　　竟然有谁能让你关心到亲自找寻，甚至直接找上我？Leah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那你为什么不再急躁哪怕一点点，为什么还要保持你那副令人乏味的臭脸呢？“我为何要告诉你？”
　　可Leah没有听到Lawrence意料之中的回怼，反而感觉到后背有一只手掌贴了上来。还没等她不好的预感活跃起来，背上一个大推力后她就随着秋千开始了一百八十度旋转，转速赶得上摩托车发动机，圈数几十的那种。
　　尼玛我才刚刚吃完饭没多久？？！就算她是被定在了秋千上不会在停下的时候被甩出去她也绝对不想感谢这是个良心操作。
　　“说。”Leah眼花缭乱地看着站在一点五米外的Lawrence，觉得这是有生以来她最恨这个面瘫女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