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LA》花凋顾雁

30、回不去了 Ali

　　Alice居住场所
　　Quinn随着傍晚的脚步进入大厅，被流光溢彩的厅内装饰晃了眼。她不由得想起前些天去找Vivian时，对方把屋内的金色窗帘扯下来，皱着眉，说：“Lanthanum族暴发户这个形象在我这里可是挥之不去了。”
　　相比之下，Kirby就更加直白，他在宴席上对Doris说：“殿下，我第一次觉得看不见也挺好的，这些金色都快把我晃死了。”
　　身为亲姐姐的Vivian的表现就显得尤为可圈可点，她慢悠悠接上一句：“怎么？现在终于知道你那头金发多招人讨厌了？”
　　Quinn轻笑一声，收回思绪。她打量着大厅，一处也不肯错过，想象着Alice许久以来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Quinn公主，请这边来，”Knight规规矩矩立在Alice房门口，“Alice……公主已经恭候多时了。”
　　Alice设想过无数次自己与Quinn重逢的画面，她会大笑，抑或大哭。前几日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直不稳定，Doris一直没有让二者见面。今天，久别的重逢，Alice却忽然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当她真正看到姐姐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所有的假设，都只能被命名为假设。
　　那个傍晚，将永远成为Alice记忆中那为数不多的宁静日子里，最难忘的时刻，支撑她走过之后的种种，艰难险阻。
　　维基堡——Hack族居住地
　　又一天的会晤结束，Shirley一如往常独自走回房间。冷淡如她，也不由得再一次暗自感慨会晤真是件没用的事情。Tammie还跟Dean开玩笑说：“早知道做财政大臣还要来参加这种浪费时间的会议，一百一十年前你登基时我就应该拒绝你的请求。”
　　下一秒，她一抬眼，Roger长老捋着胡子，一副老派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前。Shirley眼睛不自觉的眯了眯——这是她不满时惯用的动作。
　　二者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时，Shirley停住了脚步，面有不善地施舍给对方一个眼神——走廊不宽，Roger站在正中间，她过不去。
　　“长幼之分，殿下也不记得了吗？”
　　时隔七十年，Roger的声音通过耳神经传入大脑的时候，Shirley又想起那天下午圣殿内的情形，依旧是这令人作呕的声音，用着过分华丽的语调，在她耳边说：“判定 Shirley断掉左臂。”
　　她神经痛了一下。
　　今天的傍晚阳光不错，Shirley愿意说上几句话。
　　她嗤笑一声：“长幼之分？怎么？这整个神界，难道不都是尊卑在上，长幼为次么？”
　　Roger一下子说不出话。今天他与Shirley的相遇实属偶然，但既然碰见了，心底的那股长者姿态又忍不住开始作祟，非得说上这个“执迷不悟的晚辈”几句才舒服。于是，他老人家才在看见Shirley往这边走的第一眼，就停住脚步，静静地等着这个晚辈过来，然后给自己问个好。他肯称呼一声“殿下”，也是希望Shirley能知道，自己不是找茬的，只是想履行一下长辈的职责。
　　谁知道，这个晚辈，哪怕过了七十年，依然如当初一般的不知悔改。
　　Roger再也装不出温和的老者形象，他锤了一下法杖：“尊卑之分？你还想让我向你行礼不成！”
　　“不是我想不想，是你本就应该向我行礼。”Shirley眼底尽是讽刺：“还是说，年纪太大，忘记了？”
　　“向你行礼？你还真把自己当殿下。”Roger语调中充满了得意：“你也不看看，整个Hack族，谁还正眼看你。”
　　片刻停顿过后，Shirley再次开口，语调冷淡：“事实无需外界认同。”
　　“从你十六岁开始我就说你心高气傲不好，自尊太强，你不听，现在看来，七十年前的断臂也没能让你长点记性。”
　　话音刚落，Shirley的目光直直射向Roger，后者下意识后退半步，而后意识到现在的Shirley早已断臂，身体残缺者无法修炼本族正派法术，她的实力肯定大不如前，索性放心开口说道：“你要是真的还有自尊，那就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待着，别再到处招惹祸端，毕竟你现在，也没有什么骄傲的资本了。”
　　黑色的光芒隐隐闪现在Shirley的黑色斗篷上，Roger如果肯闭嘴观察，就能发现Shirley的眼角已被逼红，右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但他当了这许多年的长者，已经不再懂得何为察言观色。
　　看到黑色光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要尖叫出来：“胡闹！你如何能修得禁术！果真……果真是半分尊严也不要！半分羞耻之心也没有！”
　　Hack族禁术，是曾经的一位非掌权者殿下走火入魔而习得，被封印数十万年，向来被皇室不耻。而不耻的原因，除了极易走火入魔之外，其实也无非是，他们学不会罢了。
　　Shirley一步一步逼近Roger,眼里的情绪快要溢出来。
　　她竭力保持住自己的平静，开口道：“尊严？七十年前在圣殿里，你们早就把它踩碎了，践踏的一文不值。现在怎么又好意思朝我开口要它？”
　　Shirley觉得眼角发酸。
　　她曾经那么的光芒万丈，身披霞光，即使冷漠，也能另万千星辰为之褪色。她一道阵法，能毁千万敌军，一句符咒，能保万千臣民。她从来都有满身的骄傲，骨子里的无畏无惧，溢满心脏的高贵尊严。
　　可是呢？
　　因为冷漠，她成了外界眼中喜爱杀戮的魔女；
　　因为情感不外露，她被说成杀戮机器；
　　因为残害敌军过多，Hack族臣民甚至担心她会伤害到他们。
　　可是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不过是尽自己所能，斩杀敌军，保护臣民；她不过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战役结束后，急急忙忙奔赴下一场，来不及给那些尸体一个眼神；她不过是不喜欢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现在的她尚且是晚辈，更何况七十年前,那时，她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然后呢？
　　然后七十年前的一天下午，她孤零零的站在圣殿中央，听着周围上百位长老的口诛笔伐，他们声情并茂地阐述她的罪行，一道一道切割她的自尊，一点一点剥下她的骄傲，一言一语侵蚀她的傲骨，把它们践踏的粉碎，丢在一旁。
　　还有，最后一纸判决废掉她的臂膀。
　　她听着周围的放肆大笑，只想自戕。
　　又有谁知道，那段日子，经历着□□和灵魂的双重折磨，她是如何在那个偏僻的角落，一片一片拾起自己的骄傲，小心翼翼的拼补好。
　　她也会想起曾经的自己，那个满身光芒的Shirley，但每一次想起，就不免会委屈、心疼。
　　而现在，这个亲自毁了她自尊的东西，居然敢站在她面前，问她要自尊？
　　Shirley看着近在咫尺的Roger，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震颤的瞳孔，突然想起来几天前Doris对她说的那句话——我是自愿的。
　　Shirley扯扯嘴角，觉得心口痛。
　　Doris，你是自愿的，可我不是啊。
　　我不害怕断臂，可我受不了，一群牛鬼蛇神似的东西，张牙舞爪地叫嚣着践踏蹂躏我视如珍宝的骄傲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