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灾厄宝珠（八） 闹鬼酒店与 ...
-
礼品店分布在多个分广场中，为了统一管理，装潢风格、售卖的产品都相差不大。
活泼轻快的主题曲回荡在店中，玛德琳戴上一副桃心眼镜，世界变幻为奇异的玫红色。
她的手指贴着面颊，指尖抬了抬眼镜，“如何呢？”
“挺适合你。”萨菲罗斯噙着浅淡的笑意，揶揄道，“差一顶礼帽就能加入游行队伍了。”
玛德琳用手指勾下眼镜，不可置信，“你在取笑我吗？”
萨菲罗斯一怔，垂下眼睫，“抱歉，说了不合适的话。”
“噗——”玛德琳立即破功，笑盈盈地歪下脖子，侧着脑袋，用目光去寻他低垂的眼睛，“哭啦？”
怎么会存在这样的鲜艳饱满的色彩，似乎比烈日还要灼热，金灿灿的，却又奇异地清澈明亮，这世界上最顽固坚硬的存在都会融化在这种目光中。
萨菲罗斯呼吸停顿，无可奈何地轻轻摇头，“没有，我不会哭。”
“没有哭”和“不会哭”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没有”是客观的事实，在某时某刻是否哭泣；“不会”是主观的认知，代表说话人的态度和心理。
我不会哭，听起来更像是我不允许自己哭。
不要这样粗暴地对待自己啊。
玛德琳心里沉甸甸的，但她不想说教，只是伸出手，抓住萨菲罗斯的手臂，也把他从灰色的阵雪中抓出。
她笑着催促，“走吧，去看看衣服。没哭还真是可惜，我还说趁机拍一张英雄落泪的照片，肯定能卖出大价钱！”
若隐若现的悲伤，在她温暖的手心完全蒸发，逐渐熟悉的香气向他靠近，仿佛释放着一种安定的信号。
萨菲罗斯失笑，语气轻松，“那还真是抱歉。”
“你知道就好。”玛德琳做了一个wink，“下次有机会要补偿我噢。”
萨菲罗斯的目光落在那张笑容甜蜜的脸庞上，轻轻地应声。
服装区的选择不算多，但胜在尺码齐全，每种风格的服装都有一到两款。
玛德琳与萨菲罗斯并肩站在男装陈列区前，她手肘随意碰了碰后者，“有看到喜欢的吗？”
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银发英雄沉默片刻，迟疑道，“一定要穿这么活泼的颜色吗？”
玛德琳大笑，明明已经跳过了花哨浮夸的花衬衫和沙滩短裤，但展示的休闲上下衣都是跳脱的鲜色，尤其是最上面的那件柠檬黄休闲短袖，中心还印有园长展示肌肉的剪影。
“翻一下里面。”玛德琳边笑边翻找，最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件黑色休闲衫，她拎出来，“这件可以吗？”
萨菲罗斯隐秘地松了口气，“再好不过了。”
有很重的偶像包袱嘛，玛德琳又被他逗得笑起来。
广播中的游乐园主题曲播放到尾声，看来游行很快就要结束，游客们又会四散开来。
随手挑了一顶棒球帽，两人把衣服也一并结账，在人潮重新涌入分广场之前离开了商店。
主题各异的分广场之间相互联通，从萌宠广场入口出来，路过竞技广场就能到达今晚的休息地点——闹鬼酒店。
分广场围绕着大厅建立，沿着开放露台，一路都能看到大厅中生动欢乐的热闹场面。
飘飘洒洒的亮片和彩带随着最后的节目在高处爆开，数量繁多，四散飞舞，整个游乐园都沉浸在欢欣鼓舞的乐趣中。
玛德琳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着，但在这瞬间，她心中也生出些微忧伤。
虽然也算身处其中，但总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怎么了？”萨菲罗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停顿。
“我在想……”玛德琳停了下来。
萨菲罗斯顿了顿，侧过头去淡淡道，“你不想说就算……”
“不。”玛德琳否认，“我很愿意告诉你，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表达。”
她很快从悲处脱身，反应过来后，饶有兴致道，“萨菲罗斯，不要觉得会冒犯我，说来也奇怪，在你面前，我好像不用掩饰自己。”
“如果你愿意的话。”玛德琳笑眯眯地歪着头，“也更多地向我敞开心扉一点，可以吗？”
萨菲罗斯有违常理地失神了。
半响，他模糊地听到自己的回应，那声音仿佛来自身体深处，“……嗯。”
“那下次开玩笑的时候，不要担心我会生气，下次想问我的时候，不要瞻前顾后，下次我迟疑的时候，不要揣测我的真心。”
她在说什么？
萨菲罗斯疑惑极了。
她的……真心？
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吗？即使他明白这真心中尚且不含有暧昧的情绪，但是他还是为之胆颤。
她居然胆敢向我抛出真心，她不害怕受伤吗？她未曾犹豫吗？
当事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在别人心里抛下多大一个炸弹，震得他人冰封冷峻的世界地动山摇。
她只是轻轻松松地又向前走，“萨菲罗斯，看那块指示牌，我们到闹鬼酒店的入口了！”
“……嗯。”
他总会解开这个谜题的，萨菲罗斯想。
鬼魂模样的霓虹灯牌高悬，吐出鲜红的舌头，磷火形状的灯箱左右摆动，显得隧道扶梯的入口都阴森几分。
“我看看，闹鬼酒店……”履带平稳前进，玛德琳翻看手中的指引册，“啊，在这里，作为金碟游乐园中最具规模的酒店，闹鬼酒店以其恐怖但不失乐趣的沉浸式鬼屋旅店为最大卖点……”
萨菲罗斯：“玛德琳。”
“嗯？”
“不如亲眼看看？”
玛德琳抬头，随着扶梯斜上至尽头，与外部截然不同的黯淡光线先一步抵达。
面前一条杂草丛生的泥土路，两侧是嶙峋怪异的岩石，昏黄的火把没精打采地跳动着，不远处高大的树木接二连三，全都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在黑暗中留下张牙舞爪的模糊轮廓。
光线昏暗，四周像夜间树林一般寂静，偶尔从远处传来猛禽的叫声。
玛德琳悄悄地靠近了一点萨菲罗斯。
银发英雄泄出一点低沉的笑意，“害怕？”
玛德琳点头又摇头，小声道，“有点，但是你在这里，所以就只有一点。”
漆黑的人造夜空须臾间泛起淡紫色波澜，声势浩大地艳紫闪电劈开夜空，隆隆作响。
玛德琳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吓得一抖，下意识地拽住了萨菲罗斯的手指，颇为惊恐地贴近他。
刹那的光亮照亮了一切，乱石、灌木丛、墓碑，玛德琳苍白的脸色，还有银发英雄那双眼睛。
因玛德琳的触碰，那双幽深冷淡的绿眼睛，瞳孔扩张，出现野兽般的圆瞳，格外出色的视力让他在瞬间捕捉了现状。
玛德琳纤细的手指，与他的手掌紧紧交握。
即使皮肤完全被皮质手套包裹着，那种触电一般的触觉却清晰地传来，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痛觉。
萨菲罗斯缓慢地收紧手指，正如一条蝰蛇摆动肌肉，逐渐缠绕猎物。
“这里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玛德琳抱住脑袋，手也自然地缩了回来，她抱怨道，“不会酒店里面也是这种吧？”
手心空落落，萨菲罗斯不动声色地收紧，微笑道，“要离开这里吗？”
玛德琳摇头，自我安慰，“刚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现在我知道了，况且萨菲罗斯你不是在我身边吗？没事的。”
萨菲罗斯偏过头去。
“嗯？萨菲罗斯，你在笑我吗？”玛德琳不可置信，“你英雄的品格呢？”
银发英雄面上浮现浅淡笑意，答非所问：“嗯。”
玛德琳：“……我要把这件事写在报告里。”
“悉听尊便。”
两人拌嘴的时候，幽暗的树林已经在身后远去，稍拱的石桥外，稀薄的雾气中浮现出城堡的轮廓。
明亮的花窗玻璃透出暖光，依稀照亮两侧巨大的恶魔雕像，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蹲坐着，巨大的蝠翼收在身后，眼睛怒睁，邪恶而恐怖。
小路两侧变成了墓地，生锈的黑铁栅栏外，慢悠悠飘来几只斗篷幽灵。
玛德琳立即躲在萨菲罗斯身后，小声地吸气，“是假的吧？”
萨菲罗斯对魔晄造就的视觉错觉不感兴趣，倒是对玛德琳的反应觉得好笑，慢悠悠地回答，“嗯，不一定呢。”
玛德琳听出他的打趣，赶紧推着他往前走，“快点快点，先进去酒店。”
萨菲罗斯失笑，抬手挥开扑过来的幽灵，在玛德琳东张西望警惕之时，又不动声色地把地里冒出来的枯手踩回去。
推开沉重诡丽的大门，玛德琳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高估自己了。”
萨菲罗斯侧过头去，身体微微颤抖。
“别笑了，和你的人设不符合。”玛德琳又叹气。
银发英雄避而不答，按响前台的服务铃。
毕竟还是休息场所，闹鬼酒店的内部与外面截然不同，虽然色调昏沉，但整体装潢豪华舒适。
穹顶高悬，台型吊灯插满蜡烛，与壁灯的橙黄光线呼应，木质地板平整，休息区与复式楼梯区域都铺着砖红地毯，长有犄角尖鼻子的巨大恶魔雕像把着楼梯探出头来。
“欢迎光临——！”
空无一人的前台，满身绷带的服务生猛地从头顶掉下来，四肢扭曲着弹动。
“……”玛德琳已经麻木了。
萨菲罗斯遗憾地收回目光，“办理入住。”
“当然当然，园长已经安排好了。”即使倒吊着，也不影响前台服务员熟练地操作，他很快办理好手续，递过来两张房卡，“尊敬的两位客人，沿着楼梯向上，乘坐电梯前往五楼，有任何疑问都可以询问工作人员。”
“谢谢。”玛德琳递给萨菲罗斯一张，循着复式楼梯往上走，“先回去休整一下，我看看，现在是七点过，八点在走廊集合怎么样？”
萨菲罗斯小幅度地点头。
“欢迎搭乘前往地狱的电梯。”幽幽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脸色刷成惨白的工作人员现身，有气无力，“请上来。”
除了工作人员，电梯正常得可怕，疑神疑鬼的玛德琳偷偷去扯萨菲罗斯的衣角。
银发英雄配合地微微侧目：“嗯？”
“萨菲罗斯，你说房间里还会有其他吓人的招数吗？”
“嗯……这可说不定。”萨菲罗斯一本正经地思忖，“毕竟这座酒店就是以闹鬼为特色。”
玛德琳闭了闭眼睛，“我想死。”
“……咳。”银发英雄严肃面部表情，绿眼睛里残留笑意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他提议道，“那先去你房间里看看？”
玛德琳很满意，大度地表示不计较他今天老是取笑自己的坏心眼。
银发英雄侧过脸浅笑。
“到达五层，祝两位客人入住愉快。”
电梯门滑动开启，开放式的走廊外，最初印入眼帘的除了华丽的蜡烛吊灯，就是拐角处显眼的偌大的毛绒玩偶。
玩偶全身粉白的短绒毛，整个身体都是圆滚滚的，尤其是鼓起的肚子和胖胖的脸庞。
“嗨嗨嗨，欢迎两位，要占卜一下吗？莫古力的占卜可是很灵的噢！”
玩偶没有张嘴却发出了声音，玛德琳正疑心是否腹语，一只直立的奶牛猫从玩偶的脑袋后面冒了出来。
“啊，真的是萨菲罗斯大人，见到您真是荣幸。”
这只奇怪的猫头带着皇冠，脖颈系着暗红的小披风，配备齐全的手套和靴子，笑眯眯地站在了玩偶上，“这位美丽的小姐你也好，我是凯特西，这是我的占卜机器人莫古力。”
快速了扫了一眼，萨菲罗斯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真的灵验吗？”玛德琳颇为好奇，她双手握在胸口，兴致勃勃，“萨菲罗斯，我们也来试试嘛，俗话说，来都来了。”
银发英雄无奈，“这是哪里的俗语，算了……”
“嗯嗯。”
玛德琳笑眯眯地“嘿嘿”两声，想要凑上前去，被萨菲罗斯拦住，“保持警惕，不要靠得太近。”
“冤枉啊，萨菲罗斯大人，我可是好猫。”凯特西说着舔了舔手臂，理顺毛毛，“不管怎样，说出您想知道的事，莫古力会告知一切。”
萨菲罗斯神色淡淡，没有理会凯特西活泼到夸张的表演，他示意玛德琳发问。
“嗯……问一下我和萨菲罗斯的未来吧。”玛德琳点了点脸颊。
凯特西捂住嘴嘻嘻笑起来，“原来是这种关系吗？不过您想问您的未来、萨菲罗斯大人的未来，还是说你和萨菲罗斯大人之间的未来呢？”
玛德琳一怔，下意识去看另一个当事人，意料之中与他幽邃的绿眼睛相遇。
“哎呀哎呀。”凯特西浮夸又可爱地叫起来，“我这机器已经做出预言了！”
玛德琳挠了挠脸颊，上半身向萨菲罗斯偏移，偷偷吐槽，“感觉不太正规。”
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挤出一点肉，顾盼神飞，笑盈盈地生动极了。
萨菲罗斯突然很想捏一下她的脸，但手指摩挲，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玛德琳从玩偶口中抽出了那张占卜灵签。
“呃——”玛德琳干笑，“大凶：被占卜者与星球星命交织，残垣断壁，废墟尽显，一再重蹈覆辙，唯有觐见死亡与月亮……”
“不要在意，这些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萨菲罗斯轻轻拍了拍玛德琳的头顶，抽走了那张发票大小的纸，“玛德琳，该进去休息了。”
他扫了一眼内容，淡漠地撇开视线。
“好吧。”玛德琳向凯特西挥手，“拜拜，虽然结果不好，但是还是谢谢你的占卜。”
凯特西笑眯眯地目送两人进入房间，塌下肩膀，长长地叹气。
他拍了拍莫古力的头顶，“真是可怕，玛德琳小姐皱起眉的时候，还以为要被萨菲罗斯大人杀了……不过我的占卜，可是没有出过错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灾厄宝珠（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