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灾厄宝珠（九） 夜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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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卜的插曲很快被独具风格的房间挤出脑海，玛德琳打开角落里宝箱，一对硕大的血红眼球猛地跳出来，随着弹簧来回摆动。
玛德琳：“……”
检查了一圈回来，萨菲罗斯见她默默地杵着，微微挑眉，“被吓傻了？”
“那倒没有。”玛德琳幽幽道，“只是我怀疑这些整蛊会持续一整晚。”
好在酒店虽然处处都是吓人的巧思，但基本的设施却很齐全舒适，在确认房间安全之后，萨菲罗斯绅士地带上了门。
约好八点见面，玛德琳先洗好了头澡。
出来后舒适地坐在梳妆镜前吹头发，深色调的装潢之下，柔顺光泽的金发反射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镜中诚实地倒影出她雪白稠丽的脸庞，像是从湿漉漉的黑乱树桠中浮现的一枝白花。
凯特西的预言闪过她的脑海，玛德琳总感觉这晦涩的占卜意有所指，但线索太少难以探寻，只能暂时抛在脑后。
梳理自己长长的卷发，她雪白灵活的手指穿梭，把头饰夹在头发里，编好一个蝎尾辫斜斜地靠在脖颈。
酒店提供的化妆品质量尚可，但色系却不常见，玛德琳看了看前台送来的短裙，只指腹蘸取浅浅一点松绿的珠光眼影，轻轻点在眼尾。
半小时后座式挂钟弹出一只叽叽喳喳的机械鸟，约定的时间到了。
玛德琳打开门，萨菲罗斯已经在走廊等她。
悬挂的吊灯烛火跳动，星星点点，让栏杆外黯淡的挑高建筑层像是倒影繁星的夜空，他背影高大，银发此刻蒙上朦胧的灰色，缄默地伫立。
听到声响，英雄转过身来，想到来人，还未说话唇角就已经微微挑起，“准备好……”
自然界中，掠食者如果看到了感兴趣的猎物，瞳仁会因为极度兴奋而缩成极窄的线。
人类与动物的差别并不如料想中大。
至少此刻，萨菲罗斯漆黑的瞳仁颤动竖直，那双浓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在发光一般，贪婪着纠缠着。
此刻这是一双来自地狱的眼睛。
他一点一点，从头到脚，像要拆开细看，再合拢吞下一般，细细的一寸一寸打量着玛德琳。
皎洁流光的金发，闪烁明亮的眼睛，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左脸颊小小的黑痣，即使穿着绛紫的连衣短裙，整个人仍然像在黑暗中发光一般明亮。
高处照来的光勾勒出他走进的身影，背对着吊灯，他像一直巨型的黑色幽灵降临。
身为拥有敏锐嗅觉的作家，她本该察觉出身侧的危险，但嗅觉已经完全被可能坠入的爱河遮蔽，她兴高采烈地与幽灵同行。
“你看。”她笑眯眯地指着自己的设计，语气轻快，“这是珠光眼影，还有这个蛇形的水晶发饰，像不像你漂亮的眼睛，我特意挑选的噢！”
萨菲罗斯脚步停滞，出神一般死死地盯着她。
玛德琳高兴道，“说起来，你很适合黑色嘛，看起来像模特一样，不过你本来身材就好……嗯？”
“在发呆吗？”她满是光彩的眼睛微微睁大，笑着去抓银发英雄的手，假意抱怨，“难道又在想任务了吗？不允许噢！”
她习惯性地伸手，预料会同往常一样握住他的皮质手套，但她忘记了，她已经让他换下了战斗服。
替代冰冷细腻的皮革触感，玛德琳握上去时像是握住了一块坚硬冰冷的大理石。
顺着手臂向下看，艺术品般的大手，手指修长且关节分明，手掌宽大有力，手背的青筋鼓起，蛰伏在不见天日的皮肉之下。
“抱歉，我忘……”玛德琳睁大了眼睛。
那只仿佛雕塑大师殚精竭虑雕刻而出的手，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想要缩回的手。
一点一点，从掌根开始缓慢贴合，不容置喙地撑开她蜷缩的手心，直到手掌完全贴合，它才满意地微微旋转，探进玛德琳的指缝，与她紧紧交扣。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玛德琳只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体型差距下自己的手背被完全遮。
这有点不对吧？她支支吾吾，“那个……”
“啊，抱歉。”始作俑者似乎这才被惊醒，立即松开了她的手，懊恼地微微皱眉，“……抱歉。”
玛德琳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她呐呐地缩回手，小声地说了句“没事”。
实则她在心里狂敲系统：[啊啊啊，塞弗，我完了，我感觉我要喜欢上萨菲罗斯了，啊啊啊啊啊——我的任务！]
系统应召上线，见怪不怪还十分平淡，[好的。]
[但是他是反派欸，你都不着急……等等。]玛德琳突然想起一种可能性，[……难道其他的“我”也喜欢过反派。]
[嗯。]
玛德琳：“……”
那就没事了，活一天是一天吧，而且……
脸上的红晕散去几分，她自以为隐蔽地去看身边的银发英雄，后者的脚步一顿，又如常地继续前进，不过长发中冒头的红耳朵因为他的动作更加显眼。
而且萨菲罗斯也并不一定非要当反派对吧？
在微妙又黏糊氛围中，两人到达了游乐园大厅广场。
欢欣鼓舞的玛德琳很快把那一点羞怯忘得一干二净，专心研究起今晚的路线。
“嗯，我们先去玩小游戏，到九点的时候会有《LoveLess》演出，再晚点可以去坐摩天轮……萨菲罗斯，怎么样？”
“都可以。”银发英雄点点头，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下压低了棒球帽帽檐。
“好！那就这样定了，冲！”玛德琳振臂。
游乐园里的小游戏种类繁多，以大厅广场为中心，玛德琳和萨菲罗斯顺时针游玩了一系列的项目。
战斗类的游戏是萨菲罗斯的主场，他带着玛德琳这种菜鸟一路大杀四方，先是在摩托车追击战中把虚拟敌人打到无法刷新，再是在星际争霸中，把其他同批客人打得体验感全无，骂骂咧咧放着狠话跑掉了。
最后上来的是一对情侣，看上去正在热恋期，男方拍着胸膛表示会带女朋友飞，结果真到了开战，对面战况实在惨不忍睹。
玛德琳碰了碰萨菲罗斯，并肩坐着的姿势让她很容易凑近萨菲罗斯的耳朵。
她压低声音，好笑地提醒，“他们都是普通人，打不过你的，要不要放点水？”
萨菲罗斯看她一眼，又垂下眼，低低地应声。
小情侣还是输了，因为男方技术实在差过头，即使在萨菲罗斯后半场都没主动出击的情况下，依旧被打得够呛。
玛德琳：“……”
男方呜呜地惨叫了两声，焉头搭脑地被女朋友牵走了。
萨菲罗斯若有所思地目送年轻情侣离场。
“走吧。” 玛德琳站起身活动身体，“去玩点其他的吗？”
“嗯。”
穿过光彩的走廊，廊外的夜空映照着辽阔的旷野，不属于乐园的风自由地吹拂进来，带来白日还未消散的热气和草籽气味。
玛德琳在冰淇淋餐车前停下，选了一个牛奶红茶味的甜筒，她问道，“想吃什么味道？”
萨菲罗斯顿了顿，扫过餐车的目录，“都可以，这里的大部分味道我没尝过。”
售货员推荐道，“小哥，和你女朋友吃一样的吧！牛奶红茶是我们的招牌味道！”
“我们不是……”萨菲罗斯停了下来，对一个陌生人解释并非必须，但他和玛德琳……
另一位当事人坦然自若，冲他俏皮地眨眨眼睛，拍板，“好，那就再来一个。”
直到两人坐在向外的休闲长椅上时，萨菲罗斯都举着那支淡粉色的甜筒，看上去颇为不知所措。
玛德琳笑他，“把脸凑过去，嘴巴张开，啊——的一声就吃下去了。”
萨菲罗斯无奈地看她，“谢谢指导。”
“不客气。”她笑眯眯，咬了两口冰淇淋，又去催促他。
萨菲罗斯慢慢地尝了一口，动作优雅。
玛德琳伸直的脚尖晃晃，好奇地问道：“萨菲罗斯，你这么厉害，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银发英雄怔然。
安静的几次呼吸后，他点点头，“我不清楚这种感受与实力是否关联，还是说因为我的生活本来就很单调。”
接受任务，离开神罗，完成任务，回到神罗。
周而复始，未有波澜。
身后绚烂璀璨的乐园灯光把两人的背影照得毛茸茸的，欢快的乐趣，喧嚣的人群，世间欢乐仿佛全部聚集在此，痛苦孤寂似乎蒸发在这种炫目的极乐兴奋中。
两个人却像离群索居又彼此靠近的小动物，在这安静隐蔽的角落中并肩。
乐园外的世界传来动物的鸣叫。
玛德琳突然问道：“萨菲罗斯，你有考虑过离开神罗吗？”
萨菲罗斯缓慢地睁大双眼，扭头盯着她看，以为自己出色的听觉出现了错误。
然而事实是，玛德琳笑盈盈地侧过脸，大胆坦然地又问了一遍，“要离开神罗吗？”
没有听错。
她看上去柔软娇嫩的唇瓣，问出了世界上锋利无比却也温柔赤诚的问题。
她看到了他灰色寡淡的内心，并且无畏地靠近了。
萨菲罗斯眼神闪烁，垂下眼睫，掩饰掀起狂澜的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钟，或许是半小时，他声音沙哑地说，“从我出生开始，我就一直在神罗……如果离开这里，我能做什么，又能去哪里？”
“你怎么会这么想？”玛德琳用手帕把他手上融化的冰淇淋擦掉，越擦越多干脆把帕巾塞在他蜷缩的手心。
她双手把住萨菲罗斯的肩膀——这实在有点累人，他人又高，肩膀又宽——正言道，“你是一个自由的人，况且你实力这么强，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世界这么广阔，一直待在神罗为任务奔波的话，不会觉得虚度了本就有限的光阴吗？”
萨菲罗斯并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正如神罗宣传他为英雄、武器，他也被责任和未知束缚着。
与平常人迥然的成长经历，自他出生以来，冰冷的手术床，刺目的无影灯，切下又愈合的伤口，狂热的研究人员来来去去，他木偶一般冷漠顽强的长大了。
再大一点，除了被研究，萨菲罗斯也开始出任务，从第一次开始，他总是不停地移动、杀戮，作战的伙伴与同行者，总是短暂地交集后渺无音讯。
伤心、愤怒、惋惜、痛苦、快乐、怅然……一切又归于平淡。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神罗宣传中无可挑剔的光辉英雄，同样，残酷无情的最强.暴力机器。
但是玛德琳……萨菲罗斯抬眼，关切的情谊从咫尺之外那双爱笑的眼睛中毫无保留地流淌向他。
这个人会留在我身边吗？还是向其他人一样很快就消失？
在离开神罗之后，他真的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地活下去吗？
萨菲罗斯的唇线紧抿，半响后他问道，“你是五台的间谍吗？来策反我？”
他到底在说什么？
萨菲罗斯很清楚，玛德琳并非如此。
视线中，金发作家错愕地张开嘴，张合两次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错愕很快演变为受伤，她垂下眼去，无意为自己辩白，“……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胸口沉沉，心尖像是坠了一团沉重扭曲的蝰蛇，拉扯着要破碎这颗深蓝的心脏。
萨菲罗斯：“抱歉，我……”
激烈的电话铃声突然想起，打破了凝滞的氛围，萨菲罗斯皱着眉按掉电话，继续道，“我知道你……”
电话不依不饶地又响了起来。
玛德琳提醒他，“先接吧，可能有急事。”
“……嗯。”
萨菲罗斯接起电话，皱起的眉头平下去，他流露出的情绪重新回到漠然沉静的面容后，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他挂掉了电话。
玛德琳看着他。
萨菲罗斯抿了抿唇，“拉扎德叛逃了，公司让我和扎克斯去追捕他。”
“现在？”
“嗯。”萨菲罗斯起身，“抱歉，没办法继续玩了。”
玛德琳摇头，“不是你的错。”
两人一路无话，快速回到闹鬼酒店，换下休闲服后登上了直升机。
玛德琳注意到萨菲罗斯带着袋子上了直升机，看口袋是那套衣服，她坐在窗边，视线中光辉灿烂的游乐园逐渐远去。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灾厄宝珠（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