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灾厄宝珠（六） 碟下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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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漫的嶙峋石壁堆叠，一望无际的沙漠连绵，炽热的太阳高悬天空，烘烤着本就荒芜的地面，远远看去，高温使得沙丘化作翻滚的热浪。
在这本该荒无人烟的死亡之地，突兀地耸立着辉煌瑰丽的建筑群。
大小不一的圆盘飞碟错落有致，交错旋转的镭射光环，全息投影的霓虹射灯，花哨飞扬的广场立牌，即使在光线充足的白天，这座游乐园也宛如梦幻的天堂。
玛德琳兴致勃勃地趴在窗舷，“这种人造的建筑，晚上会更漂亮的吧，萨菲罗斯，你觉得呢？”
“或许吧。”萨菲罗斯见她的脸快贴上玻璃，控制着力道按住她肩膀，“……快降落了，先坐下。”
玛德琳冲他弯起眼睛：“嗯！”
好细好脆弱的骨头和皮肉，萨菲罗斯的手指缓慢摩挲，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那种与他完全不同的存在。
细腻的，单薄的，不堪一击的，要……保护的。
“萨菲罗斯，完成任务之后，我们能在这里玩一会儿吗？”
直升机正在缓慢降落在游乐园的停机坪，玛德琳收拾好东西，蹭到萨菲罗斯身边，双手交握扑闪着眼睛。
从鼻腔中泄出低沉的短暂笑意，萨菲罗斯无奈地摇头。
玛德琳以为他不答应，凑得更近，祈求道，“拜托了，萨菲罗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气的男人，最可爱的猫猫！”
明明自己才像个小猫一样，一天咪咪猫喵活力满满，在他周围跳来跳去。
萨菲罗斯生出一点恶劣的心思，他微微皱眉，迟疑道，“一般来说不行……”
“欸——”玛德琳泄气。
“但是……”
“咦——”玛德琳期待。
萨菲罗斯破功，微笑着点头，“任务顺利完成的话，可以。”
“好耶！”玛德琳举起双手庆祝，兴致勃勃道，“我现在就查攻略！”
直升机落地，舱门开启，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和引擎也逐渐安静下来。
玛德琳在萨菲罗斯后面，见到了前来接洽的金碟游乐园园长。
这是位极具个人特色的人物，职业拳击手一般的装扮，全身仅穿着黑色平角裤和一双红黑皮靴，肩部金链固定的金红正反两面披风长至大腿，虎背熊腰，鼓囊板结的肌肉块块分明，整个人状得像一头熊。
与他粗犷穿衣相匹配的，还有他浓密的毛发，小臂、胸腹像是盖着一小块毛毯，头发在两侧向后，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长着四根眉毛，其中一对眉毛在鼻子下，细而长地翘起。
玛德琳控制着表情，偷瞄萨菲罗斯，后者面色冷淡又不失礼貌地颔首，一副波澜不惊又公事公办的姿态。
“欢迎来到金碟游乐园，英雄萨菲罗斯，还有这位……”
玛德琳保持微笑：“玛德琳。”
“……玛德琳小姐，我是园长迪欧。”迪欧捻了捻他翘起的胡须，“请两位跟我来。”
迪欧园长带领两人从停机坪的等候室穿过，从洁白的旋转楼梯向下，到达了这座黄金游乐园的游戏大厅。
他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介绍着现在的情况：“事情的起因，我已经在递交给公司的报告里说清楚了，一开始只是科雷尔监狱的两个帮派争夺地盘，这是老生常谈的事，但与过去不同……”
哇，玛德琳仅勉力听到一部分情报，而后注意力完全被光彩夺目的游戏大厅夺取了。
宽阔敞亮的巨大广场中，有序种植着高大茂密的棕榈树，中央的圆形喷泉也喷洒着音乐，高处留下的水流顺着精心开凿的水道，向四面八方流动，明亮辉煌的灯光笼罩，光带与射灯交织，乐趣十足的艺术装饰繁多却不杂乱。
没走上十几步，蜿蜒的旋转楼梯配合着高调的指示牌出没，霓虹灯光闪烁着指引游客前往分广场。
玛德琳粗略数了数，她看到的分广场就有六七个。
迪欧园长还在兢兢业业地介绍情况，“……不知道其中一个帮派，从哪里找来了一只变异的怪兽，虽然个头不大，但是行动敏捷，而且会接连不断地发射毒针。这样的战斗力，自然不受控制，很快被它跑掉，现在时不时出现在平民窟中作乱。”
萨菲罗斯静默片刻，“上一次见到它，具体是在哪里？”
迪欧思忖，“两天前，在贫民窟的地下拳场……”
“啊！萨菲罗斯！”
“是英雄萨菲罗斯吗？！”
“天啊，真的是他——！”
即使低调地行走在广场的边缘，远离游客聚集的中央，边缘零星的几位游客依旧迅速地认出了萨菲罗斯，并且激动地围拢过来。
随着人群嘈杂的讨论声，越来越多的游客往这边聚集而来，跟狂热的追星别无二致。
不同的是，“明星”却并不享受这种追捧，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动静，萨菲罗斯冷静地出声，“各位，执行任务中，请让开。”
英雄的开口让聚拢的人们更加激动，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却不敢离这位举世闻名的英雄太近。
在他沿着原本的路线离开时，围拢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褪去，与英雄保持着距离。
园长迪欧笑声雄厚，“英雄可真受欢迎。”
萨菲罗斯面色冷淡，不置可否。
进入园区的工作区域，游客如影随形的视线不再，路过的工作人员也只是偷偷地瞄上几眼。
在园长迪欧的带领下，三人很快到达贯廊尽头的仓库，迪欧指着运送货物的升降梯，“可以从这里下去，下面虽然乱，但地盘不算大，应该很容易找到地下拳场。至于下面作乱的帮派，我相信对你而言不成问题。”
萨菲罗斯点头：“谢谢。”
“客气。”迪欧咧嘴一笑，沙包大的拳头重重地锤上胸口，发出“咚”的闷响，他摆出展示肌肉的姿态，“真的要感谢我的话，和我来一场男子汉的较量吧！”
……
电梯门缓缓关闭，玛德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个有趣的人。”
萨菲罗斯微微挑眉，“有趣？”
“嗯，准确来说，园长真是个富有激情和感染力的人。”玛德琳将双手在身后交握，侧身去看萨菲罗斯。
“说起来，萨菲罗斯真的好厉害，好像无论面对怎样的局面，都能面不改色。”
她笑眯眯地赞叹，卷曲柔软的金发顺着她的肩膀垂落，白皙的脸颊在昏暗中仿佛泛着莹白的光泽。
萨菲罗斯沉默一瞬，“不回应就可以了。”
只要不回应，那些追逐英雄光芒而来的人，总会在靠近之后轻易地离开。
“这样啊……是个办法。”玛德琳站直身体，倚靠在扶手上，语气轻快，“不过这样不是会错过很多吗？”
又来了。
比雪花落在发缝还要轻盈美丽，比春风穿过拂柳还要温柔难寻，却总是在玛德琳与他相处时，没有预兆，无法预测，飘飘摇摇地穿过他的身躯，触动他最深处的内心。
按逻辑而言，这种无形温和的感受应当很轻松。
的确如此，但不止于此。
极其陌生、没有功利心、不求回报的善意，却像微弱的火星滴落干涸杂乱的枯败草原，火势燎原，一发不可收拾，狂乱无休止地灼烧他。
萨菲罗斯隐秘地攥紧手掌，冷淡挺阔的面容下，是极力克制的欲.望。
他尤为渴望做点什么，这件事必须与这个引起他心潮起伏的金发女人相关，但他不得章法，又莫名地胆怯。
在这瞬间，他竟然将厄运般笼罩在他头顶的神罗公司抛在脑后，也全然忘记了过往晦暗的种种。
这是什么？
他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萨菲罗斯，走呀。”金发女人笑眯眯地回头，冲他招手，“速战速决，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玩吗？”
“嗯。”
沉稳地回答，不留一丝破绽，萨菲罗斯迈出脚步。
再等等，他有预感，只要在玛德琳身边，他很快会得到答案。
从货运升级机出来就是碟下区的甬道，当年神罗为了修建游乐园，在这里搭建了临时工地，后来随着乐园的开业，完成任务的碟下区渐渐演变为了如今的科雷尔监狱。
一般来说，神罗派驻在这里的人不会管束碟下区的纷争，但如果过于混乱的争斗影响了金碟乐园的运营，又另当别论。
通道里随处可见废弃的铁桶和钢筋，灰扑扑的地面时不时有小动物飞快地窜过，头顶蜘蛛网悬挂，腹部浑圆的斑斓蜘蛛静静趴在其中。
萨菲罗斯走在前面，出色的夜视力让他如履平地，只偶尔抬起手拨开蛛网。
他走得并不快，走上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等玛德琳跟上。
停停走走，终于在一个拐角后，昏暗的通道涌入了明亮的光线。
出口已经被堆积的石块抬高，萨菲罗斯单手攀在碎石上，竟然仅仅借助掌心的支点，滞空后一跃而上。
修长的手臂在用力时鼓起线条分明的肌肉，皮质长袖贴合，勾勒出不同于他俊美外表的暴力强悍。
“玛德琳。”萨菲罗斯伸出手，“来。”
易如反掌就是这样。
玛德琳的体重对他而言像是一片轻飘飘的云，他还得控制力道，避免把她的手腕捏疼。
两人终于站在沙漠的太阳下，百米开外就是克雷尔监狱的入口，破烂的木质拱门泛黄掉渣，几个字母歪歪扭扭，勉强挂在上面。
萨菲罗斯扫了一眼，远处晃动的人影藏得更深。
他神色淡然地收回目光，叮嘱道：“走我后面。”
玛德琳点头：“里面情况很严峻吗？”
“不用担心。”萨菲罗斯语气堪称温和，“无法沟通的话，杀了就是。”
玛德琳眨巴眼睛。
萨菲罗斯心情莫名舒展，微微一笑，“开玩笑。”
“哈哈。”玛德琳干笑两声，她现在有点实质的感觉了，面前这个优雅俊美的银发男人，未来会是毁灭星球的终极反派。
倒是奇怪，她居然连丁点的害怕都没有。
玛德琳伸出手，理顺视线内晃动的银色长发，在头发的主人投来视线时，她笑了一下，“沾了一点灰尘。”
“……嗯。”
晴空白日里离奇地劈下一道隐形的闪电，在这不值一提的轻柔触碰中，从他的长发到眼睛、脸颊、脖颈，乃至全身，都在发麻。
她并非在伤害我，但却比伤害造成的影响更大。
思索中，两人进入了科雷尔监狱。
这里比米德嘉圆盘下的贫民窟更加破败，老旧的防水篷布搭在集装箱上，脏乱的地面沙尘弥漫，狂野缤纷的涂鸦在日光下呈现斑驳色泽，高矮不一的棚屋凌乱地分布着。
奇怪的是，从入口走到空地，这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影。
不同寻常的安静中，引擎的轰鸣划破了寂静，围绕着两人站立的空地，四面八方野蛮地涌出摩托机车，交错着在地面上绕圈疾驰，掀起阵阵灰尘。
兴奋地怪叫此起彼伏，其他甩着武器的帮派成员从暗处走出，吊儿郎当地围拢。
“咳咳。”玛德琳挥开面前的尘土，见一个穿着墨绿西装的男人走在最前。
“喂喂喂——”梳着莫西干头的小弟不满地大吼，“见到我们老大居然不打招呼，活腻了吧？混蛋！”
孤狼盖斯抬手，四周安静下来。
他虽然穿着西装，但并非一板一眼的款式，铆钉做缝合线，外套下胸膛赤裸，挂着一个拳头大的圆形金牌，一咧嘴满口金牙闪得晃眼。
“客人们。”他把墨镜推到前额，不怀好意地笑着，“这里可不是好的约会地点噢……嗯？你是神罗战士。”
“老大！”穿着无袖黄夹克的小弟猛地睁大眼睛，上前贴近密语。
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玛德琳询问：“要表明身份吗？”
“不用这么麻烦。”萨菲罗斯示意，“玛德琳，稍微站远一点。”
莹绿的光粒在他手中汇聚为细长闪烁的银刃，锋锐的刀面互目淬火纹如波浪起伏，粼粼波光。
萨菲罗斯抬手，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刀。
这实在是很奇妙的感觉，玛德琳能看清他的动作，甚至觉得他优雅地挥刀只是攻击前的惯性动作，但这貌似轻飘飘的一刀，在划破空气的瞬间，居然动摇了远处堆叠的金属集装箱。
生锈的集装箱被无声地劈成两截，切面光滑平整到不可思议，坠落中呼啸着撞击发出巨大声响，火花飞溅，陨石一样重重地击中远处的土坡。
比最初还要寂静的局面出现了。
“……啊！是萨菲罗斯大人，有失远迎！”
孤狼盖斯谄媚地张开双臂，热情想要上前来，被萨菲罗斯不带情绪的一眼定在原地。
他的小弟们也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想逃跑又不敢，无头苍蝇一样打转，整个场面混乱极了。
手中的正宗刀消散，萨菲罗斯淡然地颔首，“散了吧，留两个知道怪兽情况的人。”
“啊是是！喂，葛斯老弟，你过来，其他的都散了，没听到萨菲罗斯大人说的话吗？！”
玛德琳忍笑。
萨菲罗斯扫过去，故意问道，“吓到了？”
“没有，萨菲罗斯大人——”玛德琳嘴角翘得老高，拉长尾调。
萨菲罗斯接受了她的调侃，眼中沁出一点笑意，这点愉快在触及走过来的混混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其他多余的混混快速跑掉，现场终于不再是乱做一团。
盖斯领着双腿打着摆子的葛斯上前，故作镇定地擦了擦汗，“萨菲罗斯大人，两天前就是葛斯老弟看到了变异怪兽。”
萨菲罗斯：“带路。”
“是是。”葛斯鞠躬，熟门熟路地往一条小巷钻去，萨菲罗斯和玛德琳跟在后面。
科雷尔监狱的布局尤其复杂，准确来说，这里根本没有规划设计，自然也不可能有道路布局，四通八达又七歪八扭的小路交织，一会儿走到一片空地，转个背又钻入了山洞，很快又回到了低矮的居民房周围。
玛德琳感慨，“怪不得找不到那个变异怪兽。”
“那也不是，这位小姐，你没见过那怪兽，长得跟仙人掌一样，但是跑得飞快，个头大概到半米高，还会从天上下毒针。”
心思活泛的混混见萨菲罗斯没有出言制止，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话痨做派。
玛德琳想了想，“萨菲罗斯，你见过这种怪兽吗？”
萨菲罗斯回答：“嗯，群发攻击对一般人来说会有点棘手。”
“对一般人？那对你呢？”
萨菲罗斯淡淡一笑。
沙漠的烈日之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从破败的屋檐投下，那双与魔晄同色的美丽瞳孔中，不可一世的桀骜强大自然地流露而出，摄人心魄地动人。
即使他并未言语，也完全表达出——谁与我敌手？
玛德琳的心脏漏跳一拍，她撇开眼。
萨菲罗斯愣了愣，他本不该在意，如果这样的反应放在其他人身上，他根本不会多分出一丝注意力。
他的力量如何，无需辩白。
但这是他看不透又莫名在意的玛德琳，他抿唇，“你不信我？”
“怎么可能。”玛德琳急忙摆手，想起刚才萨菲罗斯的表情，忍不住微笑，“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表情……”
萨菲罗斯追问：“什么？”
玛德琳鼓起勇气抬眼：“……很可爱。”
“……”
萨菲罗斯沉默，他被银发遮住的耳朵和脸颊泛起微红。
“啊，到了，往这里下去！”前面探路的葛斯跑回来，指着前面的圆形大洞，“梯子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灾厄宝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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