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游戏]攻略人外就能拯救世界吗？》玫织

5、蝴蝶诗篇（五） 画家。

　　脱离禅意花园时，现实世界的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房屋外墙和花园中，发出令人舒适的细微响声。
　　“康纳，下雨了诶。”
　　玛德琳趴在窗口往外看，又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仿生人：“夏天晚上的雨最舒服了。”
　　将这一条记入数据库，RK800穿上熊熊围裙：“玛德琳，不可以贪凉，现在你应该穿上外套或者盖上薄毯。”
　　“好吧。”玛德琳在仿生人的注视下裹着薄毯缩在沙发上，出于无聊打开了电视，脑袋向后仰，“康纳，晚上吃什么？”
　　最先进的仿生人正在操作锅铲和平底锅，神情严肃：“吃三文鱼卷心菜沙拉，你下午进食的汉堡热量高，需要食用蔬菜平衡饮食。”
　　“啊——”玛德琳哀叫一声，躺倒在沙发声，“我不想吃草。”
　　仿生人突然五感尽失，充耳不闻也不回答。
　　不合理的要求没人搭理，玛德琳换了几个台也觉得电视节目不怎么好看，随手拿起光脑开始查看消息。
　　几封推销产品的广告，一封来自模控生命的系统提醒，这些都乏善可陈，但最后一封邀请函引起了玛德琳的注意。
　　手指滑开：“播放。”
　　面容柔和的女性仿生人跳出光屏成为立体影像，制服左胸口位置写有“卡拉（Kara）”的仿生人微笑着，随着身侧浮现的图案开口。
　　“尊敬的玛德琳博士，底特律博物馆向您问好。”
　　“下个星期的周日，我馆将举行著名画家卡尔·曼费德的艺术画展开幕式……在此献上邀请函一张，我馆全体员工期待您的莅临。”
　　……
　　邀请结束，仿生人消失在投影中。
　　一张邀请函从淡去的背景中浮现，以画家卡尔晚年的代表作《厄斯修的权柄海洋》为主体，哥特字体的花纹镶嵌其中，热烈奔放的色彩扑面而来。
　　“这位曼费德先生的画看上去很有意思。”
　　玛德琳接过康纳递来的玻璃碗，翻了翻附录里这位画家的一些作品，她将垂下的金发挽在耳后：“看这幅《马赛俱乐部》，笔触辛辣大胆，线条狂放，还有这些微妙沉重的配色……唔，感觉是很复杂的人。”
　　RK800并不关心声名斐然的人类画家，他冷漠道：“不可以把菠菜叶藏在下面，要全部吃完。”
　　“……”玛德琳撇嘴。
　　刚才在禅意花园里还能察言观色的仿生人情商断崖式下跌，盯着调查员吃下后才继续问道：“需要为您查找卡尔·曼费德的更多资料吗？”
　　玛德琳不满意，发小孩子脾气：“我可以自己查。”
　　“……”
　　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这位画家的名字，玛德琳很快忘记了赌气，仔细浏览起来。
　　卡尔·曼费德是2020年代新象征主义潮流的代表人物，他的作品充满挑战性和原创性，有的人认为他是极致的天才，有的人认为他不过是故弄玄虚的草包。
　　多年前一次严重的意外使他双腿残疾，此后他隐居多年，直到忘年交好友仿生人之父卡姆斯基，也就是模控生命的CEO，送了一台仿生人原型机给他，卡尔才渐渐振作起来。
　　卡姆斯基？
　　玛德琳回想起这个世界的背景资料，一个猜想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塞弗，这位画家的仿生人是不是马库斯？]
　　[是的。]
　　原来如此，玛德琳恍然，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位主角，在Sapphire给她的资料中，马库斯在未来将领导仿生人革.命。
　　[话说回来，塞弗，既然马库斯才是领导者，为什么我的任务目标不是他呢？]
　　[马库斯与康纳不同，他更具有人性，不稳定性较低。]
　　[意思是康纳更疯？]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好吧。”说话间玛德琳将玻璃碗放入洗碗机，又顺手打开咖啡机，“看来有必要去见见这位仿生人了。”
　　“什么仿生人？”
　　仿生手掌盖住玛德琳的手，阻止了她往咖啡机里放咖啡豆的动作，RK800的瞳孔停滞一瞬，咖啡机立刻停止了运行。
　　仿生人管天管地：“玛德琳，睡前不宜饮用咖啡。”
　　“但是现在才九点。”玛德琳眨巴眼睛，双手合十，“拜托了，康纳。”
　　“……抱歉，不可以，这会损害你的健康。”
　　“……”
　　救命啊，康纳不是冷酷的警备型机器人吗，怎么变成婆婆妈妈的家务型仿生人了？
　　玛德琳有些头疼地抚额。
　　忠心耿耿的仿生人眼睛眨也不眨地观察他的调查员。
　　这是调查员第一次对他产生负面情绪，但是奇怪至极，他一点也不想处理这种情况，还期盼这种氛围能长久一点。
　　如果RK800对人际关系学或者人类学更了解一点，就能明白这种被系统划分为“负面”的情绪，实际上是玛德琳对他的撒娇，是关系亲近后才会出现的情感。
　　但同时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调查员。
　　有一说一，无论从哪方面来看，RK800都着实美丽。
　　宽肩窄腰长腿，那身被刻板制服掩盖的肌肉，此刻也在柔软常服下显出它们的存在感来。
　　他还有着一张英俊的脸，五官比例恰到好处，鼻峰挺拔，粉色的唇角自然闭合时总会微微翘起，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眼睛，睫羽纤长卷翘，蜜色玻璃般的眼珠嵌在深邃的眼眶中，望向玛德琳时总是专注，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
　　但这双眼睛也不总是如此柔和毫无防备。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的RK800充满着距离感，他冷酷的神情中和着这种看似甜蜜的长相，让他的气质跳脱，冰冷又迷人。
　　不过此刻面对的不是别人，是他的调查员，所以连RK800自己都不知道，他那双平日冷酷敏锐的眼睛，像小狗一样往下看，流露出可怜柔软的企求意味。
　　“喂，太犯规了吧。”
　　玛德琳忍不住捏住冷酷无情的仿生人脸颊：“长得这么帅，还做出这种的表情，都让人不好意思生你的气了。”
　　仿生小狗歪了歪头：“那喝牛奶可以吗？”
　　“咳、好吧。”调查员简直被萌坏了，别无选择地点头。

　　小风波平息，玛德琳端着马克杯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放松地喝了一大口。
　　丝滑奶香的牛奶刚入口，仿生人声音从身侧传来：“你刚刚说去看什么仿生人？”
　　“呃……咳！”
　　被吓得差点呛到，玛德琳莫名觉得有点心虚，眼神躲闪：“就是刚刚查资料，发现那个画家也有一个仿生人是原型机，就有点好奇。”
　　RK800声音低低地重复道：“好奇……”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但大脑立刻又发出强制命令让手指松开。
　　这是异常的指令，他的核心又一次产生了怪异的灼烧感，但与玛德琳触碰他时完全不同，现在的这种感觉让他的仿生肌肉紧绷，想要摧毁。
　　在没有命令或者必要的情况下。
　　久久没有回复，玛德琳偏头去看他：“康纳？”
　　“……没什么。”RK800垂下眼睫，难耐缓慢地舒张手掌，他正在极力克制突然上涌的战斗欲。
　　“怎么可能没事？”玛德琳拉住他的手臂，让他坐在自己身侧，“你的脸色看上去好难看。”
　　如果仿生人也有脸色的话。
　　RK800遵循指令坐下来，一言不发。
　　客厅的沙发正对着那一面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白日里娇艳明朗的假日花园此刻静谧纯洁，夜色和细雨作朦胧薄纱，泛起深色丝绒光泽。
　　玛德琳靠近仿生人，她的胳膊挨着仿生人的胳膊，人类温热的体温穿透轻薄的布料，传递到仿生人的感知皮肤，引起后者的核心颤动。
　　RK800的注意力几乎立刻转移，聚集在了那块接触的仿生皮肤上。
　　玛德琳担忧道：“康纳，你不舒服吗？”
　　仿生人没有痛觉，他的调查员应该很清楚，但她还是这么问了。
　　RK800小幅度摇头：“我不会感到不舒服。”
　　“那怎么了？”
　　应该遵从命令说出来，但仿生人抿着唇角，背叛了他的运行法则，一言不发地僵直地坐在调查员身边。
　　玛德琳试图回想，在康纳露出这种表情之前，他们在谈论马库斯……不会是吃醋吧？！
　　“康纳？”
　　试探着凑到仿生人面前，玛德琳的担忧变成狡黠：“RK800？康纳？宝贝？”
　　RK800几乎要跳起来，如果调查员没有在他面前的话。
　　他深邃的眼睛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像只夜晚被车灯照到的动物，可怜地凝固了。
　　原来如此。
　　玛德琳笑出声，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康纳的脸颊：“别担心了，康纳，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
　　“……”
　　RK800感觉自己的核心要碎了，他要发狂了。
　　他的调查员叫他宝贝，他毫无防备，也根本无法推衍逻辑，但是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任由躯体中掀起惊涛骇浪，仿生人只能盯着玛德琳，半响后干巴巴地问道：“你会成为马库斯的调查员吗？”
　　玛德琳心里乐死了，平时那么聪明，怎么现在这么笨呀，居然还学会了吃醋。
　　瞧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连马库斯的资料都在后台翻来覆去的查了个遍，不然怎么知道别人名字的？
　　没有等到回答，RK800违背天性追问人类：“玛德琳，你会成为马库斯的调查员吗？”
　　“当然不会。”
　　玛德琳屈服了，她立刻抛掉那点恶趣味，因为面前的仿生人居然露出了类似“悲伤”的神情。
　　她强调道：“我只会是康纳的调查员。”
　　就像她和塞弗说的那样，玛德琳并不将这个世界当初纯粹的任务世界，她全情投入，全心全意地活在当下。
　　珍惜与康纳建立的亲密关系，虽然玛德琳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坚韧乐观的她也绝不胆怯与康纳一起走向不确定的未来。
　　“不要害怕。”玛德琳靠RK800更近，她毫不避讳仿生人失温的身体，抱住康纳的胳膊，脸颊也贴在他的颈窝，猫咪撒娇一样蹭了蹭。
　　人类的语调也是软绵绵的：“康纳，看那棵杉树。”
　　RK800呆若木鸡，眼珠转动，视线落在花园里那棵独树一帜的澳洲冷杉树。
　　“等到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就给它挂上五颜六色的彩灯，还有星星、礼盒、彩球……它这么高这么茂盛，到时候一定很漂亮。”
　　“圣诞节……”RK800的发声组件突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运行异常让他的声音发哑，“那时候基线调查已经结束了。”
　　他会回到模控生命的等候室，那里的灯光比这里更明亮，装饰也更简单。
　　RK800脑海中立刻闪现那件房间的所有细节，神经元连接却突兀地联想到了坟墓。
　　“没关系的！”
　　调查员的笑脸贴近他，软乎乎的人类眼睛弯弯：“交给我吧，如果康纳愿意的话，到时候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我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指令产生冲突！决定优先顺序！]
　　[软体不稳定！]
　　“……嗯。”
　　“太好了！”
　　后台的数据飞速闪动，RK800为圣诞节专门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拖入了玛德琳的文件夹中。
　　在充斥着灰色的海量资料库中，“玛德琳”燃起唯一一点鲜活的色彩，像大海中的一点光亮，却星星燎原，很快就要点亮其他灰色的数据。
　　他又产生了那种想要抓住蝴蝶的冲动。
　　只是这只漂亮但蠢笨的蝴蝶总是这样，还未伸手，就已经停在他的怀中。
　　问题解决，玛德琳在喝完最后一点牛奶后打了个哈欠：“现在几点了？”
　　“上去休息吧。”RK800接过杯子，“已经是人类的睡眠时间了。”
　　玛德琳点头：“嗯。”
　　他应该主动起身，引导调查员上楼睡觉，但是后者还依偎着他。
　　小小的，柔软的，易碎的。
　　但同时也强大的，能轻易操控他，引他错乱。
　　RK800没有动。
　　片刻后玛德琳打着哈欠站起来：“晚安，康纳。”
　　仿生人声音柔和：“晚安，玛德琳。”

　　人类女性脚步懒散地上楼进入了卧室。
　　一刻钟之后房子里的智能光控系统将整栋房子的光源关闭。
　　RK800今天没有回到他的卧室去。
　　面对着花园里那棵深绿的冷杉树，仿生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坐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