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灾厄宝珠（三） 她在戏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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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仅有两页，玛德琳看得很细。
抛开陈词滥调的歌颂神罗，她主要的工作就是观察、记录“英雄萨菲罗斯”，定期向里维提交作品，通过传播营销，让民众重拾对神罗的坚定信任。
换句话说，她要试着为英雄镀上金身，以致神殿的统治永垂不朽。
从思绪中抽身，会议室格外安静，一壁之隔的英雄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睡着了吗，玛德琳注视他，不禁微微一笑。
“你在笑我？”浓黑的睫毛静静睁开，露出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睡意。
玛德琳摇头，又点点头，“算是吧。”
萨菲罗斯不解：“嗯？”
“我在想，英雄也有黑眼圈，看来英雄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风光。”她笑眯眯地歪着头，轻轻问道，“没有好好休息吗，萨菲罗斯？”
“……”
萨菲罗斯天生微翘的唇角拉平，他凝视着玛德琳，又淡淡地移开目光，“这是你工作的手段？”
防备心很重啊，只是简单的关心一句，立即像野猫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毛发，警惕不已。
玛德琳笑了笑，“我认为不是，如果让你不舒服了，真是抱歉。”
“……有任务我会联系你。”
银发男人起身，他实在高大，玛德琳坐在椅子上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挥了挥通讯器，示意知道了，“再见。”
萨菲罗斯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
销毁文件后，玛德琳揣着通讯器离开了神罗，在搭车前往交易市场的列车上，她研究了一下公司发的手机。
是的，手机。
虽然比一般手机要更重更宽，但功能几乎与以前的智能机无差别，唯一一点，娱乐太少，只有经典的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
兴致勃勃地玩了一会儿，列车播报到站，玛德琳妥帖地收在包里。
在这个神罗基本统治一切的世界里，通讯资源也自然而然地被垄断，一般民众想要使用神罗的通讯塔，得支付高昂的价格，所以通讯器大多是神罗公司的内部员工在用。
天空短暂地放晴，玛德琳抖落伞面的雨水，按照系统的指引走入小巷。
头顶的电线交织四散，破烂的铁皮堆弃在墙角，阴影中传来不怀好意的打量，玛德琳加快脚步，穿行在这米德嘉的灰色面。
在通过巨大的圆形管道后，喧嚣的声音先一步闯入耳朵，吵嚷热闹的交易市场终于到达。
不同于上层商店包装精美的高级货，这里位于米德加上层边缘，是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有富人乔装打搜寻禁品，也有亡命之徒如幽灵般徘徊，但更多的是百无禁忌交易的贫民窟商贩。
但毋庸置疑，这里几乎能买到你想要的一切东西。
拒绝了纠缠不休的牛.郎，又躲过激情推销烈酒的鸡冠头女人，玛德琳顺手买了件斗篷披着，终于在市场深处发现了车行。
从废弃的金属垃圾堆中穿过，狭窄的小路后别有洞天，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关上车前盖，乱糟糟的面部胡须中，一双眼睛极为锐利，“小鬼，买什么？”
他抖了抖烟灰，“先说好，我这里可不卖破烂货，价格嘛……”
“我想买一台车，其他的都好说，不过最好要有播放器和收音机。”玛德琳指了指他身后展示的方形轿车，“这个怎么卖？”
……
依照采购清单，玛德琳几乎花掉一半的积蓄，在这里买到了大部分东西。
天色暗下来，紫蓝色攀上地平线，轿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的，玛德琳打开车前大灯，把车窗都放下来，发动引擎往家里开。
钢铁铸就的都市污染严重，晚上看不见遥远的宇宙踪影。
蓝调时刻的风吹拂玛德琳的发丝，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今天见到的萨菲罗斯。
他看上去像是月光照耀的空荡山谷，庞大、美丽、孤独，没有回声。
他是怎么走上毁灭星球的道路的呢？
有谁伤害了他，还是有谁辜负了他，还是他的理想难以实现？
玛德琳对未来知之甚少，暂时抛开思绪，拉起手刹，大理石白的轿车停在街角，她探出头去，在缤纷的花群中挑选。
即使是在米德嘉上层，鲜花也是罕见昂贵的存在，花店售卖的品种不算多，但胜在生机勃勃。
“你是楼上新搬来的？”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利索地支起推拉玻璃窗，“买点什么？”
“嗯……来一捧香水百合。”
“品味不错。”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手脚麻利地裹上报纸，“120GIL，要把那盆茉莉带走吗？快谢了，算30GIL就行。”
玛德琳欣然接受，“先放这里可以吗？等我把后面的东西搬上去再来。”
“威尔——”老太太看了一眼车后座，向店铺内中气十足地大喊，又扭过头来，“我让我儿子帮你，这么多东西，你搬到什么时候去了。”
门帘掀开，高壮的年轻男人走出来，他头上戴着白色汗巾，穿着便于行动的短袖和工装裤，笑容爽朗，“妈妈，来客人了吗？”
他的目光触及玛德琳，眼神一亮。
老太太支使他，“你去帮……”
玛德琳挥了挥手，打招呼，“玛德琳。”
“叫我梅丽莎。”老太太瞥了儿子一眼，“威尔，帮玛德琳把东西搬上去，她是新来的邻居。”
威尔的眼睛更亮了。
多亏有威尔的帮忙，玛德琳在一刻钟后清空了车内的物品。
地板上堆满了各色的东西，玛德琳谨慎地选择落脚点，转身抱歉道，“不好意思，今天家里太乱了，只有下次再请你来做客了。”
“完全没关系！”威尔胡乱地摆手，挠挠头，傻笑着走了。
[玛德琳。]山猫跳下窗台，[今天顺利吗？]
“很顺利呢！”玛德琳一面同系统讲，一面开始收捡今天的战利品。
把要洗的苹果桌布、天蓝四件套都放进洗衣机里。
玛德琳站在椅子上换灯泡，滋啦滋啦，黑暗中短暂闪烁光芒，然后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玻璃花瓶洗干净，蓄好水，修剪了过长的枝干，将香水百合放入，卷曲的花叶柔美明媚，静静地伫立在拐角的高脚花架上。
那盆茉莉花叶片耷拉，连花苞都细细小小，玛德琳浇了水之后放在了窗台上，希望它能活下来。
在沙发上铺好雪尼尔沙发毯，四个角掖紧，放上同色系的蓬松抱枕。
玛德琳又转身去挂隔开客厅与卧室的隔断纱幔，顺手又把窗帘挂好。
根据她的规划，客厅的左面是卧室，隐私性强，所以挂轻薄但模糊的纱幔，客厅的右边做成小小的厨房，她不爱做油腻的东西，只爱做点快餐甜品，所以选了亮晶晶的水晶链隔挡。
她哼着歌，像一只勤劳忙碌的小鸟飞上飞下，叼着各种树枝苔蔓装饰自己的巢穴。
打扫干净地砖，玛德琳把防尘编织地毯铺上，这才得空做上一杯爽口的柠檬水，加几块冰块，添一点蜂蜜。
她洗完澡坐在地毯上，任由夏风穿过屋子和她，心情美丽地喝了一大口冰饮。
玛德琳没有打开电视，她不想看到神罗的新闻，于是打开CD机，随手挑了一张CD放进去。
悠扬跳跃的爵士缓慢流淌，系统趴在她身边，悠闲地摇晃尾巴。
玛德琳抚摸它，[塞弗，你在忙什么呢？]
不知道脱离上个世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系统说它现在能量储备只有脱离时的一半。
虽然不需要经常保持待机状态，但它也没有时刻跟着玛德琳，只在玛德琳呼唤它时出现。
山猫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心，这件事它似乎无需学习，本能地亲近着伙伴。
玛德琳问道：[你找到那部分能量去哪里了吗？]
山猫摇头：[我还会继续找。]
“好吧，找到了记得告诉我噢。”玛德琳猫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系统点头，[……嗯。]
接下来的两天，神罗那边没有通知，玛德琳在家里补习神罗公司的资料，看倦了的时候就整理整理家里，或者下楼走走，还意外发现了一家可以DIY的杂货店。
杂货店老板是个打扮时髦的老头，顶着一头蓬松的羊毛卷，衬衫西裤，浮夸的领带夹在衬衫里，室内还戴着墨镜。
店里东西杂七杂八，但摆放讲究，而且都很有特点。
玛德琳一进去就看上了一个高脚冰淇淋杯，玻璃材质，银灰蕾丝花边，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还是心情很好地带回了家。
到第三天，放在玄关的通讯器终于响了起来。
“玛德琳小姐，今晚七点，在第三停机坪集合。”
萨菲罗斯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有些失真，比真人似乎还要冷酷几分，高效冷酷地传达着必要信息，在得到回复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玛德琳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收拾好相关设备和物品后即刻出发，准时赶到了约定地点。
停机坪上直升机已经就位，驾驶员先看到靠近的玛德琳，向外面站着的萨菲罗斯做了一个手势，接着启动了发动机。
飞机的螺旋桨很快从静止变成了高速旋转，发出仿佛巨型风扇混合着摩托车引擎的轰鸣，高低频交织，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萨菲罗斯正站在直升机旁，烈烈的狂风将他那头月光一般的银白长发吹得四散飞舞，狂乱不已，然而他站在暴风的中心，岿然不动，仿佛一颗难以撼动的星球。
玛德琳靠近他时，总是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心颤，仿佛轻而易举地与这颗星星同频共振，那些深埋在冷淡神情下的情绪感染着她。
“……”
玛德琳的声音一说出就消失在嗡鸣中。
萨菲罗斯却听到了，他冲玛德琳点头，拉着她踏上直升机。
交握的手相隔着皮质的战斗手套，冰冷粗糙，玛德琳的手指颤动一瞬。
她情不自禁地好奇，手套之下的手掌，是否要温暖许多呢？
滑动关闭了直升机舱门，螺旋桨的噪音大部分被隔离，至少能够以正常音量对话。
玛德琳把包放下，“我们现在去哪？”
“巴若拉村。”萨菲罗斯坐在她对面，长腿交叠，倚在舱箱的墙壁上，“有情报显示，那里有杰内西斯出没的痕迹。”
“杰内西斯……”
是那位叛逃的1st神罗战士，公开的情报显示，巴若拉村是他的故乡，那里盛产一种叫“笨苹果”的特产。
玛德琳等着萨菲罗斯的下文，后者却不再讲话，反而双手抱臂，闭上了眼睛。
机舱安静下来，米德嘉过剩的明亮光照，即使在夜晚也能照亮昏暗的地方。
直升机拉高升空，旋转时明暗交替中，将萨菲罗斯的侧脸照得雪白，也将他另一半的脸孔深埋在阴影中。
有点神奇，明明头发是天生的银白颜色，睫毛却是浓密的黑色。
玛德琳发誓她只看了萨菲罗斯几秒钟，但后者睫毛颤动，半垂着眼睛，淡淡道，“对神罗的‘英雄’感到好奇？”
好奇怪的问题，这样的问句，他似乎把“萨菲罗斯”和“神罗英雄”割裂成两个独立的身份，玛德琳犹豫着，“不全是，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悲伤。”
“……”
萨菲罗斯意外地抬眼，极小幅度地转动脑袋，如同真正的野兽捕猎前仔细观察猎物一般，似乎要看穿玛德琳的真实意图。
“怎么了？”玛德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银发的英雄移开目光，轻轻地笑了笑，那低沉的笑声中有自嘲，也夹杂着其他难以言明的情绪。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大部分人见到神罗的英雄，要么激动得不行，要么怕我怕得逃跑。”
好的，他的确不是反派，至少现在不是。
玛德琳确信，比起外界的虚名，他更像一只没有经过社会化的巨大野兽，力量虽然强，但迷茫地徘徊在人类社会中，并且他自己还未察觉这种微妙的错位。
玛德琳把地上的包拿起来，“你现在要休息吗？”
萨菲罗斯没有跟上她跳跃的话题，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
“如果现在不想睡觉的话……”玛德琳从包里掏出掌上游戏机，“来玩会儿游戏怎么样？”
她自然地坐到了萨菲罗斯身边，直接把游戏机塞到他手里，不客气地指挥道，“先玩打地鼠，我第七关总是过不去。”
萨菲罗斯愣了愣，失笑，“你是小孩子吗？”
“打游戏不是小孩子的专属。”玛德琳义正言辞地摇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幼稚，没有意义？但是不是所有的事都要有意义的，人生海海，几十年而已，没有意义就是最大的意义了。”
萨菲罗斯轻轻看她一眼，垂下眼。
……
“GAME OVER！”
欢快的弹动音效停止，电子屏幕上回到了最初的游戏界面，像素风格的棕色地鼠在绿格子草地上冒头又缩回去，“继续”的选项跳动着。
萨菲罗斯突然问道，“你今年二十岁？你在哪里长大的？”
“嗯？嗯。”玛德琳的手撑在金属凳上，闻言想了想，“在很远的地方，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继续玩呀。”
萨菲罗斯沉默了一瞬，按下按钮，欢快跳跃的游戏音效又在机舱里跳动起来。
片刻后，玛德琳对游戏机上通关的礼花界面看了又看，竖起大拇指，“好厉害！”
尤其是最后那一关，玛德琳的动态视力甚至看不清地鼠的动作，但是萨菲罗斯还戴着手套，从容不迫又快速地操纵着，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萨菲罗斯淡淡一笑，“不值一提……你笑什么？”
玛德琳忍俊不禁，“萨菲罗斯，你刚刚好像翘尾巴了。”
她在戏弄我？
萨菲罗斯危险地眯起了狭长的眼睛，他的目光撞上了玛德琳笑意盈盈的眼睛，陌生但情况的情绪涌上胸腔，莫名的痒意让他的喉咙发麻。
……不，她没有。
那样柔软的、全心全意的笑容，明亮清澈的眼睛眯成弯月，脸颊也因为笑意鼓起来，连细小的绒毛都在笑。
即使是他这种寡受关爱的人，也能明白这种神情之下的话语，比起尖锐刺痛的利剑，它更像是冬夜任务结束后飘到他脸颊上的一片雪花，像……一枚吻。
萨菲罗斯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他很快意识到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遐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扣扣——
身后传来两声清脆的扣响，直升机驾驶员透过小窗向下挥掌，示意目的地到达，正在降落。
玛德琳看不懂作战手势，猜测道：“要到了吗？”
“嗯，准备降落。”熟练地摒除杂念，萨菲罗斯目光透过窗舷向下，漆黑一片的村庄没有丝毫光亮。
他收回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灾厄宝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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